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回到了农庄里的时候，屋子里的还是那些人，只是静悄悄的失去了原先的热闹。


    迪波尔把枪背在身后，艰难的走向门里，看着正、依旧平静的躺在桌上的约瑟夫。


    那家伙看起来只是在发呆，和迪波尔走之前看到的没什么变化。


    弗兰克摸了摸迪波尔肩膀，摇摇头。


    迪波尔还记得，第一天踏进苏联土地的时候，约瑟夫还在一脸憧憬的幻想着这里的鱼子酱和伏特加，可他现在还没吃过一块鱼子酱，还没喝上一口伏特加！


    他就死了。


    里希特营参谋官缓缓的走过门口，看到里面的人都静悄悄的，便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摘了帽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离去了。


    迪波尔红着眼，一拳打在门框上。


    ......


    1941年6月28日。


    法国，巴黎。


    一个隆重宴会就要在这里举行了。


    她从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宴会，更不知道她会有幸参加，只是听见威尔海姆在某天突然说要带着她去火车站。


    “去火车站做什么？”


    “去巴黎。”


    她将信将疑的和他踏上了那两列车，路过河畔和田野，路过被战火蹂躏过的城市，他们果真到了巴黎。


    她算是回家了。


    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身份再次回来，也没想到，她的故乡再见时也变了样子。


    彼此彼此，她自嘲。


    只不过自己上一次穿这种漂亮裙子，还是什么时候？


    踩着她在巴黎新买的黑色高跟鞋，路过熟悉的香榭丽舍大街，她挽着威尔海姆的胳膊随着同样穿戴精致的人流，走进了里昂大饭店的大门。


    富丽堂皇的吊灯，走不完的红地毯，大堂里一时间热闹非凡。


    站在人流当中，一身白色礼服的威尔海姆趴在她耳边说道：


    “请吧，克莱因小姐。”威尔海姆笑着望着她，那神情体面又凉薄。


    顺着他镜片后的目光看过去，在长酒台前站着的是艾勒伯格的夫人。


    她知道，他还在怀疑她。因为就算他没看出书房里红头文件的问题，但终归，是原文件出了问题。


    总是有人背叛了他。这是根刺，他必须尽快拔除。


    而这次让她来她也明白，不过是试探并利用她，两不误。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苏珊娜是真的忘了。


    “格尔泽·艾勒伯格。”他微笑着，用那种慵懒又信赖的目光低头看她。


    上一秒，再亲切的唇齿厮磨与亲密无间，如果下一秒必要，他杀她也从来没商量。看着他姣好的脸庞和端着酒杯彬彬有礼的仪态，苏珊娜心里战战兢兢的离开了。


    他深邃的目光送她远去。


    ......


    她走向旗队长夫人，和她打了招呼。


    谈话间发现，格尔泽并不认识她，她对她的印象仅仅停留在总督家的第一面时候。


    “夫人，别紧张，我是旗队长先生的人。”


    格尔泽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她靠近格尔泽耳边细声说了几句：“夫人，调查委员会，我是其中一份子。”苏珊娜紧张的不敢动弹一分，斜着眼看了看四周生怕发现什么。


    格尔泽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什么。


    “有人要对您不利，旗队长先生早先和我说好了保护您，现在，”苏珊娜深吸了口气，低下声音，“现在千万别东张西望。”


    “是谁？”旗队长夫人有些惊慌，“难道是迪克？”


    “我们两个正在被监视，”苏珊娜说着看着格尔泽越发惊恐的双眼，“现在请放松的和我来去和旗队长汇合，不要惊动旁人，我们趁乱走。”


    夫人咬紧牙关点点头。


    苏珊娜把盛的满满的晶莹红酒杯放在桌边，摇摇欲坠。她拉着格尔泽走到长桌的一头，一把抓上桌布，轻轻一拽，就听见那边清脆的玻璃破碎声与人群的惊呼。


    就是现在！


    她对格尔泽使了个眼色，二人便往大堂后门走，快步来到了后面的喷泉花园里。


    格尔泽跟在她身后不禁发问：“他让我在这里等他？”


    “是的。”苏珊娜来不及回头只是快步往前走着。


    等到僻静处，忽而在喷泉的后面，赫林带着两个帝国士兵走向她俩。


    “奥托？”


    苏珊娜回身向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却不想，下一秒，格尔泽就被那几个士兵摁住并堵上了嘴巴。


    “克莱因？你......？这？”旗队长夫人一时间不知怎么回事。


    “对不起。”苏珊娜说着对不起，两只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她。苏珊娜祈祷格尔泽并不知道她和艾勒伯格之间有什么。


    不给她任何挣扎机会，那几个士兵将旗队长夫人像抓绵羊一样，捆住她的四肢，塞进了刚刚驶过来的一辆车里。


    赫林向她抬了右臂，微笑着行礼：“晚上好。”


    “晚上好。”苏珊娜笑的有些僵硬。


    赫林没再停留，快速钻进了汽车里一气呵成，不留一丝破绽。


    苏珊娜凌厉的看着那车子远去消失，无奈的叹了口气。


    是的，当她得知艾勒伯格事情败露后，她惊讶，愤怒并且绝望。只是她当时不能表露出丝毫异样，因为这件事，是威尔海姆亲口告诉她的。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是，他就是像是被上天眷顾的那样，知道了一切。


    当然，这不包括她，苏珊娜，他还不知道她是这件事的主谋之一。


    他不知道，他也不确定，所以他更乐意亲口告诉她一些信息看她的临场反应。虽然她也尽力的没露出什么马脚。


    所以，这次巴黎之行，他谋划了一切，也包括他对她的检验。


    看她到底有什么秘密还在瞒着他。


    为了活命，她对自己说，然后强打着精神再次回到了大堂。


    第九十五章


    他一席白西服斜靠在角落，金色的玻璃镜让他看起来有些陌生。他看她提着裙摆火急火燎的跑回来，飘散的黑色卷发，一条编的精致的编发围在头上，露出精致的带了丝焦急的脸庞，这一幕让他想到了童话里到了丢了鞋着急的灰姑娘。


    她裙子太长，跑起来是不太方便。


    她向他跑过来，他也只是眨了下眼睛，冷静的说道：“快，过来。”


    他揽着她肩膀，她追随上他脚步，二人缓下步调一致，表情轻松，都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样子。


    周围游荡的帝国警察多了起来。


    他带着她走下长廊，穿过人群，走近那些聚集在巨大的万字符雕塑下的军官们。


    “看看谁来了！”那些男人们欢呼。


    他松了她肩头的手，朝他们互相抬起了右臂：“hiel!hitler!”


    “威尔海姆！”艾勒伯格也在，他也同其他人那样热情的欢迎他的到来。他看着威尔海姆那张从容的脸就感觉不爽：这家伙，蹦不了太久了。之后，他的目光向下，看向他身边的女子——苏珊娜：她正被男人们夸赞的笑盈盈的，看不出什么异样。很好，克莱因小姐，我们合作愉快，他暗暗的想着。


    聊天阵容慢慢的从一群人，到只剩艾勒伯格、威尔海姆和苏珊娜，再过一会儿，威尔海姆借也故离开了，只剩下她和艾勒伯格。


    看着威尔海姆走远。


    “一切顺利吗。”艾勒伯格端着酒杯像是开玩笑似的问。


    “当然了。”苏珊娜苦笑的灿烂。


    另一边。


    威尔海姆快步走向洗手间，打开水龙头，让剧烈冲力的水打在自己的双手上，洗了脸。


    关上。


    温柔的灯光下，他抬头凝望着镜中满是水渍的自己，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不知在想着什么，随后摸向领子撕开了自己的礼服，露出了里面黑色的燕尾服。


    ......


    苏珊娜这边。


    她刚刚把酒不小心洒在了艾勒伯格的袖子上。


    “真对不起，我来替您擦干净。”苏珊娜一脸懊恼，焦急的取来帕子去擦他的袖口。


    “没事，没事。”艾勒伯格看着她冒失的动作，没做反抗，只是一直盯着她。


    胆大心细的姑娘，今天这么冒失？


    “真是，我可能是开心过头了。”她自嘲的说着，小心的擦着他袖子。


    艾勒伯格深思的目光，却看见她雪白的胸口，一时间思绪又被带偏了。


    苏珊娜百般道歉：“您也快去换件衣服吧，而我，我看还是去找迪克大队长的好了，我怕他起疑。”


    艾勒伯格点点头。


    苏珊娜攥了攥藏在身后的军官证，就要想办法转身离开。


    “等等。”艾勒伯格眼里像是有冰窟。


    “什么。”苏珊娜小心的看他的脸。


    他脸上没什么笑容，也不似以前的张扬和自信了。这时候她才发现，他已经诡异的沉默好久了。


    “你手里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苏珊娜心里兵荒马乱，随后抬起一只手掌给他看。他没说话，她随即又把身后的另手伸了出来，也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