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王子是王子。


    他是军人。


    是纳粹恶魔。


    是会屠杀亲人朋友的刽子手。


    “别低估我的狠心！”苏珊娜红着眼睛，痛苦又无助的下着最后的通牒，让他别再靠近。


    神呐，请把她的布莱纳特还给她吧！拜托了！


    “我从没有低估过你的狠心，你也一直都是如此欺骗我的，对吗。”布莱纳特平静的缓缓歪头，冷静的眼神里似是在判定弱小的她的失败，“我也一直都知道你有多脆弱，所以别挣扎了。”


    于他，她就像是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


    熟悉帅气的宽阔肩膀，灰色坚实的制服，曾经给她无限安全感的手臂......如今却变成了最可怕的魔鬼，唯一能撕毁她身体，再撕毁她灵魂的魔鬼。


    苏珊娜漂亮的绿眼睛，从没这么委屈又绝望过。


    付出的真心，还是徒劳无功。


    在这样的年代，爱情果真可笑又不值一提。


    苏珊娜竟然变成了最傻的人。


    布莱纳特终于站定在她咫尺，第二次抬手去抢苏珊娜手里的枪，却还是被她躲开了。


    “你不爱我，我知道了。”苏珊娜心底里释怀的笑了。


    “......”


    “布莱纳特，我要诅咒你活着，再经历一遍我受过的罪！去感受一遍被挚爱辜负的痛！我要你一直活着，好好活着，孤独穷尽一生，尝尽这世间的悲欢离合，爱而不得！”


    下一瞬，她喘息着、绝望的看着他，把枪迅速举起来——牢牢对准了她自己的下颚，弹道轨迹可以贯穿她头颅：


    “我恨你，再见！”


    ——她扣下了扳机。


    第二百一十一章


    **！（脏话。）


    布莱纳特立刻俯身靠近她，这次他极快的把她拿着枪的手腕攥死在他手里，瞬间错开了她对着她自己脑袋的枪口。


    布莱纳特另外一只手也瞬间下意识的把她死死摁在自己怀里。


    他本不爱说话的，所以他那个惊恐的眼神都在一个劲的替他惊呼脏话。


    **！


    **！


    然而她扳机扣下，却是一记无形的空响。


    时间也像是在这一刻静止。


    沉重的呼吸，布莱纳特神色复杂的低头看她。


    这一刻，苏珊娜已经被他摁在温暖怀里，满眼是他灰暗的制服，感受着他大手在她后背的力度......她吓哭了，又笑了。


    她竟然赌对了。


    不是赌枪的保险有没有关，而是赌布莱纳特不想她死在眼前......


    枪的保险她早就处理好了，而比她要熟悉枪械百倍的布莱纳特，竟然忽略了这个明显的细节。


    她逐渐安心，所以得意又骄傲的笑容，逐渐出现在她已经哭花的脸上，骄傲又委屈。


    苏珊娜擦了擦眼泪，委屈巴巴的从他怀里抬起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弱弱的说完这句话，她又酸涩的哭出来。


    他还是神色复杂的没说话。


    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着实可怜。


    感受着他胸膛起伏快速起伏着，她也乖乖在他怀里啜泣着，只是很快，他又强硬的拉着她肩膀，把她拉离自己的怀里。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是不是。”他收敛了眼里的严肃，转而低沉又有些生气，“别犯傻了。”


    “你才别犯傻了呢！为什么不让我死在你面前？”她被他捏痛了手腕，所以皱眉，继续委屈的抬头看他，靠近的暧昧距离，似是要吻上他的唇。


    他挫败的叹气，冷冷的凝视她的眼睛，这次快速利落的取了她手里他的配枪，关闭了保险。


    他忽而又拉着她手腕，转身走向往外走，苏珊娜又有点慌了，害怕的不住颤抖，却还是不听使唤的随着他。


    最后，来到了这个家最大的浴室里。


    难道，是要她死在浴室？


    不会吧？


    她才不会再上当了！


    苏珊娜又焦虑的想着。


    高大压迫的布莱纳特，拉着她走到浴缸前，他自己背对浴缸边而立。


    在她疑惑的目光下，布莱纳特伸手再次拿起那把已经子弹上膛的配枪，利落的拉套筒开保险，单手将枪反过来递给她。


    他处理好，也检查好了......现在，这是一把可以随时杀人的枪了。


    “苏珊娜，我刚刚不是在试探你。”布莱纳特平静的说，“我是在给你机会，一个不用面对我，直接解决我的机会。”


    苏珊娜错愕的看着布莱纳特，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只是又不争气的红了眼睛。


    “苏珊娜，我教过你开枪。”他嗓音依旧低沉而平静，“现在，我把命也交给你。”他单手握着她的手，暖暖的，迫使她攥着枪，让她的手指也恰好放在扳机处。


    她紧张极了！手指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而握着枪，枪口划过他胸前的闪闪勋章，最后抵在他坚实的胸上稍微靠左——帮她找准了他的心脏位置。


    “这里，”他冷冽的眼神平静又干净，“苏珊娜。”


    在这里开枪的话，子弹会瞬间把他的心脏撕成碎片，下一刻，布莱纳特会直接后仰倒在浴缸里，动脉血会立刻喷溅，却不会流的满地都是。


    他空着的那只手又从衣服里掏出车钥匙，放在手心，悬在她眼前。


    “杀了我之后，拿着抽屉里我早就为你准备好的新护照，最后让温德林女士开车带你离开，她会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办。”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那本她的护照，不是指引她过去的证据，而是带领她离开的未来。


    他坦然的说着这一切，温柔又疏离。温柔是因为他爱她，疏离是因为......他的理性必须时刻占据高位......


    苏珊娜错愕的望着布莱纳特。


    所以，迫使她亲手杀了他，才是他的真实想法？


    “苏珊娜，我其实早已知晓一切，我的身份不允许我不了解你，”他攥紧怼在自己心脏的枪，平静的分析：“我也大概知道你面临着什么，所以你没有做错，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杀了我，意味着，你杀了一个天大的坏人。”


    他波澜不惊又深邃的眼神，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所以他早就知道了她的所有，她那么多复杂又不堪的一切？


    不止如此，他还算到了所有，甚至他这次休假回家，就是在等着她取他性命的？


    而他带她去看电影，试图为她梳头发，等等一切......是他最后的告别......？那时候苏珊娜却还烦躁的对他......


    布莱纳特还是那么平静又快速的陈述着：“很多人会很感谢你，不光是英、法、苏的人民，甚至很多德国人也会感谢你。”


    布莱纳特终是不忍心再逼她了，所以直接替她做了选择。他又把枪口往心口处用力怼了一下，示意她开枪。


    所以今天一开始，他就是在故意激怒她、诱导她、欺骗她，为的就是让她杀了他，让她了无牵挂的杀了他？


    苏珊娜觉得眼前的男人，是那么可怕，冷静地令人发指！


    只可惜，她留了一手，他关心则乱，还是没能成功。


    苏珊娜一时间大脑空白。


    “苏珊娜，无论你属于自由法国，还是共产党，甚至是华沙抵抗组织......如果你有任何一种愿意为之奋斗的信仰，我都尊重你，支持你，旧世界的秩序已经崩塌，时代洪流中的我们避无可避，也许我们相伴一场之后走的路差之千里，但是，我都希望你能开心的活下去，这也是一直以来我在做的事情。”


    苏珊娜早已惊讶的说不出话，她握着枪的那手冰凉冰凉，一动不敢动。


    他如同冷血的恶龙一般低头靠近她：“而我自己走的路，我在谋划的事情，能成功固然好，但是如果我提前死在这条路上，死于你手......那也算一种不错的结局了。”


    他坦然的低头看她。


    “死亡，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我愿意为你死的有价值。”他淡然一笑。


    我爱你，苏珊娜。


    “所以，”他还是那么冷静，似乎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开枪吧。”


    他那双蓝眼睛，热烈又坦然。


    苏珊娜又怎么可能开枪！


    这次心理博弈，根本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


    折腾了这么一大遭，原来全都是布莱纳特在推着她做决定。


    一直让她如鲠在喉的犹太人身份，抵抗组织的身份，埃里希的死，甚至她背着他联系英国人的事他也清楚......


    他都知道！他也一直知道！他却还是这么爱她。


    甚至他一直以一个旁观者和守护者的身份在为她铺路，哪怕，这次要铺上他自己的性命。


    他到底压抑在他心底，谋划了多少东西啊！他把自己当机器用了吗？这未免理性到可怕的程度了。


    他可以为了她，把他自己毁掉，然后不让任何人知道。


    他的爱不是言语，是用一场场她永远不会知道的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