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气喘吁吁的把苏珊娜放在简陋客厅的凳子上时，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屋里还有几个同样农民打扮的男女，见到有陌生面孔立刻围了上来。


    在经过苏珊娜小心试探后......


    “我们是波兰的共产党。”一个男人注意到苏珊娜腰间别着抢，警觉的看着苏珊娜，“你是哪里的游击队吗？”


    “我什么也不是。”苏珊娜摇头。他们也没再多问，那个背她来的姑娘则蹲下身，开始给苏珊娜处理那有些发炎的腿伤了。


    受宠若惊，但还是加倍防范。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苏珊娜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扎着两个金黄色麻花辫的头顶，“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是人民的战士，是共产主义战士。”她回答。


    “你.....”苏珊娜笑了笑，“你都还不知道我是哪里的人民。”


    “哪个国家的人民都是人民，我们是为人民而战。”姑娘忽而抬起头，用那双杏仁形状的大眼睛看着她，“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莱娜，是来自德国的共产主义国际的同志。”


    “他是苏联的同志。”莱娜偏过头给苏珊娜介绍屋里其他的人，“剩下的都是波兰本地的同志们。你现在在我们的根据地里，很安全的。”


    “什么是同志？”


    “志同道合的人。”


    哦？不以民族划分，不以宗教区别，也不以血统论......竟然可以聚在一起工作，成为一个党派？


    如今的年代，似乎不管去哪里，所有人都会先确定你的人种，然后是你国别以及你的党派信仰，哪一个不符合对方价值观的话，便会立刻展开厮杀。所以当苏珊娜听到莱娜的话后是有些意外的。


    苏珊娜曾对共产党早有耳闻，却一直不慎了解。


    她只知道这不就是苏联的执政党吗？所以他们是斯大林派来的？


    “我们虽然是不同国家的共产党，但是都受到共产国际的共同指导，建立反法西斯人民统一战线......”


    苏珊娜也懒得搞清这些党派关系，她现在只是现实的想赶快伤好回德国：“谢谢你，但是，我不会加入你们的。”


    “没关系，我也只是想救你。”


    ......


    苏珊娜就这样在这个小院子里住了几天。屋里的游击队员们早出晚归的和德军打游击战，烧德军的粮仓，拆铁路......


    只有莱娜大部分时间里在屋子里。照顾苏珊娜之余，她就等在里屋的一个小房间里，坐在电报机和收音机前，带着耳机记录和回答电报。


    苏珊娜起床后，洗好了脸，对着模糊的小镜子将齐肩的卷发梳理好。也这有在这里的这几天，她才感觉到自己像个女人了。


    她百无聊赖的走向莱娜工作的房间，见莱娜正坐在床边修补战士的衣服。


    “你多大了？”苏珊娜坐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


    “你先说。”莱娜放下针线，笑着反问。


    “23。”苏珊娜轻巧的回答。


    “哈哈，我24岁。”莱娜得意的笑笑，“我算是姐姐，你算是妹妹了。”


    “我其实差不多24，到今年年底就24了。”苏珊娜嘴硬。


    莱娜笑而不语，低头继续缝纫。


    “你为什么参加共产党？为什么又在波兰？”苏珊娜好奇的追问。一旦她感觉到安全，她就会返过去烦莱娜。


    莱娜娓娓道来：


    她在德国的原生家庭，其实还不错，至少吃穿不愁。


    她还有一个姐姐，也参加了共产党。


    不同于莱娜，大多数德国人一出生就是穷人，注定要吃苦，莱娜小时候就经常听闻有人饿死。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有一种信念，一定要好好生活，拯救这个时代，拯救更多人。”


    忽而桌上的电报机发出了声音！


    莱娜赶忙丢下针线，坐到桌前打开本子戴上耳机，认真的在纸上隧电报的声音记录着什么。似乎她在工作的时候并不避讳苏珊娜的存在。


    等莱娜记完。


    “你不害怕我偷听到情报吗？”


    “你看起来人畜无害，苏珊娜，”莱娜将新记录纸放入抽屉，“再说你也听不见，更听不懂电报。”


    “我要学的话，你肯教我吗，但是我不加入共产党。”苏珊娜总是好学的，她能一路活下来并不是纯靠运气和演技。


    莱娜想了想：“很难的，你学不会的。”


    “我可是过分聪明。”苏珊娜骄傲回应她质疑。


    莱娜拿出了藏在身上的密码本：“如果你不加入共产党，我就不能教你解密机制，也就是说，你只能先认识最简单的字母，但是你排不出别人的意思，解密机制是复杂且多变的。”


    “可以，反正在我可以跑起来之前，都闲的没事。”


    第一百七十四章


    房间里只剩下苏珊娜还在学习密码本。她正饶有兴趣的一手拿着密码本，一手用笔尖在纸面上敲击出断断续续的频率。


    练习了很久还是很难。


    她本想用电码说一句“你好，莱娜。”来给莱娜显摆，却都磕磕巴巴的需要几分钟时间，还必须搭配密码本看来看去。


    苏珊娜头大的合上密码本，吹了吹自己从额头垂下来的几缕发丝。


    莱娜不一会儿又回来了，她满面春风看向苏珊娜：“怎么样，我说了很难吧？”


    苏珊娜有些泄气但还是：“我过分聪明，我只是需要时间。”


    “好吧，我又要工作了，你需要保持安静一会儿。”莱娜说罢又坐回桌前，她看了看时钟，然后扭开了收音机，开始调频。


    很快收音机里传出来“滋滋啦啦”的声音，莱娜又看了看时钟，直到一个特定的点。


    这时候，从听收音机传出了一首熟悉的德国歌曲，《美丽的西部森林》。


    “今天，我们开始新的行军，在美丽的西部森林里。吹过的风是如此的寒冷......”


    歌曲已经到尾声，收音机那边又开始报出数字，莱娜快速的在纸上记着那些胡乱排列的数字。


    苏珊娜等她写完，小心的说出了那个名字：“霍斯特？”


    莱娜大惊失色，一把把她拉近：“你说什么？”


    “霍斯特？一个德国男人，来自柏林，很高挺帅的。”苏珊娜忐忑的说出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我们只用代号，不可叫名字。”莱娜惊讶极了，两个人小心翼翼的核对了一下信息，她逐渐确定苏珊娜确实认识他！


    “你怎么认识他的？”莱娜追问。


    “真的是霍斯特？”苏珊娜不可思议，“原来他是共产党？”


    ......


    很快，苏珊娜就依靠共党的帮助，用无线电报联系上了霍斯特·冯·里希特，并表达了，苏珊娜迫切回德国的意愿。霍斯特让苏珊娜稍安勿躁，最快一个月后，时局稳定，共党游击队员会把她送到德国边境，他会等在边境接苏珊娜。


    有了霍斯特这层关系，苏珊娜逐渐对莱娜，还有这个党组织稍稍放下戒心。


    ......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月过去了，苏珊娜的腿伤已经完全好转，能跑能跳的，自然也可以扛枪。


    钻山林，炸德国人运输的桥梁，帮助农民们藏匿粮食和牲口，不让德军发现......苏珊娜随党员们已经完成过四五次任务了。


    但苏珊娜一直都回避成为党员，她只是跟着这样做罢了。毕竟多重身份和血统之下，她过于复杂割裂，以至于她不相信哪个信仰能真的包容她。


    活好自己，杀该杀的坏人，她只能简单的这么想。


    虽然自己深爱的男人也是德军，但是眼前那些践踏民众，在波兰土地上焚烧村落，杀平民堆尸体的德国人渣还是该死的。她不是没有善恶观，只是一直以来她过于弱小的，不配有善恶观。


    今天，又要出任务了。


    “我们一个编队共有三个战斗租，每个战斗组，包括两个三人小组，分别做攻击和支援。”莱娜帮助苏珊娜翻译党组织的安排，“苏珊娜，你和我做攻击组，负责从背后狙击。”


    今天要猎杀一支德军的车队。


    现在已是三月中旬。午间的阳光，肆意的在山林间播撒着不熟悉的温热。苏珊娜跟着战斗组的成员们，小心穿越在起伏的山林间。


    “现在天气转暖，中午穿这么厚的长衫的话会热。”莱娜将冲锋枪背在身后，看向身侧也背着冲锋枪，仍旧穿着那件破旧波兰长衫的苏珊娜。


    “我不热。”苏珊娜笑笑缩紧了衣衫。


    “难道风吹的冷？”莱娜将信将疑的将自己围在脖颈上的紫色纱巾摘下，松散稍微系在了苏珊娜头上。


    以前的苏珊娜对别人突如其来的靠近，她绝对会下意识的躲开，因为一定没好事。


    但是现在，她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个叫莱娜的女孩，总是突如其来的关心。


    “谢谢你，莱娜同志。”


    “苏珊娜同志，还是你戴好看。”莱娜眼里，苏珊娜半遮半掩的面容甚是动人心魄，哪怕作为灰头土脸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