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胜仙楼时,内心踌躇了一会儿,左右无人,她悄悄拐进了后面的巷子。
从前她和留安住的小院儿,如今空着没人打理,院子里头长了好些杂草,屋顶也久未修缮,有几处缺砖少瓦的地方。
“从前留安在的时候,这儿被打扫的多干净利索啊。”
赵芙一阵惆怅:为什么她觉得好的总留不住?很多年以前的沈槐安如此,之前的留安如此,还有近来频频接触的高长流……
触景伤情,她没再多停留,只最后瞧了一眼,转头离开了。
——
每当冬天来临之际,赵芙内心便没来由的不安,冬天对她来讲是需要硬生生熬过去的季节。
那年她和双云一路逃难往京城走的时候便是冬天,两个人靠着一个偏僻的破庙和一堆稻草捱了过来,那是她们初入世道的日子。开始便残酷至极,不仅要面对饥寒,还要提防坏人,那个冬天可谓过的筋疲力尽,九死一生。
直到有一天,破庙外长出青草,头顶升起暖烘烘的太阳,晒的她们想洗澡时。两人才后知后觉相拥而泣:春天来了,她们活下来了。
但是寒冬留给她的恐惧还在。
过去几年,一直有双云陪着,两人的生活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她原本都快忘记那种感觉了。直到今年,身边的人都离开,她一个人身处宫中,又即将外放,独自面对一切,那感觉便又悄无声息滋长了出来,暗暗折磨着她。
赵芙肉眼可见的更加消瘦,而高长流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没有等来她兴师问罪,甚至她连一个反应都没给他。
而他也没有勇气去见她一面——不见尚能留些念想,见了恐会再次失去。
他和李淑月做了形式上的夫妻,两人聚少离多,避免被人注视盘问的时刻。
——
入秋以来,京中百姓先是遭了水灾,接着又一群群病起来。
起初没人在意这回事,只当是时冷时热,得风寒的人比往年多了些。
直到那些人陆续死去,大家才后知后觉,可能是起了瘟疫。
一番调查下来,全京哗然:竟是鼠疫!最先犯病的是几个小乞丐,后来是商贩,接着便是一传十十传百,京中人人自危。
消息传到宫内,上达天听时,冬天的第一场大雪落了下来。
宫内白茫茫一片,赵芙正坐在廊下赏雪:当年就是这样的一场大雪,害她没了父亲,家道中落,自卖为奴。如今能坐在这里穿着上好的衣料,捧着暖烘烘的手炉看雪,真是如同做梦一般。
倘若不是一步步走了过来,她怎么敢想有朝一日自己竟也成了食俸之人?
吏部正在商议今年的官员调动之事,再有三五日便可出调令,那时她就要同这里的一切告别,一路南下,开始全新的生活。
她想好了,到了那边要先给自己置办一出舒服的小院儿,再买两男两女四个奴仆,然后找个不错的男人侍奉自己,这里的恩怨情仇能报的她都报过了,剩下的日子她要舒舒服服的。
想到这里,她盯着落在自己手心的雪花轻轻笑了。
正出神时,咯吱咯吱的踩雪声传入耳畔,来了位神色匆匆的小内监传旨——
“上头有旨意,京城鼠疫四起,为全局计,自此刻起,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随意走动,尤其宫内宫外,不许私下接触,余者再议,违者斩立决。”
赵芙的笑凝在脸上,她这是在做噩梦吗?
第77章 柒拾柒 梦魇
赵芙心中激起一道惊雷,她原本设想的美好平静的、向她招手的未来,全都被这一道旨意打破。
顾不得外头正落着鹅毛大雪,她避着人悄悄出去打探了一番。
一个时辰下来才搞清楚现在的局势,原来在她萎靡消沉,闭门不出的这段日子,外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噩梦重袭,她第一反应依旧是慌乱恐惧。
和人祸相比,天灾永远是那么令人束手无策。
现在若想逃,还有机会。
可这样灰溜溜的逃走,算什么?
她一夜未眠,脑子里反反复复盘算比较,直至天明,也未决定是走还是留。
清早,天还乌蒙蒙的时候,姜儿怀里抱着一兜鼓囊囊的东西从窗外爬了进来——她昨夜竟大意到连窗户都没关好。
“呀,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差?”
姜儿原本探头往书架处瞄人,往常这个时辰赵芙几乎都在那边,不想今日没有。一回头,发现床上坐着个人,煞白的一张脸,双眼通红,甚是吓人。
“没什么,做了一夜噩梦。”
赵芙下了床,脚步虚浮,走的极慢。
姜儿把带来的东西放置在一旁,满脸担忧的跟在她身后絮叨:“我知道祸不单行,但是再难受你也不能这样,瘟疫本就可怖,你若还这样折磨自己,这坎儿就难过了。”
见赵芙没反应,她继续道:“他成亲那几天我从别处听来些关于你们的事,原以为你难受几天就好了,没想到,这才多久那个女人就有喜了。没想到对你来说打击那么大……”
姜儿以为赵芙如今这模样,多半是被曾经与她“相好”,后来又抛弃她转头娶贵女的男人刺激了,剩下那一小半则是因为如今在京城肆虐的鼠疫导致的。
“有喜?你何时听说的?”
赵芙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
见她有了反应,姜儿知无不言:“昨日听厨房那几位老嬷嬷说的,她们说这时节不好,公主和新婚的李家姑娘都有孕,怕是要遭些罪,我还以为是头先和韩将军成亲的那位,后来听了半晌才发觉是和那位姓高的大人成亲的那个。”
赵芙只觉羞愤至极——原来在旁人眼里自己如此可怜可叹,原来高长流比她以为的还要绝情和不堪。
赵芙瞬间回血,一边净面,一边注意到了姜儿带来的东西:“这事别再说了,我是因为梦魇才如此,与别人无关。你拿的是什么?”
“吃的!”
姜儿提起吃的,语气雀跃,滔滔不绝:“里头有晒好的柿饼,还有栗子、花生和萝卜条,放在你这!”
“这东西放在平时稀松平常,那些得宠的下人估计都看不上。可现在……还不知道这灾何时能结束,你还是自己保管,若是放在这里别人趁我不在偷了拿了我如何对得起你?”
生死关头,人总是会变的面目狰狞些,若只是朋友做不成倒还罢了,可若是不慎反目,岂不平白给自己添乱。
“我们好几个人同住一屋,放我那里保不齐被人偷吃偷拿,哪有你这里安全?你出门时锁好门窗,不会丢的!”
见她没有听明白自己的意思,赵芙直言:“你这东西若丢了,我担待不起,天色还早,你去香珍那里看看吧,她住的地方僻静,也是一人住一屋,比我这里更隐蔽。”
见她直言驱赶自己,姜儿心中也不快,板着脸转身要走。
“等等,这些东西你拿着。”姜儿顿住脚步,一小包肉条被塞进自己怀里。
“我不要。”她硬生生说。
“你不要那就带去给香珍。”赵芙耐心尚存。
“香珍也不要!你太自私了,我们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姜儿怒气冲冲,头也不回地离开。
赵芙没想到自己用心良苦却换来这样的结果——姜儿年纪还小,许是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她以为即将面对的不过是缺衣少食的日子,其实是考验人性的日子。多少至亲都会因为半个馒头反目,何况是宫里这些人?
届时东西出了问题,引来猜忌事小,若引来记恨,岂不叫自己身犯险境?
她不能让自己走到那一步。
还有太多事情要做,她必须让自己精力充沛。收回思绪关好门窗后,她又回床上小憩了片刻。
——
?
公主府一夜灯火通明,凡是有异样的下人门客皆被驱逐出府 所有个人物品尽数就地焚烧,正门和各处角门锁死,只留一处偏门严查进出人员。
如此折腾了一夜,天明方才没了动静。
咸宁想起承平四年那场瘟疫,也是如此来势汹汹。不过当时只是从父皇的感慨中听闻,未曾亲见。
据说城中之民十死八九,饿殍遍地,不出一月,昔日繁华热闹的城池就成了空城。感染者一传十,十传数百,最后人都快死完了,几乎无人可传时才渐渐平息,连医者都所存无几。
这样的事情绝不能在自己府中上演。
咸宁屋内焚着辟邪香,左右侍奉的下人也都退到门外,离她很远。
管家来报一切处理好后她才稍稍放心,半倚在榻上睡了。
然这一觉睡的并不踏实,她陆陆续续做着各种各样的梦,梦境离奇古怪,刀光剑影,生死关头有一个黑衣女侠提刀而来,拼死相护……
咸宁醒时,已接近日暮时分,室内温暖,婢女又给她盖了毯子,热的她额上沁了一层薄汗,肚子也传出几声响。
第76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