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能让这么好一个女孩子惶恐呢？


    她觉得在脖子上挂着的琥珀项链一向像是挂了秤砣，千斤重，往下坠着，拔得人喘不过气来。


    可是白阿姨没有揭穿她，只是摸着她清瘦些许的脸，用手背轻轻扶着。跟赵阿姨说谢谢，承认说，“这就是我的女儿。”


    她认识赵阿姨，原来赵文永没有撒谎，她是真的有一个好有钱好有钱，跟妈妈关系很好的另一个妈妈，叫赵乾清。


    眼泪扑簌簌下起了雨，那样坚韧。白亭在女儿倒下之后，日复一日的照顾着，却在另一个女人到来时，一下子凝出泪。恨不得扑进怀里似的，最终倚在床头。


    “你怎么能来找我呢？你怎么能这时候来找我。”


    “我没脸跟你去，你带我女儿走吧。”


    “我可以不去，你带白阿姨走吧。”


    白亭气的拍她的脑袋“你傻呀，老老实实跟着赵阿姨走，知道吗？”


    李宁故就这样跟着赵阿姨走了，变成赵阿姨的养女。


    一天下午，文具书包、穿的衣服、鞋、吃吃喝喝，扔了好大一桌子。


    李宁故去了之后似乎只会跟在阿姨的屁股后面转，坐在人家办公室里头写作业，写完今天的作业，预习明天的，又接着写明天的作业，恨不得把一整本书都写完。连睡觉都正襟危坐的拿头抵着胳膊。


    小孩子本能的察言观色，不肯给任何人添麻烦。


    可是阿姨真的很忙很忙。有时候训下属会有点凶，让助理姐姐带她出去。朱莉姐姐会塞各种各样的小零食，像喂小孩子似的喂她。


    作为交换，李宁故会唱歌给她听。


    可是人不能总待在公司，总要回家的，在家里面，就是周叔叔经常在了，赵阿姨把李宁姑托付给周叔叔笑着说，周叔叔，接她回来应该更熟悉一点。


    可是李宁故真的不喜欢她，她笑得很温柔，哭得很可怜，甚至第1次见面，都没有一丁点儿胁迫，就给她带来了这么多的好处。


    她只是觉得不安。


    可是李宁故会在周叔叔回来的时候给她倒一杯热乎乎的茶水，会踮着脚在锅边给她煮夜宵，会像赵阿姨安排的那样喊她爸爸然后笑嘻嘻的跑过去抱住她的腿。


    小孩子似乎天然的知道该讨好谁，就会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于是，周隋康下班回来也会多带一份玩具给她。


    这样的事情，她从什么时候进家门，就从什么时候开始做，即使做的并不好吃，那人似乎也总红着眼睛吃完了。


    那个男人吃着半生不熟的鸡蛋，紧紧拽着筷子，红了眼睛，不知是蒸汽熏的还是怎么的，抚着李宁故的后背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女儿。”


    李宁故想到躺在病床上的赵文永。不，不要，她才应该是你的亲女儿，等她醒来，你应该对她好。


    可是出于私心，这句话竟然没有说出声，老天奶会听得到吗？


    大概会的，心诚则灵。


    她竟然靠这点廉价的讨好，获得了一个很像父亲的父亲。


    那年11岁，李宁故觉得周隋康是骗子，那种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也同样是那年，到了周五，赵文隽放假，一进门，就看见周隋康辅导李宁故做作业。


    也许人的第六感就是这么奇怪，一个看起来温柔和蔼的父亲，竟然比不上一个坏脾气的小孩让李宁故觉得安心。


    很平常的一天晚餐，坐在桌子上，时不时用碗接住周叔叔夹过来的菜。不管喜不喜欢，都认认真真吃掉。


    有人一脚踹开门李宁国回过头，还以为是黑社会来了，下意识就往人身后躲，这时候听见人讲话是个女孩子的声音，觉得放心，才发现是个身材颀长的漂亮小孩。


    看着应该比李宁故大，长得也高，穿着一身极其干练帅气的黑色作训服，走路大步流星，就像二郎神转世。


    这样的人怎么看怎么气势汹汹？


    李宁故好喜欢，又忍不住崇拜起来，要是我也那样厉害就好了。


    后来还是周叔叔跟那人解释，“李宁故是你妈的养女。”听到赵阿姨，那女孩的脸色似乎好了些，一屁股坐到李宁故身边，盯着她把那口饭吃了，脸上全然欢喜欣慰，一只胳膊倒是有劲儿的搭在背后把人死死揽在怀里。


    那女孩甚至眼睁睁看着她擦了嘴，从楼梯上楼回了房间，一步步跟在后面，不知道是观察着什么，就是不说话。


    李宁故看到这样冷冷一张脸在身后冷不丁盯着，一回头就瞧见，多少有点害怕，可是她这样乖乖的跟着走，不碰也不动，反倒让人觉得怪可爱的。


    李宁故笑着问她有没有吃饭，女孩说她没吃。


    李宁故有些无奈，“人家大厨辛苦做半天，你不吃，这会儿跟着我，是饿了吗？”


    可到底是赵阿姨的女儿，又生得这样气宇轩昂，乖乖跟在人背后，怎么看怎么萌。


    赵文隽乖乖点头，总觉得大厨做的饭没有家的味道，可李宁故做饭也着实一般，练了这么长时间，也就单纯能吃而已，吃到嘴里先皱了皱眉。看着小姑娘期待的眼神愣了愣。眼一闭，心一横，接着往嘴里灌。后半程几乎是把稀烂的面条喝进去的。


    喝完胃里暖和了，心里好像也舒服。


    李宁故要上学，她就硬要做人同桌。


    李宁故回家，她就冷不丁坐在人家座位边上。


    也不说话，就单纯盯着，等着李宁故问。


    李宁故也是不嫌烦，回回都肯定。


    在人家家里吃白饭，小姑娘只是想跟她玩儿而已，这些天也没见着有别的小孩儿，看到那双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想到赵文永，万一是被<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霸凌了呢。


    李宁故永远稳稳接住她，她不肯说话，她就对着她笑。一点点试探发问到她愿意答为止。


    第30章 好喜欢赵文隽


    那么小一个小孩，却倔强的每一次都出现在她身边，用那双深的像潭的桃花眼看过来，就不由自主带着些小孩子女孩子家那种带着委屈的柔软。


    她能意识得到自己在撒娇吗？


    李宁故意识到自己的心软，但那又怎样呢？


    恍然间近水楼台先得月。


    远走她国的妈，不出意外，应该是犯了原则性错误，没道歉或者是道歉了没用的爸。


    冷静、聪明而且拒绝虚情假意的真情，接近这一个小孩论常理来讲并不容易，长得高，瘦一点，看起来就高的更吓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那些大人眼里的算计太明显了，赵文隽很难忍着恶心去亲近其中的任何一个，那太痛苦，也无疑逼一个高傲的人折断翅膀。


    赵文隽只是觉得李宁故应该跟别人不一样，她是妈妈带回来的，是她的姐姐。是接着来爱她的。


    所以她本能的跟在她身边用目光一遍遍乞求着你救救我。


    李宁故看着愈来愈早出屋晚归的周隋康接受了这个提议。


    “李宁故，你爱我吧，为了这一摊子未来都是我的，你讨好周隋康未必有我好用。”


    好明显，好刺耳，把一个明晰的开始，一点点融成了拿钱来换的类型。


    李宁故确实是个很精明的人，可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竟也升起一层凉薄的冷。


    讨好你，讨好你干什么？我明明只要安安分分就能在家里接着待着下去，现在变成了不讨好你，就会被赶出去吗？你在威胁我。


    李宁故小心谨慎着不愿意横生枝节，却还是妥协的无比丝滑。


    李宁故自己一定不是个纯白天使，没那么绝对的好人。


    吃饱喝好，有钱上学就够使了，她没那么蠢到要一个孩子的钱。


    装出一副淡泊名利，只给得出爱的样子，太简单了，我什么都不要，可不就只要你吗？


    那个孩子还是太单纯了不肯任何人走近的花，被默许靠近的人，反倒一下子捷足先登，她哪里知道什么叫防御？


    可是这么哄着她以后呢？


    以后万一她妈妈爸爸回来了怎么办？对人家孩子好，肯定更招人喜欢啊。


    一开始真有错的事情，李宁故根本不会去做。


    况且赵文隽那么别扭，洁癖严重，要求还多。


    雇主家里的小孩要求又多又繁杂，过不了多久，下面佣人底下当然会传得开，厌恶这么个工作量骤增的小孩，却忘了如果不是这个小孩要求繁多，她们根本拿不到这样的高薪。


    家里的大人都走掉了，花钱雇来的这些人又总嫌着她麻烦，没有人真心要她。


    可她会过得很差吗？


    会过得比我之前更差吗？


    她那么漂亮，成绩也好，学校里也会有人喜欢她。


    赵文隽也还是个小学生能在同一个班上课的，再装的冷淡也不可能变成什么成年人。


    活呗，白阿姨好歹给送过来了，能活好一点，总归要活得好一点的，新的老师讲课有点快，得很认真才能听得懂。


    李宁故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想活，而且想活得好，一下子尽数满足了，还带着点过分幸福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