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徽明在她耳旁悄声道:“其实这个案子已经有人去查了。”
许芋惊得愣住。
聂徽明含笑正坐。
许芋咽了口唾液,呆呆地看着他:“我一直在想,大人若是真心查案件,为什么日日还会在别院里,不是应该着急召集城中大小官员日日商议讨论吗?原来是这个缘故。”
“所以,不必担心。此行也不是真要去巡查什么,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哪里能真的巡查出什么来?我们出门不过是让他们放松警惕,顺带四处走走罢了。”
许芋弯起唇:“大人,您真是足智多谋。”
“等到了下一个县城,往后我们便不必这样着急赶路了,可以走一走,停一停,四处看看,四处问问。”
“那为何又要等到下一个县城才能如此呢?”
聂徽明轻笑:“你姐姐姐夫不是在城中做事?我担心被他们撞见。”
许芋正要反驳,忽然又想起,姐姐姐夫是知道她如今跟着聂大人做事,可若看见她和聂大人一同坐在马车上,恐怕又很难解释了。尤其是姐夫,姐夫上回还问她,是在大人身旁侍奉些什么。
她点了点头,道:“大人想着真周到,只是奴婢耽搁了大人的行程……”
“为何如此说?有你陪着,路上反倒是还有些事能做了。要不要下棋?”聂徽明说着,已将棋盘拿出。
许芋接过棋子,轻声道:“奴婢知道,上一回大人是让着奴婢,奴婢才能赢。我技艺有限,恐怕不能让大人尽兴。”
“无妨,打发时间而已。况且你才学会,生疏些也是常事,多对几局便能琢磨出其中的门窍了。”聂徽明微微抬手,“来吧。”
许芋拿着棋子,却未落下,小声问:“那大人这一回还会让着我吗?”
聂徽明含笑看她:“你想我让着你吗?”
“我想大人让着我,却又别那么让着我。大人若是让的太过,我便学不到什么,可大人若是不让,若我输得太快,恐怕也生不出什么兴致来。”她说完,又不好意思问,“大人,我的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便既让着你,又不让着你。”
许芋轻轻笑着,在棋盘上放下一颗棋子,小声道:“多谢大人。”
半盏茶后,许芋败下阵来。
聂徽明朝她看去:“可还尽兴?”
她知道他是在打趣,只是含着笑轻轻瞅他一眼,轻声问:“方才开局,大人的棋子为何落在那两处?而不是来追我的棋子?”
“这是最简单的阵法,可牢牢守住角地,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聂徽明边讲边教她落子,她仔细认真地听着,常常发问。
日头是何时落下去的,没有人发觉,直到许芋轻轻打了一个喷嚏。
“冷?”聂徽明眉头微皱,拿起她的袄,朝外吩咐一句,“湛露,往炉子里添些火。”
湛露应一声,立即钻进车厢中,打开炉子往里添炭。
许芋要接过聂徽明手中的衣裳:“大人,奴婢自己穿吧。”
聂徽明未松手,帮她举着衣裳,道:“将手伸袖子里。”
大概是车里<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狭窄,不大好穿衣裳,大人才会如此。她想。
湛露一直低垂着眼眸,将炭火加上,立即退出车门。
人一走,许芋心中轻松许多,快速套上两只袖子,又道:“多谢大人,奴婢已经穿好了。”
聂徽明微微颔首,又往外问:“湛露,还有多久抵达?”
“小的已经瞧见前面的火光了,瞧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能到,外头风大,大人可先准备披好斗篷。”
“来。”聂徽明拿起手边的斗篷,轻轻为身旁的人系上。
许芋一惊,连声拒绝:“还是大人披着,外面风大,大人当心着凉。”
聂徽明微微含笑道:“我可比你结实多了,这点寒风,我还不至于着凉。”
许芋抿了抿唇,盯着炉子里的炭火,小声回答:“多谢大人。”
马车缓缓抵达驿馆,径直进了后院,在院子里停下,车门一开,便是驿馆管事官员的满脸堆笑。
“早便听闻大人要来,下官早就将驿馆中最好的那间房收拾出来,只等着大人来住,热水热菜也都已备好。”
“有劳你了。”聂徽明跨下马车,朝许芋伸出手。
许芋顿了顿,想起早上那一幕,犹豫地伸出指尖,轻轻落在他的掌心,被他毫不犹豫握住。
烛光下,管事瞧见,眼眸一转,心中有了判断,笑着在前引路:“大人这边请。”
穿过堂屋旁的小道,那间屋子就在侧手边,屋子外面看着有些年份了,屋子里面却是崭新如初,处处精美,一看便是提前置办过的。
“不知大人是否满意?”管事在一旁问。
“很好。”聂徽明说着,眼中却没什么波动,“送热水热菜来吧。”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管事迎着冷风、搓着手快步往外跑。
聂徽明在屋中转了一圈,朝湛露道:“去让人在房中支张小床。”
湛露脸上的神情一丝变化也没有,甚至连眼眸都没有抬,公事公办,语气严肃又认真:“是。”
聂徽明又对许芋道:“今晚你也睡在这个屋里。”
许芋面颊有些微热,却不太紧张。她从前也和大人共处一室过,她知道大人是个好人,不担心会出什么事,从容应下:“是。”
“去洗洗手,吃过饭,早些安睡吧。”
吃过饭,许芋端着水盆到床边,照常要跪地服侍他净足,被他拦下。
“此处地面坚硬寒冷,便不要再跪了。”
许芋愣了下,轻轻点头,蹲在地上,拿着手巾轻轻为他擦洗。
“你不问问我为何要让你在此处过夜?”
“大人做事一定有大人的理由,我相信大人不会害我。”
聂徽明弯唇:“此处人生地不熟,你若是一个人住,若是遇到危险,恐怕来不及呼救,你与我住在一间屋子,到底安稳一些。”
许芋也弯起唇:“多谢大人。”
“好了,我自己擦吧,你也去洗漱。赶了一天的路,定是累了。”
“只记得与大人一同下棋了,倒是没察觉出累,我给大人擦吧。”许芋仔细给他擦净,将水倒了,坐在那张才支起的小床上洗漱。
透过水面,聂徽明看着她的脚背:“你脚上的冻疮可好些了?”
她有些不自在,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背上,低声道:“大人给的药足够,身上有冻疮的地方,我都抹了,脚上也抹了,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聂徽明收回目光,轻轻卧下:“那便好。”
许芋悄悄朝他看一眼,见他眼眸合上,叠在一起的脚放开,两只脚认真相互搓着,带着水轻轻响动。
微微水声传进聂徽明耳中,他合着眼,嘴角不禁勾起。
天微微亮,聂徽明先睁开眼。静谧的清晨,绵长的呼吸声格外清晰,他顿了顿,缓缓坐起,柔和的目光落在那张酣睡的脸上。
片刻,他没忍住,悄声站起,趿拉着鞋子朝前挪动几步,停在小床前,静静望着她。
她睡着了,眼眸轻轻合着,柔软的眼睫垂下,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阴影。大概是房中太过暖和,她的脸颊有些微微泛红,微微张开的嘴唇也是红的,恬静、动人。
“嘭。”门外传来一声轻响,不知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那双淡淡的、没有加任何修饰的眉轻轻皱起来,那双眼也随之要睁开。
聂徽明来不及走,只能快速转过身去。
许芋睁眼,瞧见他的背影,疑惑道:“大人?”
他转身,像是才走过来一般,轻声道:“外面似乎有什么动静。”
“我去看看。”许芋刚醒来,脑中还有些发懵,直接掀开被子,快速穿上衣裳。
聂徽明看着她,看着她白色寝衣上映出的鹅黄色。
她未发觉,快速穿好鞋子,推门去看。
“许娘子。”湛露转头。
“大人让我问问外面是在做什么?怎么突然响了一声?”
湛露垂头恭敬道:“方才后厨里的人不慎打翻了水,还请大人恕罪。”
许芋回头朝聂徽明看。
“无妨。”聂徽明摆摆手,坐回床上,将鞋履穿好,“叫他们送热水进来洗漱吧。”
许芋和人转达一声,回到房中,服侍聂徽明穿衣。
“你如今是越来越熟练了。”聂徽明看着她道。
“日日都做的事,若是还做得不利落,那奴婢真的是蠢钝如猪了。”
聂徽明轻笑。
许芋听见他的轻轻笑声,心中跟着也愉悦起来:“好了,大人。”
“今日还想下棋吗?”聂徽明抬手,邀他一起落座用膳,“若是不想,做些别的也好。”
“那还是下棋吧,趁奴婢还在兴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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