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是要去哪儿啊?”
杨荞昨晚一夜没睡好,整个人的头昏脑涨,好容易起来之后将心思压在了心底,叫她神清气爽一点,眼下她可真的不想再想起有关裴叙的任何,就连回旁人话的精力,她现在也抽不出半点。
她现在就想出去逛逛,就想出了这裴府透透气。
江时彦一直追在她屁股后面问,她要去哪儿,杨荞没得法子了,优哉游哉回了一句醉仙楼。
“醉仙楼好啊,嫂子,我陪你一道去,刚好我也许久没出去喝酒了,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江时彦在她身旁喋喋不休说着,杨荞没空儿理他,就当没听见。
“嫂子,你之前不是最怕表哥了么?如今你不怕被他发现了?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听江时彦一提起裴叙,杨荞的眉头不由就蹙了起来,“废话这么多,要去就去,不去就滚。”
江时彦知道是触了霉头,哈哈一声讪笑,随后就屁颠屁颠追了上去,连声喊道:“去去去。”
随后开始在杨荞耳边说些求饶的废话。
到底是早上,人还少些,酒楼里的老板也没见过一大早就进来喝酒的人,只当是个稀罕,老老实实给两人安排了个明窗净几的包间。
“嫂子,空腹喝酒不好,要么咱先吃些东西再喝?”
江时彦看着她酒坛刚一端上来,就深深闷了一口,光看就替她觉得胃底发烫。
杨荞没说话,自顾自喝着酒,人靠在窗子边,似乎街边的热闹也提不起她兴趣,他瞧着有些担心,
“嫂子你要是有什么烦心事,你尽管给我说,说不准我能给你想想办法,我还是很了解表兄的,嘴硬心软嘛。”
她将喝干净了的酒杯空置在桌上,漫不经心听着江时彦在旁说话,随后在窗外一瞥,淡声道:“柳姑娘在下面的簪子铺买东西。”
江时彦一怔,“真的?”
杨荞不回。
江时彦站起身一瞧,不过片刻,便没出息地撒开了蹄子立马跑了下去。
杨荞嗤笑一声,没了人,落得满屋子的寂静,就剩她一人清闲自在。
她仰头饮下一大碗酒,眼帘映入一双干净的黑色履鞋。
抬头望去,发现来者是萧庭玉,心下一晃,又瞬间沉寂。
萧庭玉看见她的样子,当下不由一惊,随后又赔笑:“方才老板说江家小公子在这儿,我还好奇怎么大清早就来喝酒,怎得没见时彦,倒见了你在这儿,彻夜买醉?”
杨荞不以为意,“王爷不也是来买醉的?”
说罢,举起一碗酒向他示意了一下。
萧庭玉轻声一笑,寻了处座位坐下,“那本王算是命好,遇见同道中人了。”
杨荞摇头,“我可不是你们朝堂上的人,我就一平头百姓罢了,想喝就喝,只为痛快,不为别的。”
“我也是。”
杨荞不置可否,将给自己点的老白干递与他一坛,萧庭玉笑着给自己倒了一碗,一口入肚,入喉火辣,“这么烈的酒,也亏你喝得下去。”
她苦笑:“小时候在军中只有这种酒,我喝习惯了,我原以为这种酒只有在西北才能见到,没成想京城也有,可惜喝起来总比西北的要差些味道。”
“你要是喝不惯,叫个别的吧。”
京城人喝不习惯的。
“不。”萧庭玉摇头,“今日就喝这个,我在西北打仗那些年,也喝过的。”
北方九镇,他一人就待过五个,在榆林待的时间是最长的,可他从未见过杨荞的身影,总觉着老天爷是在故意捉弄他,天意弄人。
小半坛就入肚,加上她喝得急,人恍恍惚惚一些醉意上头,萧庭玉看在眼里,“京城最好的酒摆在这儿不喝,却喝着街头常见的老白干,你对物尚是如此,怎么换在人身上就是看不清呢?”
杨荞依靠在躺椅上,半个身子都斜着,眯着眼,已有些神志不清,“王爷如此通透,就没有看不清的时候么?”
“说来可笑,本王年少时也曾喜欢过一人,却怎么都求之不得,我娘告诉我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任你世上最好的梨,但这世上总有人只喜欢吃又苦又涩的杏。”
“与其痛恨自己不是那一良人,倒不如及时止损。”
杨荞:“换王爷身上,王爷也会如此潇洒放手?”
萧庭玉饮下一碗酒,缓缓对上她的视线,“药苦治病,味苦养心,人在走上坡路时总是痛苦的。”
她将话听在心里,知道他是在劝自己放手,可是人总是对自己认定了的事情有着不可忽略的执着,她甚至愿意永远沉沦痛苦下去,也不想放手。
可是想到以后,想到将自己痛苦的无底线循环重复,她又不那么不舍了。
窗外零零散散响起了一些呼喊,接着像是潮水般漫开,喊声由远及近,由轻及响,都在喊了一句话:“裴阁老与苏家小姐的马车同行了……郎才女貌啊!”
杨荞抬眼望去,两架并行的马车安安稳稳,就如世人所说般,是那样的相配,相配到连她都不觉得刺眼了。
萧庭玉听见门外响起动静,猜到大概是江时彦来了,匆匆饮下一口酒后便要离开,刚迈向门口,就恰好撞见要开门回来得江时彦。
江时彦愣了一瞬,来不及纳闷,只好措不及防给他行了个礼。
萧庭玉微微颔首,便抬脚走人了。
江时彦远远望了眼包间内的杨荞,一时摸不着头脑,待看见她桌前已经打开了两坛酒后,吓得赶紧跑了进去,“表嫂,你怎么敢喝那么多,表哥知道打死咱两个……诶诶诶……”
杨荞死性子根本拦都拦不住,最后两坛酒入肚,人已经神志不清了,最后还是江时彦将她背回去的。
早知道她出去是故意买醉的,他当时就该将人拦在裴家大门,不叫她出去。
棠梨惊讶人怎么才出去一会儿就成了这个样子,江时彦如是说,是喝了两坛老白干喝醉的。
曹嬷嬷“啧”了一声,想责怪但又舍不得,“按理说,姑娘从小早军营里长大,五岁就开始喝酒,就算是两坛子老白干入肚,也不会醉得不省人事啊。”
江时彦说应该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心情不好,就算是喝了一坛酒,怕也是醉的很。
曹嬷嬷和棠梨没了招儿,只好急忙照顾这位姑奶奶先睡下,江时彦看着床上不省人事的杨荞,不央求别的,只叫她们别在裴叙面前把他供出去。
他可不想做了好人好事,最后还背倒打一耙,毕竟按照裴叙的性子来说,“连坐”最有可能发生。
他今日确确实实没喝酒,光看杨荞喝了。
曹嬷嬷应下,随后就送江时彦离开了。
杨荞喝醉不比他人,不吐不闹,是她难得乖的时候。
一个人安安静静睡觉,睡起来酒醒得就差不多了。
她一觉睡得沉,就像是要把两日没睡好的觉都要补回来。
再睁眼天黑时,曹嬷嬷进来了一趟,说是裴叙过来了一趟,要找她谈些事情,看见她在休息,就没进来,说待会儿再来。
“趁着二爷没来之前,姑娘现将身上的衣裳换了,都是酒气,二爷闻见必定又不高兴。”
曹嬷嬷拿着干净衣裳来了。
杨荞耷拉着眼,半晌不想动弹。
想到那日在书房门口听见的话,杨荞心底不由嗤笑。
裴叙过来能说什么,是纳妾,还是和离?
她再这么努力,也比不得别人,又何必让他过来再叫他践踏自己,可惜了,她驯得了天下最烈的马,耍得了世上最好的枪,唯独暖不了人心。
终究是一厢情愿……
罢了,天大地大,哪里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大姑娘何患无夫,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裴叙忏悔录,然后咱们就换地图啦!
第36章 人去楼空
因为祠堂上支系分田闹事的动静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当日下午老太太便听说了事情,原等着杨荞那丫头拿着结果来找她, 没成想先传来的是夫妻俩吵架的事。
裴母先是将媳妇儿江氏叫来,说完事情之后,又把裴叙叫来。
她只是气愤,看着孙子眉眼中那副自己有理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必拿这副眼神瞧我,我脾气没杨荞那般好,杨荞是不想叫你搅入泥潭, 你倒好, 先来嫌弃人家来了, 你若是不信,现在回去, 拿着这些账本叫人去查。”
“还休妻另娶,这种话亏你还说得出来。”裴母训斥,“倘若她真信得过你这个丈夫, 何苦遇到麻烦之后,宁愿过来找我这个老太婆也不愿意向你开口。”
“你不是不信我说的话嘛,拿着账本去查啊,去查!”
裴叙这个孙子怎么都好,就是从小犟种性子。
自以为是, 不近人情的坏毛病, 是一点都未改过。
在朝中也就罢了, 可唯独这套办法是不能用在与自己亲近之人身上的,父母兄弟尚可理解,可是换在杨荞这种外姓人身上, 它就是“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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