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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美人说她不记得_月照华堂【完结+番外】箭头 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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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想,那个在耀武楼前挥洒风姿的叶岫云,如今已被剥夺记忆、束缚在宫闱规矩与华美的翟衣之中,这分明是一种羞辱,是一种残忍的责罚,但皇帝却还要所有人都将这视为恩典,包括叶岫云自己。


    也许慢慢就会好,也许人会在某一刻疯癫,灵药对哪一种结果都不意外,可唯有一点点看着她眼中的光彩、笑容中的明亮,在光阴轮回中被消磨殆尽,是最不能忍受的伤悲。


    “药药?”美人奇怪,“你一直盯着那池子做什么?”


    “娘娘。”灵药缓缓垂下眼眸,遮掩神情中的悲恸,“我……是……心疼娘娘。”


    美人怔了怔,继而轻声笑了笑:“傻丫头,我在秦皇后那儿坐多久,你就要跟着站多久,你不心疼自己,还要过来心疼我?”她枕着手臂,幽幽地望着那翻涌着银色清晖的池水,“有什么可心疼我的,我早就明白,也许我本不该在这里,就像秦皇后一样,我们都不适合留在这里……只是为皇上罢了。”


    灵药隐隐有些触动,正要开口,一个宫人自远处走来,气喘吁吁地行了个礼。美人坐直了身子,问:“你是秦皇后宫中的?”


    那宫人原不是长秋宫里露脸儿的,不想美人那过目不忘的本领依旧如初。


    “回美人,奴婢是皇后娘娘派人请灵药姑娘过去一趟的。”


    美人生怕秦皇后会有意为难灵药:“何事?”


    宫人道:“奴婢并不敢揣测皇后的用意,那去了就知道了。”


    灵药虽然不惧皇后的为难,只是美人不放心。


    美人道:”不去,你只回皇后说我们已经走了。”


    那宫人恳求道:“请娘娘体恤奴婢吧,若奴婢请不到人,办砸差事,回去要挨板子的。”


    “你——”


    “娘娘。”灵药知道,美人最听不得这样的软话,为免美人为难,她主动地提出,“我过去一趟吧,想来秦皇后并不会无缘无故为难我。”


    美人道:“那我陪你。”


    灵药无奈地笑了笑:“娘娘怎么能陪一个奴婢呢。”但今夜的思绪万千,终究令灵药没舍得再与她讲究什么宫规,“娘娘恩典,等等我就是了。”


    美人只得答应:“那我在这儿等你。”


    望着灵药的身影渐渐模糊,美人方才消了一些的烦闷再度涌来,她站起身来,绕着清池走路。那池子的南北各靠着一处宫苑,美人只走到一半,便隐约听到前头一阵狗叫。


    宫里虽少养狗,但听见狗叫也没什么稀奇的,随着那阵狗叫一齐传来的还有清脆的金铃铛声。


    美人驻足听了听,她内功虽被封住,那灵敏的耳力却还在,不多时就听出这是她的墨宝。


    她想,许是宫人牵着墨宝来寻自己了。


    美人终于找到一丝慰藉,循着那狗叫声向前,墨宝的吠叫不止,美人很快就越来越接近那声音,丝毫不曾察觉自己越来越向偏离长秋宫的方向而去。


    一阵铃铛声迎面而来,在簌簌的风吹声里,一个从树丛里钻出来的白影就绕到了美人脚下。


    美人笑起来,俯身将墨宝抱在怀里:“带你出来的人呢?”她摸了摸墨宝的项圈儿,“是不是你自己挣了绳子出来?怎么这样不乖巧?”


    墨宝安静了片刻,忽然抽了抽鼻子,蹬开美人的怀抱,继续向前跑。


    美人连忙唤住,然而墨宝只听了片刻,就继续向前跑去。


    美人回头看了看早已朦胧的来路,想来左右都在宫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便急着去追回墨宝。


    墨宝像是着了魔似的狂奔,直到在一处幽森的宫墙下停止。


    美人赶过来,身体已有些吃不消,好在墨宝已经停了下来,不知在那草丛里扒些什么。


    美人走过去,身后莫名起了一阵阴风,她猛地颤抖了一下,抬起头望去眼前。借着惨白的月光,美人辨认出那是一道宫门,而宫门上赫然写着丽景门三字。


    丽景门……


    美人想起万无之的话,这里不就是那个拷打死人的刑狱吗?怪不得如此阴森凄冷。


    美人想起闹鬼的传闻,心里有些发怵,叫着墨宝要回去。


    然而墨宝已经在地上刨挖着什么,根本不理会她,再无往日的乖顺。


    美人定了定神,摸索着找到墨宝,低头看去,却惊得浑身一软——


    在墨宝的嘴里叼着节惨白的骨头,而地上更是一片汤汤水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尸骨。


    还好是谁不是鬼,美人想,她忍着恶心,想要按住墨宝将那骨头抢下来。


    “谁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云云:什么东西?怕怕!哇塞,死人,不是鬼,不怕了!


    第18章 灯火


    政事堂里,云文若眼下都透出抹青色了,皇帝瞧其余几个大臣也是满脸的憔悴,不过勉强支持着罢了。


    她于是大发慈悲地将这些拘了一日的臣子放回家去,让她们歇一歇精神,明日再来。


    大臣们如释重负,各自谢恩鱼贯而退。


    “令君留一留。”御前的宫人稍后追了出来,又将云文若请了回去。


    皇帝命御膳房送了几个清淡的菜来,赐了座,打算和她用一些,再叙叙话。


    云文若不敢推辞,领命侍膳。


    皇帝亲自给她斟了些酒,笑道:“朕看你这阵子是吃了苦了。”


    云文若道:“军机要事,臣一刻也不敢懈怠。”又道,“只是皇上日理万机,还是要珍重御体的。“


    皇帝也有几分感慨:“朕登临大宝,不说做千古一帝,也不该给后世史笔留下骂名。”


    云文若想,皇帝毕竟不是言过其实之人,纵然她工于心计自视甚高,又刻薄寡恩手段残忍,但不得不说皇帝的确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她勤政爱民,从不贪恋美色与享乐,且难以为感情所动摇心志。


    有时她想,当年人人都认为净梵敦敏温和,净天冷漠无情,若是净天为帝,必然穷尽屠戮,是以大多数不大清白的朝臣都更加偏向净梵,以求将来换得她的饶恕宽免。


    然而,最后净天即位,这些人依旧活着,且大多都好好地活着,这些在她眼中如尘埃一样的人,她甚至连杀死她们的兴致都无,只按律令行事,就足以掌控她们。


    她执敲扑便能鞭笞天下,她的刀则挥向了她的旧人。


    “皇上勤勉政事,爱民如子,必得万古流芳。”


    皇帝笑道:“你何时也学着她们油嘴滑舌了?”


    云文若微微摇了摇头:“臣岂敢。”她缓缓抬起眼帘,哀怨地望了皇帝一眼,“臣对皇上的心,皇上……不明白吗?”


    皇上怔了怔,淡淡一笑:“你妹妹近来很懂事。”


    云文若轻抿唇角:“她也只有这些用处了。”


    皇帝忽然想起,白日里商议未定的,便是择选替换前线失责将领的人,然而大臣举荐的那几个,要么能力不足,是个纸上谈兵的废物,要么牵连甚广,要被各方所掣肘。


    当年朝里倒是出了几个能打仗的,却是死的死流的流,皇帝不得已,只能将目光放在些老臣身上。


    如若叶岫云在……


    皇帝有些惊诧自己这个念头,继而又想,其实若是叶岫云在,那也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只是她已不在了,再多想也是无益。


    这时忽然有禁卫急匆匆来报,说有人擅入丽景门。


    皇帝冷然置之,只命打死不论。然而那禁卫却犯难起来,跪在殿外请罪:“擅入丽景门者乃云娘娘,罪臣不敢损伤娘娘的贵体,恳请陛下责罚。”


    皇帝骤然变色,连带着云文若也跟着惊诧起来。


    皇帝传来那禁卫责问,那禁卫如实道:“巡夜的禁军听到动静赶过去,发现是云娘娘,当时娘娘并未进入丽景狱,只在宫门出盘桓,罪臣见娘娘怀中抱着一只白犬,想是娘娘夜里失了方向,便请了娘娘身旁的宫令过来……可不想竟将皇后娘娘也引来了,皇后以云娘娘违背宫训擅入禁地为由,已将娘娘拘去长秋宫责罚了。”


    云文若在一旁候着,在皇帝命将今夜值守的禁军各杖四十后,低声劝道:“皇上,她还在等着皇上解救呢。”


    皇帝冷笑:“只叫皇后给她长个教训罢。”


    云文若幽幽地叹了口气:“她并不是有心的,且皇后一向与势如水火,万一伤着了怎么好,皇上……该心疼了。”


    “朕心疼一个不吃教训的东西做甚?”


    皇帝继续坐回去,只命御前的宫人去长秋宫传旨皇后,先将云美人送回天台宫,再命掖庭令往天台宫责罚,罚完了便将云美人禁足一个月,另将她养的那只狗乱棍打死。


    默然了须臾,皇帝的眼眸忽然阴沉如林中孤鹄:“你说,她是不是……”


    不然她怎会无缘无故接近此前从未走过的丽景门?


    云文若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淡淡道,“她的生死来去,不都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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