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夫人经验多，带着小雪熟练的处理完一切后笑着同高长流报喜：“是个小闺女！母女平安！”


    “多谢伯母！”


    高长流喜的忘乎所以——他同赵芙有女儿了！


    屋内筋疲力尽的赵芙恍惚之间好似梦魇一般，竟透过窗户一角窥见高长流的半张侧脸，看见他喜上眉梢朝对面拱手作揖，遥遥听见一句谢谢……


    大抵是太累了，产生幻觉见着鬼了吧。她想——这是他的孩子，这种时候他飘来看一眼，同她道谢也是应该的。


    头脑昏沉，她搂了搂孩子，沉沉睡去。


    第93章 玖拾叁 天翻地覆


    她这一觉睡的不可谓不漫长，两日后的傍晚才幽幽转醒。


    一睁眼，望见青色的床幔垂下，自己身边躺着一个睡的安安静静的小娃娃。


    笑容在脸上荡开：可算重见光明了。


    一把掀开床幔，飞快扫视着屋内的一切，桌椅板凳几乎都是竹制的，摆放在一起也算齐整好看。地上桌上一尘不染，看得出主人家是个勤快人。


    她欲下床到外头看看，一起身下腹传来不适，伴随着一股热流涌出。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生产完，身子还不甚爽利。


    罢了，眼睛好了就是天大的喜事了。


    她重新躺回去，等待来人，会是章夫人还是那位哑巴相公呢？


    左思右想困意再次袭来，她打着呵欠，又睡了过去。


    重重的叹气声在耳边响起，赵芙睁眼，惊喜道：“你回来了？”


    话音未落，她被巨大的迷惘席卷：怎么回事？她又看不见了。


    “孩子，是我。”章夫人开口。


    “伯母，”赵芙很快调整过来，恢复神色：“多谢您，他去忙什么了？”


    章夫人移开话题，递了碗药到她跟前：“刚煎好的药，趁热喝了吧，对你产后恢复有利。”


    赵芙稍作迟疑，接过碗一饮而尽。


    见她喝完，章夫人深吸一口气，对她道：“孩子，过两天你搬回章家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为什么？”


    赵芙内心有些不安，隐隐察觉不不对劲。


    章夫人神色颇不自然，转念一想她如今看不见，放开声道：“你别多想孩子，是沈掌柜那里有事，喊他去外头帮忙。章家老大老二也都去了，估摸着十来天就能回。事情急，你一个人独居在这不安全，所以……”


    “好。”


    赵芙没有推辞，毕竟她现在的情况确实没法照顾好自己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


    搬回章家后小枝常来陪她，像雀儿一样叽叽喳喳同她说话，时而夸刚出生的妹妹乖巧可爱时而说起外头的果子熟了甜脆美味，问她喜欢什么果子下回要给她带来。


    如此一来，时间过的飞快。只是出去的人一直没有回来。


    她有时会带着期盼让小枝牵自己去门前站会儿，结果一次次失望而归。


    在她焦急盼望高长流归来的时刻，有人亦背着巨大的包袱，按图索骥，向着她如今居住的山沟赶来。


    那是日薄西山的时刻，赵芙用完晚饭，找借口拉着章夫人在门口小站，这几日夜里她总做梦，不停梦见过去的人，在世的或离开的，每每醒来，心中空荡荡的。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征兆，只愈发坐不住。


    “算了，回去吧。”


    赵芙怏怏开口，摸着门就要回去。


    “咦，娘、嫂嫂，快看，那边有人！”


    小枝眼神好，远远瞧见一个拄着拐杖，像乌龟一样慢慢朝这边移动的人。


    “我去看看。”


    章夫人拍拍赵芙的背，抬脚朝对面走去。


    应有的攀谈声并未响起，赵芙心中纳闷，摸索着牵住小枝的手，一边不动声色拉着她后退，一边低声问：“小枝，她们怎么了？”


    小枝摇摇头，“不知道，那个人好像哭了，娘站着一动不动。”


    哭？


    难道他们的尸体被背回来了？


    “伯母？”


    赵芙提高些声音，遥遥喊她。


    “没事儿没事儿。”


    章夫人回过神来答话，很快去而复返，对她道：“你猜是谁来了？”


    赵芙以为是她那位相公回来了，再一想又觉得不对，她猜不出来，只好讪笑道：“伯母，我猜不到。”


    “你果真看不见了？”


    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赵芙口唇微张，不可置信。


    “桂枝？”


    她松开牵着小枝的手，试探着朝声音响起的方向伸去。


    一张火热的手迎上来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是我，我可算找到你了。”


    ·


    一行人移步到屋内，章夫人去准备热水和饭菜，小枝依偎在赵芙身边，眼睛睁的圆圆的，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目光透出三分不解，七分好奇。


    桂枝喝了半壶茶水，赶紧朝她道：“去年听说你们的死讯，我怎么都不敢相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什么都没有就说你们没了。可我人微言轻，做不了什么。又怕一直纠缠下去对你不利，只好对外做出一幅相信他们的模样。借着外出寻药的幌子到处游走打听，但一直没收获。两个月前，忽然有人神秘人给我塞了封信，还附了这张图，让我备好医眼的药到这来。我实在想不出是谁，隐隐觉得是你，赶紧找借口带着药和盘缠来了，竟真是你。”


    赵芙听了很是心疼，“你来的时候没遇到危险吧？”


    桂枝摇头，想起她看不见，开口道：“没有。我穿着男装来的，一路低调小心。”


    说话间，章夫人端了饭菜过来。


    “娘，多备些热水，我好久没洗澡，身上脏的很。”


    桂枝自然道。


    “哎，你们说，我去备水。”


    一旁的赵芙听着二人言语，心中豁然开朗：难怪总觉章夫人亲切，竟是桂枝她娘！


    ·


    桂枝洗漱完回来，屋里已点上了灯。


    桂枝不知走了多久不曾停歇，此刻双腿肿胀，脚底起泡，这会儿正趴在床上拿银针挑水泡。待她挑完水泡涂上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后，两人又重新聊起刚才的话题。


    桂枝叹到：“这一年你在山里倒没什么大变化，外头可是天翻地覆了。”


    “外头怎么了？”


    赵芙扯了扯桂枝的袖子，催她快些说。


    “别急，你先把这明目丸吃了。”


    桂枝伸手将药丸连同茶盏一起递给她，赵芙接过悉数吞了。


    桂枝收回茶盏继续道：“宫里那位娘娘后来生了个小皇子，本是喜事。谁想西北那位王爷却坐不住了，隔三岔五的闹出些动静。不是狮子大开口问朝廷要粮草银钱，就是驭下不严发生骚乱。如此几番下来，京中那些官就觉出不对劲来。”


    赵芙听的心惊：这是定王挑衅，还是皇上挑拨？


    “所幸那位王爷的家眷都在京中，只是闹腾了些，并未真做出什么捅破天的事来，只是苦了那边的百姓，没那么多太平日子过了。从前许多商人不远万里赶去边境做生意，如今大多都在想法子往外跑。”


    桂枝想起另一桩事，呼道：“对了，保国寺的那位师傅你还记得吗？曾经教你功夫的。”


    “自然，我离京时还想去探望他，可惜没寻到人。”


    “听留安说他如今是大将军了，专护陛下安危，还与韩家有不少牵扯。”


    保国寺？大将军？韩家？


    赵芙越想脸色越难看。


    “桂枝，你带了很多药来是不是？若是全力以赴，我的眼睛最快何时能好？”


    她摇了摇桂枝的手，急切问。


    “若是寻常，用上上好的药材再施以针灸之术，约摸一个月。可你才生产完，气血大亏。如今尚在哺乳，得再加一个月。”


    桂枝如实相告。


    “若不哺乳呢？”


    桂枝闻言正色道：“若如此，我亲自照护，一个月足够。”


    “我，”她正欲开口，端着热茶过来的章夫人几经犹豫，最终开口：“孩子，现在不适合出去。”


    沈槐安前些日子差人捎信回来，言明是他写信给桂枝求助的。还说起如今西北与京城的局势，建议他们暂且不要外出。


    “我与他多年未见，他怎知写信求助桂枝，笃定她会来？”


    赵芙声音一沉。


    “当日我其实救下了两个人。”


    “高长流没死？”


    赵芙恍然大悟：“与我一同生活的是他？”


    章夫人点了点头。


    他居然没死，还同她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她那些算计的、娇嗔的、半真半假的模样全都叫他看尽了，他还装哑巴骗自己！


    赵芙一时又气又急，“那他忽然出去做什么？”


    “他说要去看看外头情况。恰巧碰上沈掌柜来信来叫人去帮忙，他也就乔装打扮跟着一起出去了。”


    ·


    不止她夜里多梦，他亦噩梦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