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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页

    “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


    高长流枕着手,躺在离她半臂远的地方,“怀念也是一种美好。”


    赵芙回头对他笑笑:“我想说的是这世上‘好’的标准有很多。有人觉得做官好、有人觉得有钱好、也有人觉得自由好,不必拘泥世俗标准。”


    曾经她就是,太想满足别人的期待了,活得很累。到头来还显得很可笑。


    听她这么说,高长流一时失神。


    “我们回去吧,看看双云做了什么好吃的。”


    高长流回过神来,起身拍拍衣角。


    赵芙收回思绪,爬起来,与他一道沐浴着夕阳朝山脚走去。


    高长流看着山脚下坐落的一片宅子,内心无比安宁,这种悠然与从容,是他以前在家从不曾有过的。


    比起双云今晚做了什么好吃的,他们更早一步注意到了隔壁院子的喧闹。


    赵芙经过时瞟了一眼,看见半院子的木箱零散错落。


    高长流扫了一眼,看见个眼角眉梢挂满笑意的少年人。


    “隔壁要搬家?”


    赵芙进了厨房,洗把手帮忙。


    “不是搬家,是有人搬来。”


    十八在院子里搭菜架子,听到她说话,高声回了句。


    赵芙欲再问的细些,外面响起叩门声。十八扭头,发现一个满面带笑,身量高挑的少年,手中抱着一个木匣子,站在院中。


    他朗声笑道:“叨扰了,我是你们隔壁刁裁缝家的亲戚,搬来这里借宿求学的,大家以后就是邻居加同窗了,还望多担待。这些是我从家乡带来的一些点心,请诸位尝尝。”


    “你也姓刁吗?”


    赵芙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一个白衣胜雪,风流天成的美少年,此刻正站在院子里笑吟吟望着他们。


    她的心跳忽然有点快,眼睛瞪的有点直。


    那人目光投了过来,轻轻一笑,朝她作了一揖,“这位妹妹好。在下不姓刁,姓沈,名槐安。隔壁住着的是我外祖母和舅舅舅妈。”


    “你这名字真好听。”


    赵芙夸了句。


    两人说话间,屋里的高长流迈步走了出来,接下那份点心,回赠了他一份吃食,客套几句,很快将人请了出去。


    回到舅舅家中,沈槐安搂着外祖母肩头问:“外祖母,隔壁那家是做什么的,怎么连个大人都没瞧见?”


    老人家摸了摸他的头,放下手中的线,慈爱道:“那家是外地人,同你一样,也是来这暂住求学的。听阿乔讲,那个男娃娃是他们少爷,其余的都是他家下人。”


    “那只有他一个在卧龙书院上学了?”


    原以为隔壁是几个读书人合住之处,可以一下认识好几位同窗,不想只有一个。


    “是,还有一个小丫鬟跟着。不过你今年都十五了,比那娃娃大了好几岁,人家能和你说到一块儿去?”


    “这有什么,只差了几岁,又不是十几岁、几十岁。”


    沈槐安笑盈盈,老人家作势打了他一巴掌:“来了就好好念书,莫再犯浑。不然你想和我们一样,一辈子做个低头拿针的裁缝?”


    “外祖母,看你紧张的,我不过就是随便问问,关心关心同窗嘛。他们那些小孩儿,我能把他们怎么着?”


    一旁裁衣裳的周氏听见祖孙俩的对话,默默朝丈夫看了一眼,眼底盛满厌恶。


    对于这个外甥的到来,她是十分不欢迎的。


    他在老家丢了脸,闯了大祸,硬被塞到这儿来。


    夜里吹了灯躺在床上,周氏推了一把丈夫,不耐烦道:“你家这大少爷要在家里住多久?我真是浑身不自在。”


    刁阿才伸了个懒腰,对媳妇道:“你不自在什么?他白日去学堂,晚上回来吃个饭洗洗就睡了。除了饭桌,你们又打不上照面。”


    周氏见状,低声怒斥:“我嫌丢人!他是个什么孽障,做出那样的事!若是贼心不改,再惹出事,咱们以后怎么待在这儿!”


    刁阿才闻言,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拿手戳着自家媳妇,严肃道:“你把嘴给我闭紧了,要是传出去半点风声,我,”


    “你怎样!”


    “我休了你!”


    若不是当初姐姐姐夫倾囊相助,他根本开不了裁缝铺,也做不了刁掌柜。。


    虽说这铺子无法日进斗金,但也让他衣食无忧了。在外偶尔还能听见别人叫几声刁老板,那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是以,他心中很是感激,对外甥的到来也并无异议。


    再说,槐安只是个孩子,一时犯了错总要给他个改过的机会。


    万一他是被仙人跳了呢?


    两口子一言不合,为这事叽叽咕咕吵到半夜,沈槐安听到动静,笑的一脸无奈:名声这东西,何止对女人重要,对男人也一样。


    ?


    第19章 拾玖 倾斜


    卧龙书院的学子大多来自本地,像高长流与沈槐安这样的,是少数。


    他们是托了本地有威望的人,做了疏通和担保才得以入学。


    孔老先生想的很周到:本地人,知根知底,可以有效挑选,若有风吹草动也好早做打算。这样能有效规避风险,毕竟哪朝哪代都有人明知故犯那些诛九族的罪。


    沈槐安平日挂着一张笑脸,见谁都笑眯眯,颇有些混不吝的气质。可据赵芙观察,他每次课上都很严肃。


    赵芙很佩服他这种收放自如,随意转换的本事。要换自己做起来就有些困难。


    这天无事,赵芙清晨早起去了凤凰山,她喜欢在这样鸟语花香的节气躺在草地上看日出,看万物,也喜欢太阳照到自己身上暖烘烘的感觉。


    每当昏昏欲睡之际,她就会惬意的闭上眼在淡淡梨花香中睡上一小觉。


    “我说你一大清早鬼鬼祟祟出来做什么,原来是跑到这里做神仙了。”


    一道略带嬉笑的声音自头上响起,赵芙眯眼,看见沈槐安倒悬的一张脸。


    此刻这张脸同平常一样,嘴角挂起,眼睛微眯。


    很神奇的,她面对他没有拘束感,反而很松弛。朝他扬了扬手,拍了拍身边的空草地,懒懒道:“一起?”


    高长流不喜她坐在草地上,觉得那样会弄皱衣裳。尤其是清晨,这时节还有些露珠,印在身上会斑驳一片,很不好看。


    所以她都是悄悄来,每次在这里躺上小半天,就像汲取了大地的力量一样,躺完以后满血复活。


    很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她就很喜欢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柔软的,嫩绿的小草,被她压倒一片,第二日又恢复如初。这一切都使她新奇兴奋。


    年幼时的很多记忆都模糊消散,唯独这些印象深刻,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叶片的纹路。


    也许青草地对她来说就是与生俱来的安抚。


    沈槐安甩袖,姿势妖娆的躺在她旁边,以臂做枕,还悠哉的翘起了二郎腿。


    躺了一会儿,身上暖乎乎的,赵芙眯着眼,看着天上的白云,脑子一抽道:“你每天这样笑,脸酸不酸?”


    沈槐安对她的话始料未及,盯着她瞅了一会儿,仍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你也说了,我每天都这样笑。习惯了就好。”


    “我有件事想不明白,想问问你。”


    “你说。”


    “为什么不待在自己家里,而要来舅舅家呢?”


    天下之大,除了自己家,其他都是寄人篱下。


    “你猜一猜?”


    沈槐安侧过身子,以手撑头,好整以暇地看着闭目养神的赵芙。


    “肯定是你做了错事,被家里赶出来了,我猜的对不对?”


    乔大婶这段时间故弄玄虚地和她们提起过沈槐安的过往,每次都是一脸神秘,但又不肯与她们细说。她不喜欢这种故弄玄虚的感觉,想问清楚。


    若是讹传,也好与乔大婶说清楚。若是真有什么,日后定要远离此人——哪怕他是个很好看的美人儿。


    赵芙猛地睁眼,正对上沈槐安那双近在咫尺含笑的眸子:“你离我这样近做什么?”


    “地上有露水,我撑起来舒服些。”


    沈槐安收起笑,整好衣裳坐直:“你猜得对,我确实是被赶出来的。”


    赵芙犹豫片刻,跟着坐了起来。


    “男人都爱二八年华的少女,但我发现我偏爱双十年华的妇人。”


    沈槐安一惯嬉闹的声调在此刻认真无比。


    “我爱上了一个比我大十岁的女子。她嫁了人,生了孩子,死了丈夫。被婆家赶回娘家,过的很不好。我见她第一眼就爱上了。后来我安慰她,替她去看她孩子。那天,雨下的很大,五步开外,什么都看不清。她家住在郊外,我家在城里,那晚我留下了。她住的那个地方与其说是家,倒不如说是个废弃的屋子,四处漏雨,也不见有人修。我帮她修了屋子,她给我熬了姜汤,又做热汤面。我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也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捅破了。后来不知怎的,她突然就不肯见我了。我年轻气盛,什么都不怕。日日去痴缠,她求我不要这样,什么都应着我。那天我在她屋里喝茶,忽然闯进来几个男人,说是她家人。他们一进来就斥骂她不知廉耻,还绑住我要扭送去见官。半路被我家仆人撞见,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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