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躺在床上,一脸痛苦的柳如烟,犹豫道:“可是,若稍有不慎,以后……”
“不会的。只要孩子像老爷,剩下的事有我。”
柳如烟知道自己此刻腹背受敌,前有王琇君虎视眈眈,想借机除掉她。后有高洲渡色令智昏,想再纳小妾入门。倘若她这一胎有什么闪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后半生的依靠没落着,还丢了身材样貌。以后的处境可想而知。
所以她唯一的出路就是顺顺利利生下个健健康康的儿子。
柳如烟紧锣密鼓不择手段地开始为夏日里的生产做准备。
与此同时,锦绣园的王琇君也没闲着。
她软硬兼施旁敲侧击终于拿下了柳园的一个外院儿丫头,帮她留意柳如烟的一举一动。
今日那小丫头来报,说是柳如烟身子不适,薄衣最近总往外头跑,说是给柳如烟买吃的。
“身子不适不请大夫反而跑出去买吃的,难不成是得了馋病?日后可别生出来一个就知道吃吃吃的蠢货!”
王琇君冷哼一句,曹妈妈立即上前:“夫人,柳如烟最近不对劲的很。那安胎药她吃了以后按理说现在就该每日催着厨房要了,可她好像全不在意。有时晚送了一两个钟头也不见她院子里的丫鬟来催。”
“这有什么稀奇的,她这个人的确讨厌,可还是有股子聪明劲儿的。她会相信我对她有孕之事无动于衷?根本不可能!府上送去的东西,尤其是安胎药,我猜她绝不会乖乖喝的。”
王琇君睥睨着案几上插的几只嫩柳,伸手将其尽数折断。
“夫人有别的打算?”
王琇君坐回那张宽大舒适的座椅中,幽幽道:“她不是喜欢附庸风雅,每日装模作样的插花抚琴吗?那些个花市花农还有琴行琴师,哪个在生意上与我王家没有来往?我若存了心收拾她,不过翻手之间的事。我懒得收拾她,她还真当自己有本事?”
曹露华心惊:她一直以王琇君心腹自居,之前的种种事件都有参与。这次竟毫不知情,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笼罩着她。
王琇君又道:“露华,众人皆知你是我心腹,眼睛都盯着你。这楚县也有大半人知晓你我身份干系,所以有些活儿,叫别人去做隐蔽些。日后想撇干净也容易。”
王琇君三言两语,说的曹露华心中宽慰。
“夫人处事周全贴心,老奴受教了。”
王琇君摆摆手,“这都是小事,我知你与旁人不同,不愿做这些腌臜事。无妨,我也不愿你做,省的给人留下把柄。你给长流选的伴读丫头很好,这事是你的功劳。日后你多在他读书的事上费心,这上头,你比我懂得多。”
曹露华的身世非同一般,她原是前任昇州知州的外室所出,自幼识文断字,明理聪慧。可惜还没来得及认祖归宗,生父就卷入大案被流放千里。她母亲唯恐殃及自身,连夜收拾细软,独自逃了。留下她一人孤立无援,在街头寻母哭泣。被彼时随父亲一起来昇州游玩的王琇君撞见,领回家做了贴身丫鬟。
“夫人,您言重了。我与别个无甚不同,若定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比旁人运气好些,遇上了您。如若不然,我如今还不知是死是活。”
曹露华上前,半蹲在王琇君膝前,将手搭在她膝头,温声道:“我不是不愿做那些事,我是怕柳如烟狡诈,会设计陷害您。咱们王家老爷在楚县是有头有脸,可如今您是高家媳妇,若是老爷成心把一切当成家事自己料理。到时候,再想有转圜的余地,恐怕格外艰难。咱们再厉害,说到底是个民,老话说,民不与官斗。我是怕到头来吃亏伤心的是您和少爷。”
“虎毒不食子,他难不成还想对流儿下手?”
曹露华凝神,定声道:“可老爷是人,并非猛虎。且他的官越做顺,威势也越来越大,钱财美色,只要他想,唾手可得。在这世上,最好把胜算都放在自己身上,一分也不要搁在别人那里。”
王琇君垂眸,沉思半晌。
“所以我不能指望柳如烟生的是个女儿,也不能祈求菩萨保佑,依仗高洲渡的良心过活。”她俯身,握住曹露华的手,“我想明白了,与其接二连三对付那些女人,倒不如一劳永逸,直接从根儿上解决问题。你明日就去昇州,找我姑姑,让她给你弄一份绝育药来。不拘价格,只要药效强,不留底方,了无痕迹即可。”
曹露华松了口气,赞道:“这倒是个好方法。还是夫人妙计多,想的周全,我明日就动身。”
“带些礼品,三日后是我姑姑生日,就说你是代我去替她贺喜。等姑父生日,我一定带着流儿去,好好热闹一番。你办完事,再拐去齐县看看流儿,他头次出门,我不放心。”
“是,夫人尽管放心。”
曹露华脑子里那根从去年冬天起就绷着的弦终于在此刻松了下来,她不愿见到自家夫人自乱阵脚,陷入险境。
也不想高洲渡在外头欠下风流债,害的夫人伤怀。一个柳如烟就闹的高家鸡犬不宁,更别说以后随时可能出现的女人和孩子。
夫人此举,简直一箭三雕。既能少些流血事件,以绝后患,又能保住长流少爷的地位。还可求家宅安宁。美人再美再厉害,终究有老去的一天,平日里她们爱怎么闹怎么闹,只要不留下子嗣迫害下一代,至多不过是蹦跶几年,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再者,男人都喜新厌旧,就算美人保养得宜,再曲意迎合,恐怕老爷都有看烦的一天。那柳如烟就是例子,在府里她是得宠的姨娘,可一旦外出,高洲渡恐怕连她肚子里的孩子怀了多久都记不清楚。
然而人总是贪心的,他既想要美人在怀,又想要留下好官声。故而只纳了一个姨娘,选择隔些日子悄然外宿。
曹露华思及此,无奈叹气,吩咐下头人备好车马,明日赶往昇州。
第18章 拾捌 白月光
赵芙得知她们屋后的这座山名叫凤凰山,自山顶流向山脚的泉,名叫鲤龙泉。
而高长流读书的地方叫卧龙书院。
放学后,赵芙跪在草地上,笑的停不下来:“我还以为是个超凡脱俗的夫子,原来是个俗人。”
高长流蹲在她旁边,看了看她,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头,砸向水里:“就因为人家给书院起名叫卧龙?”
“算是吧。”
赵芙收住笑,细数道:“齐县有那么多地方,他偏偏选凤凰山,书院可以取各种名字,他却偏叫卧龙。龙凤之类的,不俗吗?”
高长流闻言,侧过脸,凝神看她,“俗气吗?你之前不也同我说读书人最大的追求是金榜题名。”
赵芙闻言,怔了一瞬,认真道:“学而优则仕,有了官身,才有权势,说话才有分量,办事才能方便。我的意思是读书做官是为了办实事,不是为了彰显自己是人中龙凤,高人一等。”
她挪了两步,盘腿坐在他旁边:“有件事,我告诉你,算是秘密,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
高长流轻笑,把玩着掌心的那颗小石头,淡淡道:“好。”
赵芙望着眼前流动的鲤龙泉,说起了在她八岁那年发生的瑰丽如梦般的经历。
赵青禾的楷书写的极好,他平日与书铺的掌柜交好,常从他那里领些誊抄书写的活儿,一来可以补贴家用,二来也能免费拜读时下文章。那次,掌柜给他介绍了一个在东州的活儿。说是有位喜文墨的富商,要为自己所著之书寻找誊抄之人,只要字写的好,誊抄完毕,皆可获三十两白银。
掌柜的将赵青禾的字迹呈上,那富商一眼便相中了。
誊写之事,为期一月,期间提供宅院居住,还供给吃食。
一切打点妥当后赵青禾便带着赵芙乘船去了。
“那老爷好阔气,给我们住很大的院子。房里的床比我住的房间都大,每日的膳食换着花样做,好些东西我闻所未闻。”
赵芙说到此处,神情眷恋,坐的累了,往后一倒,身下是柔软的青草,鼻尖是清新的泥土香,她继续道:“那宅子里的茅房都熏着香,还有仆人专门候着,每次一有人进出,她们就立刻打扫。洗澡的盆子上还镶着宝石。”
她说久闻东州大名,听说东州比京城还富庶,一去果然如此。
东州的街道宽阔可容两辆八架马车同时通过,两边的铺子清一色的都是金字招牌。街上行人个个衣着华丽,头戴珠翠。随处可见雕梁画栋,巍峨富丽的宅院。
“那些做生意的掌柜也很大方,时不时拿出些新研制的东西当街发放,只需登记姓名住处,用完后送回一张使用心得即可。”
赵芙开心道:“我当时用过的最好的笔就是那时候领到的。我爹后来用那笔钱外加积蓄买下了我们曾经住的房子。他当时还带我在东州玩了好几天,可惜最后我们还是什么都没落下。不过那段日子美好的像梦,我时常怀念。”
东州的繁华,高长流亦有耳闻。那里近海,倘若天下异动,可以即刻收拾行囊去海上避难。听闻东州的大户人家里都有许多船只,有的高三层,可踏马上船。船底有巨仓,里面储存的食物可供一船人半年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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