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后怕，如果刚才在客厅里，她意志不坚定或是擦枪走火，那她就真的会怀着恨意杀了布莱纳特，他也永远带着这些话、这些秘密还有他对她的爱，死去了......


    这将是多么可怕的悲剧......！


    所以！既然，他们彼此都爱成这个样子了，都已经到了可以为对方去死的程度了！她想不明白，还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我恨你！”苏珊娜忍不住哭出来，“你为什么总是替我做决定！我不要你死！”


    她又在想，布莱纳特是不是觉得，她曾狠下心杀掉埃里希来自保，所以现在相似的境况下，她也会选择杀了他而开始新生活？


    所以她又生气的皱眉：“你怎么能怀疑我对你的爱？”


    她说着并把手缩了回去，不要再握着那枪。


    她终于认定了自己心里的答案，她扑进高大却有些冰冷的，他怀里，热泪盈眶。


    布莱纳特无奈又挫败的任由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腰，低头垂下的眼神晦涩难懂。


    “你太可怕了，布莱纳特。”


    “因为我一定要你活着，苏珊娜，德国一定会战败，你身份特殊，还是我的妻子，如果你杀了我能换取你战后的平安，我随时愿意你这样做。”他还在冷静的分析和游说她杀了是自己。


    他就那么不想活吗？可明明，他又像是在干一番大事业似的，忙得天昏地暗、分身乏术。


    “我不要。”苏珊娜坚定的反驳。


    “苏珊娜，你不杀我的话，你知道你会变成什么吗。”他终是挫败又危险的眯了下眼睛，“英国人和法国人他们会怎么处理你？你会被我连累，你会成为令人唾弃的战败国将领的妻子，你会和我一样被他们追杀......”


    “我不在乎。”她似天真又固执的摇头，“我们可以提前去别的中立国家呀！”


    布莱纳特无奈又决绝的侧过头叹气：“别任性。”


    “为什么非要死呢？”苏珊娜不顾一切抱着他腰，不屈服的抬头问，“我们谁也不会死！我要和你一起活下去，我们一起提前逃跑！因为我确定了，我可以为你去死，像你这样能让我甘愿去死的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了。”


    布莱纳特看着她那张迫切的脸，安静下来。


    她想要唤醒他似的：“我不贪心的，我不要荣华富贵，不要什么身份，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只要你。”她直白的说着天真的话，若是早几年，她一定对说这种话的傻女人嗤之以鼻，“什么战败者，什么帝国英雄，什么抵法西斯的英雄......？从来都不是我能决定的，布莱纳特，人这一生不过头衔罢了，开不开心只有自己知道。我宁愿是过街老鼠，也不要和你分开，你听见了吗。”


    “苏珊娜。”布莱纳特有些错愕的困惑情绪，出现在他脸上，“你不该是这样的。”


    她该是什么样的？该是什么类型的人？从来不用别人来定义。


    她再一次把枪怼在自己下颚，骄傲又倔强：“我是害怕死，但是如果你非要逼我的话，我也没什么可在意的了。”


    “......”他有些担忧的把她手里的枪拿走了......


    “我经历了那么多，就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别辜负我。”苏珊娜终于恢复了精神：“布莱纳特答应我，和我一起逃走！答应我！”她迫切的抬头看着他，倔强又认真。


    她知道他从不食言的。


    “好。”


    ......


    她曾以为自己是人鱼，只要亲手用利刃杀死心爱的王子，就能换回自由、回到海洋。


    但她把利刃丢给了王子，也始终不肯真的背叛他。


    可其实，他不是王子，而是一条恶龙，把她困在这座为她精心布置的金色巢穴里......


    而那把唯一能杀死恶龙的利刃，自始至终，都是他亲手给她留下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早在巴伐利亚，在布莱纳特帮苏珊娜收拾物品的时候，心思细腻的他，就发现了属于共产党人的密码本。


    他没有声张，只是帮她收好放回了她大衣里的。


    他知道苏珊娜随霍斯特成为共产党人的概率不是没有。这也许，也是她能存活下来的理由。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还真应该感谢霍斯特和他的党组织呢。


    布莱纳特有多恨共产党？其实没有，甚至是麻木的，不过是阵营不同，人生目标不同罢了。


    后来因为政治需要，他又不得不开始和英国人接触斡旋。


    苏珊娜对于布莱纳特来说，是一块多重要的软肋，有心者自然会好好利用。


    布鲁克？那算什么级别？


    早在一年前，英国人就对布莱纳特什么招数没用过了？


    甚至更早一点，德国内部的政治斗争也早就烧到了苏珊娜身上，这也是苏珊娜会进集中营的原因。太多人想把他从高位上拉下来，已经到了拿放大镜研究他的程度了......


    所以苏珊娜的身份早就在英国人和布莱纳特的博弈中被玩出花了......甚至为了拿捏他，把威尔海姆·迪克和苏珊娜的种种也搅进来，试图激怒、甚至离间......


    苏珊娜是犹太裔——她杀了埃里希，还为自由法国做过事。


    第一次知道这些，他也曾怔住过一瞬。


    但那一瞬过去，就像战场上子弹贴耳掠过。惊心，却没有致命。


    思考，抉择。


    不后悔。


    对布莱纳特来说，他早就知道政治是什么，体制是什么，责任是什么。


    但他从不能完全清楚“她是什么”。


    ......


    坦白讲，他也从未为自己真的活过，从小他就活在父亲的冷漠与不解中；他活在容克阶层的精英义务感里；他活在“为德国奉献一切”的大局观里。


    而苏珊娜，是他第一次仅仅为了他自己而做的选择，且并不是出于理智。


    所以他一定要为这个“自私的选择”负责。


    而与此同时，他有更重要的政治目的需要去达成，所以他其实也根本没时间去纠结乱七八糟的私人感情......眼前的局势逼迫他必须时刻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思考与行事。


    政治立场可能瞬息万变，但是他的责任和教养不会，对她的爱也不会。


    他在爱情里也许有点直男，但他不是傻子，他是心思缜密、用人不疑的外军处处长。


    他明确知道自己很爱她，就够了。


    他也不怕死。


    这世界冷酷到让他不曾留恋，时代的血雨腥风迫使他失去人性......所以她的存在格外珍贵，如果，她对他也是假的......


    那他，就认了。


    所以他始终保持政治清醒、杀伐果断。


    他也把苏珊娜保护的更好了，最重要的是，对于她，他从来不设防，不害怕，更不猜忌。


    他就像一条令世人惧怕、憎恶的恶龙，却只愿将心爱的她，困在那座为她精心布置的巢穴里，好好保护着。


    那巢穴既安全又精美，而他，甚至将唯一能随时杀死自己的利刃，也亲手交到了她手中。


    所以只要苏珊娜想，只要她选择了一种坚定的信仰，他愿意成全她。哪怕英、法、苏都对他恨之入骨，哪怕他们都很有可能让她窃取他的情报，甚至是取他的性命......


    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他故意透露她，家里电台的使用频率，为的是如果她需要，他可以把一切都给她。


    说不定，能换来战后，她的新生以及平安。


    但是她一度开始不受控制，她开始想往外面乱跑，不知道真的是因为太无聊，还是做任务去了。


    他曾警告过他哥哥，让他的组织不要再利用苏珊娜去冒险，这会害死她，霍斯特不听，或者说是苏珊娜不以为意，总之，她又私自跑出去了一次。


    所以紧接着，他直接把柏林的抵抗组织都掀了个底朝天。这下他与抵抗组织的仇恨更加洗不清了。也就此将他与共党不共戴天的立场，留名青史了。


    他甚至一度怕她太爱他，而放弃了她自己。所以他想让她害怕他，远离他，不要那么爱他......


    但是无论是霍斯特的死，还是对总督家的袖手旁观，甚至是来自他本人的冷漠敷衍......都没能让她放弃这份爱。


    而布莱纳特本身呢，怕她太快离开，又怕她离不开，怕她依赖，又怕她真的不爱了......


    但无论如何，这些都不像布莱纳特理性计算后的态度和决定。


    不过时间从来容不得他片刻喘息......


    不久前在巴登，布莱纳特又一次和英国人谈崩了。


    他早有预料，在自己和英国人闹掰后，他们会想要换掉自己。所以他们终有一步棋，会祭出苏珊娜这个杀手锏，那就是迫使苏珊娜动手杀了自己，或者让他和苏珊娜在互相猜忌中自相残杀。


    布莱纳特知道，英国人给她出的条件一定很诱惑，反之惩罚也很渗人。


    他理解她的，也早就准备好了迎接这一可能的结局......所以坦然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