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芋垂着眼,小声道:“太贵重了。”
聂徽明像是没有听见,看着她手腕上的镯子,又道:“这两日我有些事要忙,不能陪你,我给你一个玉牌,你拿着去添置些衣裳首饰,不拘于衣裳首饰,想买什么便买什么。若有相中的,出示玉牌,叫他们将东西送来此处,我会一起结算。”
“我……”许芋不知自己该不该、能不能应下。
聂徽明轻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轻轻拨弄她微微凌乱的碎发:“再拿一吊散钱,若是买些小物件、零嘴之类的,便不必等到这里再结算了。”
她轻轻点头。
“让湛露同你一起去,他不会打搅你,只是驾车送你出门,保护你周全。”
“好。”她终于应声。
聂徽明微微弯唇,垂首在她耳旁悄声问:“还疼得厉害吗?”
她脸颊瞬间通红,咬着唇点头:“疼。”
“那便罢了,明日再说。”聂徽明悄然叹息一声,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天不早了,我吩咐人服侍你沐浴,我们早些歇息。”
“我……”她欲言又止。
聂徽明耐心地看着她:“有何事要与我说?”
她鼓起勇气抬眸,看着他双眼,小声道:“我不习惯他们服侍,我想自己沐浴,可以吗?”
聂徽明笑着在她额头上亲一下:“当然可以,但得让她们将水送进去,水倒好后,你将她们禀退便是。”
“好。”她连连点头,瞧着比先前放松不少。
聂徽明安心许多,轻轻握握她的手:“去吧,我就在屏风外面,你随时可以喊我。”
她提着一颗心,缓缓起身,悄声绕去屏风后的浴桶旁,宽衣洗漱。
这是她第一回 用这样大的浴桶洗漱,温热的水将她轻裹,浑身的疲乏随之散去,就连那颗不安的心也被温水渐渐抚平。
她偷偷看着屏风外的人影,确认他没有偷看,才小心翼翼从水中走出,站在柔软的地毯上,整理好寝衣,缓步走出屏风。
“大人,我洗好了。”
聂徽明抬眸看来:“去歇着吧,待他们收拾完,我便去洗。”
她抿了抿唇,悄声朝床边走去,轻声躺进被子里,盯着房梁看了会儿,忍不住偏头,朝他的背影看去,看着他们的距离,心中有些失落。
很快,浴房收拾齐整,聂徽明起身,她的目光又一路落到屏风上。
大人也没有让人服侍沐浴,房中只剩他们两人,她就那样一直看着,直至瞧见他从浴桶中站起,她才红着脸收回目光,轻轻合上眼。
聂徽明穿着寝衣来,在她身侧卧下,握住她的手:“睡着了吗?”
她装不下去,眼又微微睁开:“没。”
聂徽明弯唇,稍稍侧卧,将她搂进怀里:“又僵着,已经过昨夜,还不习惯吗?”
她紧绷着,没有说话。
聂徽明无奈,捧着她的脸,在她脸颊上啄吻:“我看你的衣裳不多,新的那几件似乎都是别院统一发的?”
“是。”
“你家中先前不给你添置衣裳吗?”
“家里先前虽是有田有地,可哥哥读书花销大些,故而也不常买新衣裳,这两年我又长高一些,有些衣裳也穿不下了。”
聂徽明搂着她坐起,靠在床头,双手环抱住她:“我刚从出门回来,他们大概是不大放心,又说案子有了什么新进展,非要拉着我日日守在郡守府,我实在没空,只能委屈你明日自己去街上看看。”
她抬眸,望着他:“会有危险吗?”
聂徽明微顿,缓缓扬唇,垂首抵着她的鼻尖,笑道:“不会有危险,只是耽搁些时辰而已。”
她面颊微热,轻轻垂眸。
“喜欢什么样式的衣裳?”
“我也不知道。”
“那喜欢什么颜色的?”
“粉色、蓝色、鹅黄色,清亮的颜色都喜欢。”
“那明日去多添置一些,不必为我省钱,若是没有喜欢的样式,去看看喜欢的布匹,买回来,叫绣娘来做。”聂徽明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亲,“总归明日去,想买什么都可以。”
她嘴角弯起一点点,小声道:“可是大人待我已经很好了,我不好意思再受大人的恩惠。”
“我背着你的家人和你有了肌肤之亲,原本便是我不对,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你心中不必有负担,这些钱对我来说也不多。去买吧,多买些。”
许芋轻轻点头:“多谢大人。”
聂徽明搂着她躺下:“睡吧,明日若还是疼,一定要与我说,我吩咐人去请大夫来。”
她被搂着,几乎是半趴在他的胸膛上,偷偷抬眸看他一眼,脸颊滚烫。
她担心明天会疼,又担心明天不会疼,经过那一夜,她知道大人要做什么,心里却还是紧张。
早上起来,她在屋里走了一圈,果真是不疼了,幸好,大人早出门去了,这事儿能往晚上拖一拖。
她收拾齐整,抬步也往外去。
这是那一夜后,她第一回 出门,一切似乎没什么变化,又似乎什么都变了,院子里的婢女瞧见她,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垂头行礼,就连秦如苏也低着头。
若是放到往常,秦如苏早就凑上来问东问西了,可这一回,不一样了。
“夫人。”婢女们行礼。
她不知如何作答,讪讪站在原地。
正巧,湛露也上前行礼:“夫人。”
她如蒙大赦,连忙道:“大人说,今日让你送我出门。”
“是,马车已准备妥当,夫人现下是否要出门?”
“对,现在就去。”她快步往外走,朝院子里的婢女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你们都起来吧。”
说罢,她逃也似地离开,钻进院子外的马车里,乘车朝别院外去。
春风轻拂,吹动车帘,坐在马车里,能清楚地瞧见道路两旁的景象,似乎和从前一样,却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她看着路上拥挤的人群、看着贩夫走卒、看着为一钱挣得脸红脖子粗的人,看着他们,越过他们。
马车停在定原城里最繁华的街道旁,这里的地面干净整洁,来此买卖交易的非富即贵,她从前,从没有来过,落在地上的那一瞬,她甚至有些局促。
“夫人,前面便是家布匹店,夫人可要进去看看?”湛露轻声问。
“啊,好。”她恍惚回神,抬步朝前走,跨进那家布匹店。
店铺空间极大,各式各样的布匹罗列齐整,看得人眼花缭乱,成衣倒是少见,只有两件做展示用的衣裙。
店家上下打量她好几眼,按捺未动。
她未察觉出什么不对,只是好奇地看着店中琳琅满目的布匹。
湛露却是明了,他跟着聂大人这么多年,哪里看不出这店家的小心思,便开口:“夫人,可有喜欢的。”
许芋微微弯眸:“这匹浅色的布料看着不错,很是轻薄,若是用来做夏衣,一定很凉爽。”
店家看她一眼,不冷不淡道:“这可是上好的云纹罗,价值不菲。”
许芋一顿,刚落上去的指尖又收回。
湛露朝人看去,举起佩剑,道:“价值不菲又如何?你摆出来不是让人挑选的?若是不愿出售,我即刻便与我家大人禀告,关了你这铺子,让愿意做生意的人来开。”
店家咽了口唾液:“我、你……你不要白日闹事……”
“算了。”许芋将他拦下,“湛露,我们去别的铺子看便是,这样的布匹,别家肯定也有。”
湛露立即收回佩剑,恭敬道:“是,夫人。”
许芋抬步出门,心中并未太过难受,大概是心境不同了?如今她不是买不起这些,被人瞧不起便也不觉得不自在。
下一家店铺也有那样的云纹罗,还有旁的图案的,那店家眼尖,一眼看出她腕上的玉镯不简单,十分热情。
“要一匹这样的云纹罗,还要一匹这个图案的。对了,这种布匹有适合男子的吗?能不能拿来我看看。”
“当然可以,您稍等。”店家将时兴的布匹,不管是罗还是锦,是云纹还是棱纹,全都抱了出来,一种种细细给她介绍。
那些布匹的确都极好,她也都极喜欢,可她头一回花大人的钱,她不好意思买太多,一共只挑了六七匹最喜欢的,将玉牌递出。
“劳烦你将这些布匹送到曲香别院的澄观小筑里,到时会一并结算。”
管事接过玉牌细细察看过,双手奉还,连忙道:“是是,您放心,我随后便派人将布匹送去。”
许芋接回玉牌,也仔细查看一圈,没见到上头印着什么字迹,奇怪道:“这上头也没写大人的名讳啊,那人为何看一眼就应下了?”
湛露轻声解释:“这玉牌虽是不曾印字,可材质、雕花都是一等一,寻常人定是拿不出来。那些店家一瞧,宁愿跑空,也不愿真得罪了什么人,自然爽快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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