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芙声音中透出一丝疲倦。


    “过两日我给你一些解郁的香囊，你当值时带着。”


    桂枝不假思索。


    “香囊？”


    她们行走御前带的香囊都是宫中统一制作发放的，忽然变了味道，皇上肯定能闻得出来吧？


    赵芙一时迟疑：“不若我去请示公主殿下，若得她引荐，你就可以放手给圣上诊治施药了。不比我们这样要好么？”


    这样行事，若是被发觉，纵使她有三寸不烂之舌也说不清楚。即便圣上好了，也没有她们一份功劳。


    桂枝对此早有预料，笑着反问道：“人人都瞧不好的病，偏被我瞧好了，旁人会怎么想？”


    “这……”


    赵芙想起有关医署的那些传闻，心中了然。


    桂枝又推心置腹道：“功成不必在我，只要圣上好转，扭转局面，这便是你我的功德。我做这些本就不求什么，只求江山稳定，能早一日走出这里，还去做我自由自在的江湖郎中。”


    赵芙听了垂下头，牵起桂枝的手，动容道：“我明白的，若是他们那些熬了多少年的人都做不成的事被你做成了，他们必是要挟私报复的。你形事坦荡，但保不齐别人想歪了。再者他们当差多年，在京中的关系盘根错节。以我们现在的实力，硬碰硬是绝对占不到便宜的。”


    “正是如此，我们只能暗自一试。”


    桂枝看出她的倦意，俯身上前抱了抱她，简单叮嘱几句后离开。脚步声渐远，赵芙挑开帷幔，望着她远去的一模白色身影，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一簇簇火红的颜色。


    接连几日天气都很好，圣上的情况时好时坏，有时闹着要吃这吃那，有时又一整日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有时滔滔不绝与宫人闲话家常，有时又和从前一样盯着折子蹙眉不语。


    桂枝送来的香囊已经在她这里放了几日，这天她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出门时将香囊带上了。


    ?


    第84章 捌拾肆 日进斗金


    天色忽变，乌云密布，接着狂风四起，陛下突然说想吃羊汤锅子。


    小宝公公于此道菜最有心得，陛下让他亲自去盯着膳房处理，免得下头人做得不好，吃起来影响滋味，小宝公公听这话很受用，乐滋滋领着人走了。


    自皇上古怪以来，小宝公公也跟着有些奇怪，以前他伺候皇上时脸色从没那么多笑颜色。


    两人的举动时常令赵芙自疑——是不是自己做贼心虚过于敏感了？


    小宝公公走以后，皇上又说殿里的熏香不好闻，叫当值的宫人去花园折些梅花回来插着，小宫女一走，殿内伺候的就剩赵芙和另外一个小太监了。


    赵芙将腰间的香囊往一旁撩拨些许，凑上去为皇上倒茶。


    “你是公主引荐来的？我没记错吧？”


    赵芙飞快跪下，任凭膝盖磕得生疼，“回陛下，奴婢是公主引荐来的，当值以来一直尽心尽力。”


    “你做事确实勤勉，朕心中有数。”


    皇上低头扫了她一眼，语气稍缓：“起来回话吧。”


    赵芙忙又爬起来。


    “腰间挂的什么？气味有些陌生呢。”


    刚爬起来的赵芙腿一软，险些又跪下去。


    比脑子反应更快的是耳朵，她还未来得及回话，倒先听见箭矢破空而来的声音，本能地扑上前去，然后捱了一箭，疼得掉眼泪。


    ——还好射中的是她的左肩，她能者多劳的右肩没有受到影响。


    昏过去之前，她这样庆幸地想。


    下一秒，藏在屋顶的刺客被她掷出的簪子一击致命，一边吐血一边从房顶滚了下来。门口的侍卫听到动静拔剑护驾，赵芙见状才身子一软昏了过去，逃过一场烧脑问答。


    ·


    醒来已是半个月后，天边一抹残阳，暖洋洋的光线照得她以为自己睡过了一整个冬天，眼前已是春天了。


    见到她醒，最激动的要数柳枝。


    这小丫头又哭又笑，还啊啊大叫着跑了出去，把桂枝拉了过来。


    “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都要怀疑自己的医术了。”


    桂枝眼圈红红的，帮她垫了个枕头在身子底下，让她半靠在床头喝点温水。


    赵芙左右看了半天，不敢相信自己还在宝安居住着。


    “肚子饿不饿？让柳枝给你炖些肉糜粥来喝怎么样？”


    桂枝抬手抹了抹眼角，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微微颤抖。


    赵芙怔怔望了她一会儿，回了句好，还嘱咐柳枝将粥熬的软烂些。


    待关门声响起，赵芙抽出一只手，紧紧攥住桂枝，紧张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为什么还在这里？”


    她这一问倒叫桂枝懵了：“你替皇上挡了毒箭，护驾有功，他特许我来照顾你。你是功臣啊。”


    赵芙闭上眼，心里乱糟糟的——竟是功臣。


    “还有件事，我想得告诉你。”


    桂枝坐得离她近了些，斟酌过后开口：“高长流升官了。他的差事做的好，皇上对他青眼有加，如今已是三品京官，调职去了刑部。”


    “他倒是命大，在京郊待了那么久，居然还有命活下来平步青云。老天当真是太不公平了。”


    赵芙恨恨道，胸口一痛，咳出一滩血来。


    “只是，十八没了。”


    桂枝自顾道：“医署研制出了新方子，效果不错。现在外头情况好多了，最多两个月，这天灾就过去了。”


    桂枝掏出帕子给她擦血，见她心中郁结，挑了些别的事来说。


    抛开这些，眼下赵芙最关心的是皇上情况如何。


    桂枝同她讲皇上身子好多了，按时服药，修养有道，加之外头形势一片大好，他的情况也好转许多，还陆陆续续叫了几个臣子进宫谈心。


    赵芙问是哪几个，桂枝不许她再乱想，塞了个话本给她，转身出去忙着熬药。


    不得不说，那刺客真是够毒的，她不过肩膀中了一箭，却硬生生修养了一个多月才能重新抬手。


    身子一好，她就出去堵小宝公公，求着要回去当差。


    “当差？”


    小宝公公眼神古怪，“你们那差撤了，如今陛下都是自己看折子！”


    小宝公公留下这句话后风风火火走了，留下赵芙在原地一脸错愕。


    ·


    夜晚躺在床上时，赵芙控制不住地生出那种熟悉的幽怨：同样是豁出性命做事，凭什么高长流步步高升，成了位高权重的三品官。而自己命悬一线，将养了个把月，连差事都没了？


    赵芙不服气，决定先睡一觉，明天想办法面圣求情。


    次日一早，不等她收拾好出门，皇上就差人来宣她去面圣。


    虽有机会面圣，可她心里打鼓：这是要留她还是要秋后算账把她撵走？


    思来想去，赵芙特意打扮了一番，顶着一张没有血色，看上去元气大伤的脸脚步虚浮迈进殿内，入了皇上的眼。


    皇上扫了她一眼，语气遗憾，“原本有重要差事想托付给赵卿去办，不想是朕太心急了。赵卿面色如此惨淡，还是回宝安居再修养个把月再回来吧？”


    “陛下，臣愿为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鞠躬尽瘁，死而无怨。陛下，尽管吩咐，臣无碍！”赵芙跪的直挺挺，中气十足地表了番忠心。


    小宝公公在一旁见了嘴角微抽。


    “用不着鞠躬尽瘁闹着要死，还是干回你的老本行。”


    皇上瞟了她一眼，面上带笑——弟弟胆子虽小，看人却准，这姓赵的姑娘平日瞧着安静，鬼心眼子却多，不停的试探他。


    弟弟喜欢热茶，她偏给自己倒凉茶；自己不喜熏香，她偏找借口要为自己点香……


    诸如此类，折腾了好几回。


    早想找个由头把她发落了，省的在眼前晃来晃去烦人，日后再惹出麻烦就更棘手了。偏弟弟特地嘱咐了，这丫头是咸宁推荐来的，犹如她心中的定海神针，赵芙为他办一人事，咸宁在外头才能安心过一日。


    不看僧面看佛面，到底是自己亲侄女，她的感受不能不顾。


    左右是为自己做事，打发她出去做也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承平帝眯了眯眼，悠悠开口：“听闻你很会做生意？曾经替人日进斗金，不如也替朕做些这样的生意如何？”


    第85章 捌拾伍 他凭什么


    赵芙走的匆忙，连夜带着李三儿就离了宫。


    走之前只办成了一件事：将桂枝送去公主府为公主安胎。


    宝安居里还留着她的东西，柳枝一个人守着。张医士调整了方子，估计冬雪消融，燕子归来的时候她的耳朵就能好全了。


    本以为可以和桂枝一起过新年的，没想到还是没能成。


    三年为期，她每年要给皇上赚够黄金五千两——这是最低底线。


    除夕夜，耳边的爆竹声响个不停，天边绽出璀璨的烟火，赵芙坐在马车内无心欣赏。


    “还有一刻钟就到了。”


    李三儿坐在对面，神色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