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得来的消息是，布莱纳特在战地医院被做了应急处理，现已被转送到了较为后方的野战医院。未来布莱纳特也可能被送回德国进一步治疗，但苏珊娜红十字会的工作一旦加入那么短期不会变动，苏珊娜的学业就要停滞了。


    苏珊娜义无反顾就要去野战医院。


    ......


    德国向苏联大幅增员，一条条列车上都是输送过去的士兵。


    穿越国境，和同行的几个红十字会队员一起，坐着挤满士兵的火车，苏珊娜望着窗外飘过布莱纳特曾看过数次的风景，一路上心事重重。


    苏珊娜裹着里三层外三层却还是冻得发抖，她从来没有去过这么冷的地方。路上用了很多天，穿越站区，炮火声从一开始听到心惊肉跳到早已麻木，满目疮痍的冰天雪地里，野战医院孤独的伫立，苏珊娜和大家一起跳下卡车被领进医院里面。从室外到人满为患的屋里，士兵的床铺一个挨着一个，哀嚎声不绝于耳。她很少能看到几个面目不狰狞的，惨痛的画面让她不忍直视，死去的士兵也像是猪肉一样被车子拉走。


    她不敢想象布莱纳特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这样，经过简单的培训，苏珊娜等人就开始在这个充满刺鼻气味与血腥味弥漫着的大厅里开始工作了。


    直到晚些时候，她才得空打听到了布莱纳特的位置，她飞奔去他的病房。


    那是二楼独立的屋子，里面大概八个床位，互相挨的很近，上面都是需要经常清理创口的士兵。


    布莱纳特的床位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苏珊娜来的时候，床前围了两个医护兵和一位护士。


    缓缓走近，她才看清，他虽然没有像危重病人那样面目全非，但是他的眼睛位置缠了一圈绷带。布莱纳特整上身赤裸，从精壮的胸口下面开始都缠满了白色的绷带，他正平躺在病床上，护士正在给他换药。


    他看起来和他其他伤员太像了，她差点没认出他来。


    “会有些痛，忍着点少校。”护士提醒道。


    只见布莱纳特虚弱的，微微点了一下头，护士随即开始换药。


    苏珊娜还记得他临行前，苍白的天空下，高高大大的布莱纳特，带着半蒙面的冬装，记得他那双温柔冷冽的蓝眼睛，而现在已经被白色绷带裹了个严实，露出了他面无表情，稍微瘦削的下半张脸。


    她们说他在前线被严重炸伤，腹部有大面积开放性伤口，胳膊和腿也被炸断，眼睛因为高温也受伤了。


    他不是军队长官吗，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如果长官都被打成这样，那足以说明战争的惨烈。


    护士大概折腾了好几分钟，再把他的纱布绷带缠好。等护士换好了药，两个士兵架着他肩膀，缓缓把他上半身支起来靠坐在枕头上，他昂着头，面无表情，却冷汗直冒。


    “谢谢，我可以了。”他语气温和，微微喘着粗气，低着头。棕色的碎发凌乱的垂在布满细密汗水的额头，几缕贴在包裹眼睛的绷带上。


    换药的几人随即去照顾下一个。


    安静的布莱纳特忽而缓缓抬起唯一能动的那只手，擦了下鼻尖的汗，然后就一直那样垂着头，不动了，可能是太痛了吧。


    寒冷的冬季，他却痛的大汗淋漓浸湿了床单。


    苏珊娜轻手轻脚走上前去，他似乎有所察觉的抬起了头，仔细的听。她把发旧的棉被拉起来盖在他赤裸的肩头。


    “没关系的。”布莱纳特声线低沉。他以为护士小姐还没离开。


    她缓缓把手靠近布莱纳特结痂的脸庞，然后小心的碰了碰他侧脸青紫的伤痕。


    他瞬间偏开头去，有些错愕。


    “布莱纳特。”她委屈又心疼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他不可置信。


    这么多日他的世界都是黑黑的，只是这一瞬间，全亮了，她的音容笑貌都映在他眼中。随即又失落害怕，会不会是自己又做梦了，苏珊娜怎么会在这里？


    “布莱纳特真，是我！”苏珊娜激动地哭出来，捧着他青紫的脸。


    苏珊娜扑进他怀里，却发觉布莱纳特只能缓缓抬起一只手，再无力的到拍拍她。他手上红肿结疤的冻伤又开始痛了。


    “苏珊娜......？”他依旧觉得不真实。


    “你的眼睛怎么样了，还痛吗？”


    “没事，只是被炸伤了，眼睛，被烧了一下。”他的脑袋一直懵懵的，虚弱的抬手也去寻找她的脸。


    他还在错愕中，他问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却发现，圣诞节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


    他只能一直虚弱的向苏珊娜念着“对不起”，对不起，自己没能在圣诞节前回家，他也着急起来，这么危险的野战医院，怎么能让她犯险！


    短暂的温存后，苏珊娜又要去夜巡查床了。布莱纳特轻轻晃了晃脑袋，摸了摸她离开后空荡荡的床边，在思考是不是自己的脑子出现幻觉了。


    ......


    直到第二天，布莱纳特就不再怀疑自己的脑袋了。


    因为没有幻觉或是其他人能把手直接伸进他的裤裆摸来摸去。


    今天布莱纳特被换到了单独的病房，等着午休后医生做最后一次检查。


    “你下面不会被炸坏了吧。”苏珊娜一脸担忧，偷偷的在他耳边问到。


    世界黑漆漆的一片，布莱纳特听到她的问题只觉得害怕和害羞。


    “我不知道。”布莱纳特虚弱的，看似平静的说，实际耳根已经在她问的时候就红了。在列宁格勒最冷的时候，下面会冻得排尿困难，他几度以为自己真的废了。


    “......”


    “不！不行，苏珊娜。”布莱纳特从来没这么惊慌过，本就虚弱的他喘着粗气，忍着撕裂的伤口，又怕被别人看到。


    “别挣扎，我在检查伤口。”苏珊娜一本正经的把手伸进了被子下面，他的裤子里。


    “......”布莱纳特咬着牙，全身没几处能动，只能害羞的被她摆布，但很快，也庆幸的发现，自己下面真的没有坏掉。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感叹，幸亏眼睛被蒙住了，要不然他真的害羞到不知道该看哪里。


    “很硬的。”她仔仔细细，把他下面来回摸了个几遍，布莱纳特的脸早已发烫。


    “请别，这样。”他低下头，红着脸，微微喘着粗气，不知道是被疼的还是爽的。


    苏珊娜自是不敢让他情绪波动过大，于是缩回了手。


    她小心翼翼把头凑过去，与他接吻。


    他的世界黑黑的，只剩下满满的对她的爱意，所以他也热烈着回应。她的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他想念她的一切，直到眼睛上的绷带蹭到了她的头发，有些微微刺痛。


    “好想和你睡觉。”苏珊娜呼吸沉重，望着他没被绷带纱布缠着的裸露躯体心痒痒。


    好的，苏珊娜。


    他暗自下定决心。


    ......


    她把他那只完好的手臂支起来，把脸贴在他掌心。


    “胳膊是敌人划伤的？”苏珊娜忽而问到。


    “我自己。”


    “为什么要划伤自己的胳膊。”看着布莱纳手臂上整齐排列的伤口，苏珊娜好奇，“我就好奇，怎么会有那么整齐排列的伤口呢，肯定有问题。”苏珊娜抓着他胳膊摇晃着，“布莱纳特，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别再这样了。”


    “我不知道，可能确实生病了吧，每次当我自己不知道在哪里的时候，我都会划一刀去确认我是否在真实的活着。”


    布莱纳特转头，似乎他缠着绷带的眼睛可以看到她了似的。


    他的回答让苏珊娜觉得莫名其妙。


    布莱纳特岔开话题：“苏珊娜，你还是快点回国去吧。”


    “你怎么这么快就赶我走？”苏珊娜有些小生气。


    “你在这里只会让我担心。”布莱纳特冷静的开口。


    “我为了你申请的前线实习，春季来临之前我都走不了了！”苏珊娜傲娇的回应。


    布莱纳特听了直接挣扎着要坐直身体，摸索着紧紧抓住苏珊娜的手：“不行。”明明什么也看不见的他非要转过头看着她，一字一顿的说：“苏珊娜这里苏联，前线很难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退到这里，就算还没退到这里也危机四伏，苏联人杀疯了的话，医护兵也照杀不误更不要提医院了。”


    “反正我走不了了，已经定死了。”苏珊娜气势有些弱了，她是有点怕了但还是逞强。


    布莱纳特烦闷的咬了下牙：“我会想办法把你带走。”他继续抓着她软软的手放在手心。


    “不要，布莱纳特，我需要这个前线的经历我才能更好的毕业，至少我知道这样就不会有人看不起我了。”她却只感觉到他手心里磕磕巴巴的伤口。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不是一个寄生虫也不是一个妓女。


    “没有人会看不起你，苏珊娜。”


    “你的家人朋友终究看不起我，唉......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我明白，你不告诉我过去的真相是不想去揭伤疤去，我可以理解你，但既然不想揭伤疤，你却还在在意别人看你的眼光，其实是你自己走不出来。走出来的话，就不要回头看，也不要在意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