“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实习律所加班,跟老师请假之后疯了一样往宠物医院赶,心里只想着赶得上,至少能替你陪乐乐走完最后一程。”
裴嘉恩指尖轻轻按压她后腰酸胀的位置,放缓了语速:“可等我匆匆赶到的时候,乐乐已经走了。”
话音落下,卧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江辞礼侧过身,埋进裴嘉恩肩头,温热的眼泪尽数浸透她身上柔软的家居服布料,压抑许久的呜咽终于从喉咙里溢出,细碎又单薄。
裴嘉恩抬手,另一只手轻轻顺着她凌乱的卷发,任由她靠在自己肩头宣泄积压多年的委屈,掌心始终不曾停下安抚腰腹的动作,安静等她平复情绪。
许久,江辞礼的哭声渐渐微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开口,声音裹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我收到乐乐消息的时候正在答辩现场。”
裴嘉恩拍抚她腰肢的动作微微一顿,垂眸看向肩头哭得浑身发软的人,心底骤然揪紧。
“答辩大厅坐满了导师、评审和各国同学,轮到我上台阐述论文核心观点,手机提前调成静音放在台下储物柜,中场休息时才看见我妈连发十几条消息,”江辞礼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指尖死死攥住裴嘉恩的衣角,“说乐乐一直在等我,我站在休息区,整个人手脚冰凉,差点当场崩溃。”
“可是答辩不能中断,我所有心血都押在那场考核上,我没有办法中途离场,”她闭了闭眼,过往窒息般的压抑再次席卷而来,“我只能硬生生把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擦掉眼泪重新走上讲台,强撑着完成整场答辩。”
“答辩结束走出会场,我躲在教学楼安全通道哭了整整三个小时,异国他乡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找不到。”
江辞礼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浓重的无力:“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敢再接触任何小狗,看见街边流浪犬都会下意识躲开,总觉得是我没能好好留住乐乐,是我亏欠了它。”
这也是裴嘉恩把恩恩带到家中时,江辞礼总是刻意回避、不敢主动亲近伯恩山幼犬的根源。
从前裴嘉恩只隐约猜到她心底有顾虑,却从未知晓当年答辩现场那段煎熬的过往,此刻听完,心口酸胀得发闷,收紧手臂,轻轻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我一直都知道你心里放不下乐乐,却不知道你……”裴嘉恩低声安抚,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发顶,“不是你的错,不必一直苛责自己。”
江辞礼靠在她怀里,小腹的阵痛在持续的温热安抚下缓和不少,眼泪渐渐止住,只是眼眶依旧通红,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雾。
她安静依偎在裴嘉恩怀中,脑海里反复回放今晚在泥沟里抱住浑身发抖的恩恩那一刻的画面,那一刻失而复得的恐慌与庆幸撞开了她缠绕多年的心结。
“其实最开始恩恩来到家里,我下意识是回避的,不敢伸手抱它,不敢长时间跟它待在一起,”江辞礼轻声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我总害怕付出全部心意之后又要经历一次失去,那种掏空心脏的滋味我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可今晚我追着它跑遍整个小区,蹲在漆黑泥沟里看见它缩在角落发抖的那一刻我忽然想通了。”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直直看向裴嘉恩,眼底褪去了先前的尖锐戾气,只剩下柔软通透。
“人这一辈子,离别本就是常态,如果因为害怕失去就不敢坦然接住身边每一份温柔与爱意,到头来只会留下更多遗憾,把当下每一份陪伴好好留在身边才是最要紧的事。”
乐乐的离开是无法改写的过往,可恩恩还在,黑米还在,身边的裴嘉恩也实实在在陪在自己身侧,她不该再被旧日的恐惧困住。
裴嘉恩望着她眼底化开的心结,指尖依旧轻轻揉按她发凉的后腰,低声应声:“能想明白就好。”
江辞礼眨了眨湿漉漉的眼,忽然想起一事,轻声询问:“对了,恩恩是从哪里抱来的小狗?之前一直没仔细问过。”
“付成鑫家的狗狗生的一窝幼犬。”裴嘉恩淡淡答道,撒谎不用打草稿,张嘴就来。
“付成鑫?”江辞礼微微蹙眉,在记忆里搜寻这个名字,片刻后恍然反应过来,“是不是上次咱俩去检察院,我上去之后看见的那个跟你说话的那个,那个说我花孔雀的?”
“嗯。”裴嘉恩简单应下,手上拍抚腰侧的动作没有停下,刻意含糊带过这个话题。
江辞礼顺着她的话点头,不再追问付成鑫的相关事宜,乖乖往裴嘉恩怀里缩了缩,浑身疲惫席卷而来。
折腾一整晚,又是淋雨吹风又是痛经腹痛,再加上大范围奔跑搜寻小狗,此刻早已困意沉沉,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
裴嘉恩见她眼底泛起浓重倦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腰侧,放缓语调催促:“不聊别的了,折腾一整夜了,身子本就不舒服,早点睡觉。”
江辞礼轻轻“嗯”了一声,乖巧闭上眼睛,脑袋安稳靠在裴嘉恩肩头,周身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小腹的坠痛在长久温热的安抚下消散大半,只剩下浅浅一层酸胀。
卧室里只剩下时钟指针细微的走动声,黑米睡得安稳,偶尔发出一两声浅浅的呼噜。
裴嘉恩维持着揽住她的姿势,安静陪了许久,确认她意识渐渐模糊快要陷入沉睡才微微侧过头,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没散尽的嗔怪,温柔又带着淡淡的威慑。
“往后再不乖,偷偷碰冰饮、出门不牵绳、手机没电失联,我可真要好好收拾你,听见没有?”
话音落下,裴嘉恩抬手,不轻不重地在江辞礼柔软的臀部轻拍了一下,力道很浅,算不上责罚,更像是带着宠溺的警告。
江辞礼迷迷糊糊半睡半醒,被这一下拍得轻轻一颤,眼睑都没掀开,只闷闷地低低哼了一声,带着未褪干净的哭腔顺从地往裴嘉恩怀里又钻了钻,彻底沉入安稳的睡意之中。
裴嘉恩看着怀中人安静熟睡的模样,眼底所有愠怒尽数消融,只剩下满溢的温柔。
她拉过薄被,仔细将江辞礼冰凉的手脚裹严实,掌心依旧轻轻贴在她后腰,缓慢持续地温着她酸痛的小腹。
窗外夜色深沉,晚风渐缓,小区道路上的路灯次第柔和。
今晚一场争吵,一场走失风波,扯出埋藏七年的旧伤疤,也解开缠绕江辞礼多年的心结。
年少时错过的勇气,误会带来的分离,还有藏在心底不敢直面的失去之痛,都在这个充斥着泥土、眼泪与暖意的深夜悄悄松动了一层桎梏。
裴嘉恩低头,轻轻落在江辞礼发顶印下一个极轻的吻,随后手臂收紧稳稳将人护在怀中。
往后日子漫长,她会一点点教会江辞礼不必独自扛下所有恐惧,不必困在过往的遗憾里自我折磨,所有风雨、伤痛、离别带来的惶恐,她都会陪在身边,一一接住。
黑米似是察觉到身旁两人安稳的气息,伸了个懒腰,往裴嘉恩手边又靠了靠,一室静谧温柔,漫漫长夜终于归于平和。
第21章 模子姐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滤进卧室,暖光床头小灯昨夜忘了关,微弱光晕混着自然光把床铺边缘晕出一层柔和的金边。
裴嘉恩是被床头震动的闹钟硬生生拽出梦乡的。
意识混沌地漂浮了几秒,她费力掀开眼皮,视线先落在床头柜电子钟上,数字明晃晃跳着八点三十一分。
下一秒,裴嘉恩浑身一僵,瞬间清醒。
她九点要到单位打卡,从家驱车到检察院正常也要二十分钟,留给她洗漱换衣的时间堪堪只剩十分钟,多耽误一分钟都要踩考勤红线。
她身为全市最年轻的员额检察官,断不能在这种小事上落人话柄。
裴嘉恩猛地撑着床垫坐起身,动作幅度太大,身侧蜷成一团的黑米被惊得“喵呜”轻叫一声,慢悠悠挪到床尾角落继续蜷着打盹。
床铺内侧的江辞礼本就睡得浅,昨夜哭过一场,太阳穴还隐隐发胀,小腹残留着淡淡的酸胀感,裴嘉恩起身的动静直接把她从回笼浅眠里拽了出来。
江辞礼睫毛颤了颤,一双眼蒙着惺忪水雾,没完全褪去的红血丝衬得眼下肌肤泛着浅粉。
她懒得坐起来,干脆顺着柔软被褥滑到床尾,手肘撑住床垫,手掌托着下巴,支棱起半边身子,目光直勾勾落在裴嘉恩背影上。
裴嘉恩背对着她站在床边,随手扯掉身上宽松棉质家居服,线条利落流畅的脊背毫无遮挡地撞进江辞礼眼底。
常年坚持健身的缘故,肩背宽窄匀称,腰线收得紧致利落,后腰一道浅浅的腰窝随着她抬手取衣物的动作若隐若现,流畅肌肉线条不夸张却藏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江辞礼看得目不转睛,舌尖轻轻抵了抵下唇,半点不掩饰眼底的欣赏,拖长语调轻啧啧两声,语气里满是戏谑:“啧啧啧,身材不错啊裴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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