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一直躲在山沟里过提心吊胆的生活，外头什么情形总得亲自去探一探才好。


    若风平浪静旧事翻篇，他还是想带着她出去过好日子的。


    第94章 玖拾肆 定王其人


    高长流随章家老大一同进城见到了沈槐安，简单的寒暄过后向他打听如今城内情况。


    沈槐安神色不佳，眉宇间一派忧愁，如实道：“乱得很，每日都在抓人。今日捉贼，明日拿盗。尤其是外地来的商人。这么闹腾我实在是不堪其扰，这不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呢。”


    沈槐安产业不少，这次离开特意找来信得过的朋友帮忙，一群人先是搬搬扛扛，后来又悄悄往腰里别了东西做双重保障。


    高长流帮忙搬了几箱东西后与他道别，独自进城内打探。


    他穿着半旧的衣裳往人堆里钻，掏些吃食或铜板拉拢人攀谈，几日下来打听出不少消息。


    这日他换了身体面衣裳，打算想办法接近定王府。


    前脚踏出门，后脚就被人从身后套了麻袋，捆上马背颠簸着不知去往何方。


    嘴被堵住，他索性不发一言，保存体力。


    被丢下马拽行了许久，套在身上的麻袋终于打开。


    他睁眼，看见面前站着头带金冠，一脸不悦盯着他的男人——竟是定王。


    在他目露惊讶后，对方长眉高挑：“认得本王？”


    “曾在老师书房见过王爷画像，记忆深刻。”


    高长流坦言。


    ——今日被捉，绝非偶然。必是有人暗中盯了他许久，早已将他的底细调查清楚，此刻撒谎，无异于找死。


    “你倒实诚——高长流。”


    定王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转身坐回高台，姿态随意地靠在上头，直白问道：“你不是死了吗？”


    “托老师在天之灵庇佑，侥幸获救。”


    定王盯着他看了半晌，叫人解开了捆着他双手的绳索。


    恢复自由的高长流朝定王拱手行了一礼。


    “既然侥幸逃了，还回来做什么？跑来本王这里，是要替京城那位做细作吗？这不会本就是你们的苦肉计吧？”


    高长流心中一凛，叹了句武夫。


    随后屈膝跪了下去：“命运弄人，小人如今既活了下来，自然要做心中最想做之事。方才不辜负上天垂怜。”


    “哦？说来听听。”


    定王坐起身子，捏住下巴，显出兴趣来。


    高长流正欲开口，忽然跑来一位兵卒，急急道：“王爷不好了，京城来了急报说德太妃病危，要您随时候着准备回去。”


    “上个月不还好好的！怎么就病危了！他这是要给我来个请君入瓮不成！”


    定王跳起来，指着京城方向大骂一通。


    一回头发现高长流还在，对着他继续骂：“不是说他身子差快不行了？怎么这么有精神隔三岔五找我事！”


    高长流这几日得知宫中出了位皇子，陛下身子大好，性情大变。


    所谓性情大变即是从前一次宫门未出的人，一年微服出行了三次，惩治了几个贪官污吏，敲山震虎，顺道提拔了好几位有才德之人，以彰圣恩。且积极练兵，办事利索老辣，短短一年，朝中风气大变。


    有人欢喜有人忧，其中最忧的便是眼前这位。


    一是因着身份敏感，遭人忌惮，二来这许多年远离京城，散漫随意，的确有许多失职之处。


    ·


    定王又愁又憋屈：曾经，也就那侄儿病歪歪还无后的时候吧，确实有许多人暗中与他往来，极尽阿谀，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将来他是要继承国统的人，将他哄得飘飘然不知东西。害他他着了魔似的，不知不觉中行事骄奢霸道。直到最近接连出事，他疲于处理分身乏术，才发觉自己这些年退步不少——一小块疆域都管不好了，何况整个王国？


    他特别想撂挑子不干了，想找些京城里说话有分量的人替他去皇侄面前美言几句。可最有分量，与他联络最勤的李渊已经没了。剩下的人要不就是墙头草，如今对他避如蛇蝎，要不就是资质蠢笨，他瞧不上。


    他烦得上火，牙都疼了好几日。巴不得自己回去面见侄儿，与他彻夜谈心，叫他看在自己曾经陪他念过几年书的份儿上，就将这事揭过去吧！他以后就算窝在王府一辈子不出门都行！


    “小人斗胆，有话要讲。”


    高长流忽而开口。


    “讲。”


    定王心不在焉。


    “王爷何不秘密回京，亲自与陛下长谈一番。说句僭越的话，您与陛下到底是亲叔侄，血浓于水。有什么误会和心结解不开呢？”


    高长流试探道。


    “大胆！竟敢挑拨本王与皇上的关系！给我打！”


    不等他再多辩解一句，人就被摁倒，棍棒如雨点一下一下落到他身上。


    而定王并未离去，端坐在前方稍稍俯下身来观察他。


    ——他也在试探自己。


    高长流嘴角闪过笑意，一边忍受痛苦，一边拔高声音呼喊：“王爷，小人说话是直白了些，但小人所说都是肺腑之言呐！外头的风言风语定是有人之人刻意传播的，就是要在陛下面前抹黑王爷！小人曾经也被这般算计过，险些身死！王爷便是打死小人，小人也是要如此劝说的。”


    “本王与你又没什么干系？你如此费心做什么？必有蹊跷。”


    定王皱着眉头，依旧没叫停。


    见上头人若有所思，貌似将他的话听进去了，高长流又继续道：“小人既来了，自是有所求的。还求王爷他日事成后，发发善心为小人求道恩典，免了小人这流放之罪。如此，小人便知足了。”


    “山高路远，哪儿那么容易回去。路上不知多少凶险。”


    “听闻江湖中有高人，可为人改头换面，一日一个一样。届时您只带些心腹，必能安然回去。王爷，您的烦恼旁人如何知晓，只有您自己去说才最能打动陛下啊！”


    “停！”


    棍棒没有继续落在身上，但痛苦却未减轻分毫。


    高长流额上汗水密布，抬头看见定王朝自己走来。


    “别跟本王耍花招，本王会一直盯着你的。”


    高长流用力掐着自己掌心，保持清醒：“小人不敢，王爷此刻便是小人的救世主，小人只一心求您看在老师的面上，照拂一二，哪敢想什么别的。”


    定王歪头，想了半晌：京城传来些消息，说高长流此人借着李家一朝得势，心高气傲，稍有不满便一通发作，结果发作不成反倒把自己作死了，直接沦为阶下囚。


    如今这般乖觉，想是怕了。


    定王重新开口：“倒是本王鲁莽了。”


    “小人不敢当。”


    “你方才说的最想做之事，是什么？”定王冷不丁地问。


    高长流不假思索，顺势答他：“自然是免了这番刑罚，及时止损，恢复昔日一二荣光。”


    “嗯。”


    定王摆手，差人将高长流挪去厢房，赐了他伤药，派手下去寻找高人，准备易容返回阔别已久的京城。


    几乎同一时间，高人已经等候多时。


    第95章 玖拾伍 不要遗憾


    高人找到了，替身安排了，定王悠哉悠哉带着些许人马出发了。


    高长流始终被提防着，眼睛被蒙住，耳朵里也塞满棉花。


    每隔几个时辰会有人给他喂水和食物，带他如厕。其余时间都绑了丢在马车里。


    月亮出来几回他不得而知，只记得自己忍不住困意睡了约摸二十多次，终于被人从马车里放出来，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空气里的味道他很熟悉，若猜的没错，应当是回到了京城。还是里皇宫不远的地方。


    每个地方都有独属于它的味道，有的清冷，有的温暖，有的粗粝，有的细腻。京城的气味则是复杂的，各种香的臭的在空中相遇纠缠，形成了这里独有的味道。


    “这是哪里？”


    他明知故问。


    “多嘴！”


    他被人踹了一脚，下一秒蒙眼的黑布被扯掉，定王的声音在眼前响起，他睁眼看见的却是陌生的五官——定王易容成了另一副模样。


    高长流目不转睛盯住定王。


    “拿着这东西，去宫门口击鼓鸣冤去。”


    定王的随从甩给他一个包袱，里头鼓囊囊撞了不少东西。


    “这是什么？”


    “被人买你命的文书和口供，还有西北一位将军通敌的罪证。”


    定王想摘把自己摘出来，自然要有人被摁下去。


    “小人独自去？”


    “当然，本王还有要事要办。”


    高长流抱住包袱，转身走出一段距离，身后忽然响起马蹄声，定王的随从纵马本来，手握长剑，泛着杀意。


    他暗道不好，拔腿便跑。


    “既是九死一生逃回来的，自然要带些伤才真！”


    定王的声音遥遥传来，高长流内心一震，跑的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