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她就觉得就算有一点要求也很合理了。


    专门记账的小账本上面写着比书包，作业本，衣服、鞋子的价格，一条条列出来，甚至可以用台式电脑查。


    校服很贵，学费很贵连带着课本都是内部资料，概不外传。李宁故依稀觉得能进入这所学校读书，大概也是一件很昂贵的事情。所以小心写在本子背面，大概搭了人情需要酌情偿还。


    人在没有钱的时候总是特别渴望尊严，特别渴望尊严，那种疯了一样的渴望着自立门户，又不得不依附她人的感觉，特别恶心。


    但是记下来就好了，记下来就可以说服自己，这仅仅只是一笔体面的资助，借款等成年之后，飞黄腾达会还回去。


    家里那时候请的还不是钟点工，赵乾清不放心，保姆和管家都是24小时轮班的。


    赵阿姨神龙见首不见尾，那叔叔有时身上回来带点伤，就钻进自己房间了。


    年纪再小一点，刚到家的时候，基本上那些小东西用的都是赵文隽的，有些个新的，就是她不情不愿的推过来。


    小心翼翼翻她的书，用便利贴当书签，一点一点抄下来，放在脑子里记好，教材不一样，可总归要走国内高考的话，总体考纲是一样的能借来赵文隽的书就很棒了，她还允许她在上面写一点东西。


    她臭着一张脸啪的一声把那么厚一沓的书扔在地板上，又拿了新的笔记本放在人面前。


    李宁故看着她的冷脸一下子笑了奔上去抱住她的腰，捏她一下子能抱很多书的胳膊，刚刚绷紧了，这会儿一抽是软的，再一捏又绷紧了，觉得好可爱。


    年纪很小的时候，李宁故对有力量的唯一盼望大概就是赵文隽，课本上没有笔记，但是名列前茅。


    赵文隽又拿了新的铅笔插进卷笔刀，甚至是笔袋，橡皮，尺子有的用过，有的没用过。电动卷笔刀削笔的时候发出一种类似虫子啮咬木头的声响。


    李宁故愣了愣，赵文隽就把她挡在身后了，“怎么？不喜欢？那等周一放学我们去买新的。”


    “嗯，那倒用不着。一点小问题。”李宁故笑得很温柔，她拒绝一切横生的枝节。“太麻烦你了。”


    能用就好了，其实没有真的塌过床，只是害怕而已，所以没关系。


    赵文隽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现在来接我们。家里东西不够，我们要去买点文具。”


    李宁故赶紧伸手就拦，她知道汽油也很贵，“不用了。”


    赵文隽不理她拽着她的手下了楼，车就已经来了“上车。”


    李宁故低头“谢谢。”


    “其实真的没关系的。”


    “什么没关系？一点小问题没关系，能解决的小问题，为什么要让你不舒服！”赵文隽不解的靠在车窗上，后脑勺在控制的地方，梆的一声，被车窗的眼泪沾湿。


    李宁故被人吓得一愣，一脑袋也撞在车窗上，伸手先去扶赵文隽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往下顺“一点点没关系。”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到地方了，这人拿了一车卷笔刀，大的小的，甚至是带防护橡胶的小刀都通通来了一份。


    还没来得及把那一整排转笔刀全撸进去，就听到李宁故很轻很轻的声响。“真不用，最便宜这个就行。”


    穷人是没有自己的喜好的。


    没有颜色，没有性能，没有对于图案的偏好，不知道好不好用。


    李宁故的所有一切都是勉强能用就可以，属于她自己的钱很少，偶尔这些快消品坏了，需要换，便宜一点的也能用很久。


    她不用有自己的喜欢，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最便宜的那个负担就很轻了。


    赵文隽狐疑盯着她的脸，仍旧买了那一车转笔刀的单。她的脸很冷，胳膊很硬，犟得要命的往前走，一点都不听李宁故的，非要做到自己以为的最好。“挑一个你最喜欢的，剩下大不了囤着，我们之后再用喽。”


    说着就把那一大兜的东西推到李宁故手上。


    小姑娘胳膊还是细，赵文隽一看，拽的一个趔趄，还是自己把袋子拎在手心里。


    没好气的掐她，没什么肉的脸，好吧，眼睛大大的，两只手从颧骨底下脸颊两边能捏出来一点，就很可爱了。


    忧心忡忡，反倒被别人当小孩哄了的李宁故。被迫坐在门门口咖啡店的椅子上，面前摆了一大堆卷笔刀，脑子还是懵的。


    “你干嘛？”


    “挑一个。你挑的最喜欢的那个以后我都给你买。”


    “我说了，你讨好我比她们有用，我会对你最好，最最好，天下第一好。”


    实际上记仇的人更记恩，李宁故以为自己做的足够好，聪明的礼尚往来，尽量像一个大人一样照顾赵文隽，可是赵文隽孩子样，无私倾泻的爱，好像总是让人忍不住发愣。


    大人是注意不到这些点的。


    可是赵文隽注意得到甚至有些没好气的拽着她的手腕，让她一个摸过去。


    李宁故被她抓的一愣，湿的到她掌心薄薄的汗。


    赵文隽这家伙看着冷实际上有点乖乖的，凶凶的是强制着对李宁故好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那些只来一天甚至一个小时的志愿者也很好，带着一大堆东西，蹲下身跟小朋友齐平问要不要，很尊重小孩子意愿，但如果稍微客气一下就没有了，下一次还能不能见到这个人，说带别的东西的承诺能不能兑清，都很奇怪。


    无偿的资助是不能提任何要求的，尊重好像没有强制得来的好处实在。


    有人管的小孩才会被妈妈叫回家一顿骂。


    像她们这样的。


    反倒很容易碰到大发善心的人。


    李宁故是个没什么人教这些的小孩子，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


    她的手被握住，另一个手就钻到桌子底下去牵赵文隽的手，一点一点把每一根手指塞到她掌心两颗湿津津的掌心粘在一块儿了，才仰起头看赵文隽“我，那我喜欢这个蓝色的。”


    “行，这个是你的了。”赵文隽，把多余那些递给保镖，后来应该是捐到福利院去了。


    李宁故还有些发愣的问“你不给你自己留一个？”


    “我留什么？我家里有啊。”


    “嗯？”李宁故想一想，确认了某个不敢置信的结果，心里暖的发酸。


    为我专程来的？


    好喜欢赵文隽。


    第31章 第一口给你


    李宁故所有的喜好都是这样一点一点确认出来的。


    那个女孩够惯着自己，也够惯着她。


    后来被冒犯的太少，以至于李宁故差点忘了，刚开始她怕惹事儿都得强行抱着赵文隽的腰，生怕她打人。


    李宁故不得不承认，鼓动在赵文隽胸腔里的是自己的第2颗心脏。


    永远汹涌、澎湃、有力。


    倘若与之共振一瞬，此去经年历久弥新。


    赵文隽会在琳琅满目的菜单前面，问她要哪一样。李宁故说草莓的时候，甚至有些惊喜的凑上前吻了吻她的侧脸。“好，我记住了。”


    她奖励她特意需要去记的喜好。


    她尊重她作为一个小孩的偏向。


    很可惜，纯水果的牛奶没那么甜。


    只是因为学校蛋奶工程发过草莓的，李宁故也只喝过草莓的。


    草莓奶是甜的，是国家家资助的，代表着希望。


    赵文隽喝她自己的巧克力味儿的先喝喝一口，让浓郁的巧克力香充斥舌尖，很甜，完全化进去了，端起杯子来就灌一大口，烫的伸出舌头直哈气。


    红润润的舌尖。


    赵文隽明明冷着一张脸，这会儿却水润着一双眸子，勾出一点点诱人的涎水。


    “这玩意儿还是热的好喝，你赶紧来两口，不然待会儿上面凝固了，用小勺吃，口感又不一样了。”


    喝完了才想起来李宁故尝了她那杯觉得酸，径直扔到一边，杯子怼到人家嘴前，硬让喝她这杯。


    “咋样？巧克力味能强点吧，你那也太酸了。”


    赵文隽自顾自的又要了一杯子，放在一边，稍稍晾凉李宁故端着那杯子，人家喝过的地方含在杯壁上，一口一口往下咽，任由暖热的草莓牛奶划过喉咙。


    她其实不觉得酸，这已经很甜很甜的了。


    比纯奶要好一点的。


    一周正常情况下来讲，应该是两次。


    她又被人硬塞了一杯暖烘烘的比刚才喝的那个还甜，有什么人，塞了小勺子给她，舀了凝固的酱。


    世人苦苦追寻的幸福，大概也不过如此。


    李宁故一口一口往昂嘴里喂，喂到最后浓郁的巧克力味充斥鼻腔，甚至生出点腻味，好像一下子看到了很久很久之后的将来，看到那么一点点破土而出的东西。


    她没有觉得很奇怪啊，喜欢上这样一个，能不费吹灰之力做好一切的人，怎么会不容易呢？


    炸弹埋得很早，她只是不知道这份好能够持续到什么时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