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药留心闻了闻，发现叶岫云点的香根本没驱散房中的药酒味，心虚地给叶岫云端了点心去，悄悄提醒了一下。


    叶岫云瞧她只管往自己的脚上瞄，连忙压低了声音道：“千万保密呢！”


    灵药叹了口气，再说不得什么了。


    皇帝左右有两个宫人服侍着皇帝理政，灵衿在一旁偷懒打盹儿，灵药就陪在叶岫云身边，彼此竟颇有些相安无事的平静。


    叶岫云用了点心喝了热茶，身上的疼也轻了不少，倒头就在榻上打盹儿。


    灵药顶着两道渗着寒意的目光给她抱了被子盖上。


    半个时辰后，叶岫云睡得身上热了，脚踝上疼得受不了，又不敢出声，咕哝着翻了个身，又翻了过来，几次之后净天便将朱批搁了。


    灵衿一个激灵连忙端正了身子，躬身看着皇帝起身向帘后去，便只管在外头守着不进去惹眼。


    叶岫云一身的汗，早就醒了睡不着，此时知是她来了，也不睁眼，只管假装睡着了。


    净天便让灵药捧了灯来，看她脸色睡得红润，只是眼睫抖个不停，一看就知道是醒了在装睡罢了。


    她自诩也不是个耽于享乐的人，偏偏就是想逗弄她解闷儿，便让人拿了方才用的朱笔来，比划着向叶岫云脸上描了两个眼圈。


    湿漉漉的笔毫落在脸蛋上，叶岫云使出吃奶的劲才忍住不动。灵衿屏息凝神地瞧着，忍了又忍才没至于笑出声来。


    净天看她还在装睡，又提笔向一边脸颊描了三道杠，在鼻尖上点了个极讲究圆润的点。


    她乐得弯了弯眉眼，叶岫云已在心里翻来覆去骂了她一通坏话，灵衿憋着坏笑带走了全部的宫人，等脚步声彻底远了，叶岫云蹭地就坐起来：“皇上！”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活脱脱就是个小花猫了。


    净天一日的疲惫烟消云散，便是如此，她就万般舍不得叶岫云，舍不得她一颦一笑间带给自己的慰藉。


    叶岫云赌气道：“皇上来了半日也不理人，就是为了给我画个大花脸消遣？如今皇上也消遣够了，该走了。”


    净天淡淡一笑：“好了好了，你既不行礼也不问安，朕也不计较，好不容易得个空闲，你消遣朕，朕消遣你，日子不就过去了。”


    她想借着情浓亲亲她，却被自己的杰作挡得无处下嘴。


    叶岫云抱着手臂，扬起得意的目光：“我的好皇上，你亲呀，你怎么不亲了？”


    净天将帕子在她脸上擦，叶岫云偏不给擦，净天皱了皱眉：“你再胡闹，朕就教训你了。”


    叶岫云歪着头：“求皇上千万别放过我呢！”


    【作者有话说】


    这两个人就是好一阵歹一阵，大家习惯习惯，顺便砍砍复活券吧


    又熬穿了……


    第218章 不讲道理


    净天将她按在榻上，捉了膝盖就抬起来，叶岫云脚踝磕到了榻上，忍不住哀叫了一声。


    净天听她痛了，以为是膝盖的缘故，心中存着气，笑故意让她长长记性，便也不肯收了力，还格外使劲折了她一下。


    可再一看，叶岫云竟因此疼得脸色煞白，当下就有些存疑，待她掀开被子来看，只见叶岫云的膝盖倒白白净净的，可是左脚脚踝早已肿了一倍粗。


    净天心一顿，扶着叶岫云向怀里坐着，叶岫云疼得说不出话，却也知道这事情是不能善了了。


    很快钱和宜就过来了，仔仔细细地验看了一番，忍不住神色沉重地问：“娘娘的脚踝旧年就受过伤吗？”


    叶岫云正在喝着灵药喂的安神止痛的汤药，闻言道：“我不记得，你觉得呢？”


    钱和宜并不作答，实在是答无可答。这倒不是叶岫云在刁难她，而是叶岫云真的不知道，真心在询问她。


    净天这时却道：“数年前受过夹棍的伤，当时的医官诊断并未断骨。”


    叶岫云皱了皱眉，这回她才想起来，那种叫夹棍的刑具，两根棍子套在腿上，尤其是脚踝这样肌肤薄嫩的地方，稍一用力就鲜血直流，疼得她叫天天不应。


    叶岫云只好道：“后来又夹过一回，但骨头也没有断……”


    钱和宜并不是一早就照料叶岫云身体的，因叶岫云一向身强体健，很多毛病不是单靠把脉就能把出来的，她又不好多问，于是很多都不清楚。


    这回仔细地摸着便摸出来了，一问之下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


    钱和宜道：“夹棍这样的刑具动辄断骨，便是不断骨也会伤筋，又受了外力的击打，这才牵起旧日的伤痛来。”


    净天的脸色已沉了许多，叶岫云也知道很多事情怕是瞒不住，心里暗暗骂起这个钱和宜惯是个嘴上没遮拦的家伙。


    叶岫云道：“那就劳烦了，我眼下倒也不觉得疼痛，只是看着吓人罢了。”


    钱和宜道：“臣只是尽医家的本分，可娘娘为自己为皇上，都要格外珍重才好。”


    净天心想，一个医官都比叶岫云知道本分。


    叶岫云想，哆哆嗦嗦唠唠叨叨好不惹人烦。


    “知道了。”叶岫云道，“知道了。”


    “还有。”钱和宜道，“医家讲究望闻问切，娘娘纵有些内帷之乐，下回也该……”


    叶岫云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张花猫脸，只能勉强笑着说：“记得了，记得了。”她向皇帝笑得更深了，只问，“皇上记得了吗？”


    钱和宜也早知道了怎么照料她，便是找皇帝来让她乖乖就医，于是也帮腔附和：“是了，这样的事情，娘娘若不懂得，还是当多多遵从皇上的意思。”


    “有道理。”叶岫云道，“皇上觉得呢？”


    净天递了个眼色，钱和宜便叩首退下了。


    叶岫云以为净天这就该发落自己了，不想只是俯身将她的脚腕托在掌心，意味深长地打量那块淤紫，久久之后缓声问：“你这些年……”


    叶岫云知道她要问什么，便如实答道：“这些年，有时沾了寒气，身上会不舒坦，倒不是很要紧，何况我身强力健，并不在意。钱院正也说了，善加保养就不要紧，你不必为我担心。”


    净天却充耳不闻，只默然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将她养好，叶岫云受伤时还是少年人体魄，如今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切都还来得及，但万万不能再让她走了……最好从眼下开始，就乖乖地躺下，再也不要动。


    “从今日开始，朕会和你同寝同食。”


    叶岫云心想，皇帝哪一日不是与自己同寝同食，幸而她已知道不该拿那一套繁琐规矩来拘束自己，不然自己陪也不陪她了。


    “你哪里都不要再去了。”


    叶岫云怔了怔，当即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到底是让她寻了机会管束自己了。


    “我不。”叶岫云道，“我的脚没事，你不能用这个做借口关着我。”


    “没事？”净天略一用力，在她脚踝上紫色的瘢痕按了按，便疼得叶岫云浑身颤抖不止，“云云，朕并没有什么私心，你的伤有一半都是朕的责任，朕要看你健全地陪朕，不能早早让你落下病症。”


    “我真的没事。”叶岫云道，“何况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还有……”


    “那些事朕自会处置。”净天道，“从今而后你只管好好地养伤，不要再不听朕的话了。”


    叶岫云还要开口，却想其实自己完全可以不跟她争论，反正腿长在自己身上，她想管也管不了。


    “是。”叶岫云垂下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听话一些，“知道了。”


    净天淡淡一笑：“这就好。”她端详着叶岫云的脚踝，“这里是为朕受的伤，朕一直都记得……”


    叶岫云心里也揪了一下，轻声叹息道：“真的没事，当年也不觉得有什么，何况是如今，不过是不慎撞了一下，看着吓人罢了。”


    她亲自去洗了个帕子，给叶岫云脸上的幌子擦得干干净净，她的脸庞近在眼前，挂着与记忆里一般无二的眉眼唇角，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起落浮沉，都不曾改变她的纯真清澈，可她也已受了浑身的伤，该是停下来好好疗养的时候了。


    净天一旦下定了决心，旁人是轻易改变不得的，可叶岫云最是不能为人妥协，两个人撞在一起便应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头。


    叶岫云养了一日的伤，第二日消了肿，行走也没有妨碍，便准备好了出宫。


    可净天也早早地有了防备，里里外外明处暗处竟都是看着她的人，她前脚还没走出多远，就有人跳出来请她回去了。


    叶岫云笑呵呵地应下，又打算上墙飞檐走壁，不想屋顶上也有人，吓得她一溜烟窜下来。


    这些人叶岫云倒不至于对付不了，只是每每要动手，便都哀声请求，说她若是输了，皇上就要怪罪她们冒犯；她若是赢了，她们就有看管不力的罪责，哪个也吃罪不起，好不令人心酸。


    叶岫云奈何不得，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寝宫去。


    这回连灵药也中了邪似的，和皇帝站到一边去，也劝她好好地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