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看见了谢颂年。


    他站在甲板的尽头，背对着她，正在低头看手机。


    他竟然也换了衣服，深蓝色的衬衫，袖口还是挽着的，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下午更正式了一些。


    黎汐在离他三步远的时候停了下来，刚要开口，谢颂年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转过身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黎汐在心里数了一下。三秒，四秒，五秒。


    他还没说话。


    “颂年哥，在看什么呢？”黎汐歪了歪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怎么？不认识我了？”


    谢颂年没说话，视线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裙摆，又从裙摆回到她的脸，像是要把她现在的样子一笔一画地刻进脑子里。


    “喂，”黎汐被他看得浑身发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谢总？你还在吗？”


    “发什么呆呀，你花这么多心思布置，不准备和我说些……”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因为谢颂年用他的手掌轻轻圈住了她伸过来的那根手指。


    他掌心很热，手指合拢的动作很慢。


    握紧了怕碎，握松了怕跑。


    “等一下，汐汐，”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让我多看一会儿。”


    黎汐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那句“你这人怎么这么肉麻”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看见了他的眼睛，专注又认真。


    那里，有她的倒影。


    过了好一会儿，黎汐弯了弯嘴角，“这回好了吗，颂年哥。”


    “再这么看下去，我要收费了哦。”


    谢颂年笑了一下，终于放开了她，但目光还是没从她脸上移开，“汐汐，你真好看。”


    黎汐愣了一下，耳朵尖悄悄红了，但她没有低头，反而扬了扬下巴：“我知道。我出门前照过镜子了。”


    “我们先吃饭，”谢颂年轻笑一声，他替她拉开椅子，“空着肚子说话不好。”


    “好。”


    桌上没有繁复的菜式，只简单摆了几样精致的小食和两杯酒。


    黎汐坐下的时候注意到桌面上放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秒，心跳又快了几分。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她要说什么吗？


    黎汐心里吐槽了一句，但还是坐了下来，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一点微微出汗。


    两个人坐下来，各自吃了几口。


    黎汐注意到谢颂年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全程都在看她。


    她想了想，放下酒杯，决定主动出击。


    “颂年哥，你下午说去确认一点事情，”她看着他的眼睛，“确认完了吗？”


    “嗯，完了。”


    “就完了？”黎汐往后靠了一下，双手抱胸，挑眉看他，“颂年哥，你今天晚上怎么回事？从坐下来到现在你说了不到十句话，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聪明呀……”黎汐理所当然地说，“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说？是吃完饭说还是现在说？”


    “能给我预告一下吗？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谢颂年看了她几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海面。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在墨色的海面上洒下一条银色的光路。


    远处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光，不知道是远处的船只还是岸上的灯火。


    游艇在轻轻摇晃，桌上的烛光也跟着微微摆动。


    “……汐汐，你还记得三年前夏天你去海边那次吗？”


    “嗯？”


    “那天晚上有一场无人机表演。”


    黎汐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那个夏天的夜晚，海边的酒店，漫天的烟花，以及那一句星光璀璨。


    她记得。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我记得。”黎汐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那场表演是你安排的，我知道。”


    “那汐汐，你知道吗？”


    “那天我其实就在现场，在离你很近的位置。”


    “什么？”黎汐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停了整整一拍，“颂年哥，你说什么？”


    “我说，那天晚上我就在海滩上。”


    “我看见你走到阳台上，看见你抬头看无人机，看见你笑了。”


    “……原来那天你真的在海滩上……”黎汐喃喃自语道，“为什么……”


    他在，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答应。”


    黎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


    他说的是真的。


    可是他知道明知道当初的自己不会答应，还是做了那一切。


    “所以，颂年哥，”黎汐的声音有点紧，她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说着，“你现在提起是要翻旧账？还是单纯想让我感动？”


    “都不是，”谢颂年说，“汐汐，我是在告诉你，对你的喜欢，没有临时起意。”


    “从三年前到现在，我走向你的每一步都是认真的。”


    第4章 谢颂年番外完


    黎汐看着他，嘴唇抿了抿，刚要说话，谢颂年却忽然站起身来。


    “汐汐，我有礼物要给你。”他走到围栏边，侧过身看向她。


    “什么礼物？”黎汐嘀咕了一句。


    礼物，难道不是桌上那个吗？


    她起身跟过去，“搞得这么神秘……”


    谢颂年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海面。


    远处传来“嗡”的一声轻响。


    黎汐循声望去，海面上忽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


    成百上千架无人机，从海平线的方向缓缓升起，在夜空中组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先是一颗星星，小小的，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开始。


    紧接着，一颗接一颗的小星星亮了起来，从四面八方缓缓聚拢，围绕在第一颗星星的周围，开始旋转，加速，忽然散开，又迅速凝聚成了一个女孩的侧影，轮廓模糊却传神。


    “是我啊。”


    那是她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头唱歌的样子，青涩得让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看。


    “这个直播应该是好久之前了吧，看着我还在出租屋呢，颂年哥，你从哪里找到的啊……”


    夜空中，右下角亮起了一个极小的人影轮廓，他站在远处，面朝女孩的方向，微微仰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姿态安静而专注。


    黎汐愣了一下，转头看了谢颂年一眼。


    是他吗？


    她没问出口，但谢颂年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没有看她。


    “是很久了，是我第一次在直播间遇到你的那天。”


    画面开始流动，阳台出现在夜空中，一个女孩走出来，趴在栏杆上。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按住，然后仰起头看向天空。


    与此同时，画面的下方出现了一片沙滩。沙滩上站着一个人影，深色衬衫，面朝阳台上那个女孩的方向。


    漫天的光点暗淡下来，沙滩上的人潮散去，那个站在沙滩上的人影没有离开。


    他弯下腰，从沙子里捡起一个贝壳，放在掌心里。


    “颂年哥。”她叫他。


    “嗯。”


    “那天你站了多久？”


    “不记得了，你站了多久，我就站了多久。”


    “这样啊……”


    接下来，画面变成了一个工作室，三五个人挤在一起，她在最中间，手里举着一块写着公司名字的纸板，笑得很灿烂。


    这是她公司的起点。


    “这张照片是……”


    “是你那天发的朋友圈。”


    画面再次流动。


    更大的办公室、更多的团队成员、一场又一场的成功直播、一个又一个被打破的纪录。


    每一幅画面都是她曾经走过的路。


    旁边始终有一个人，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


    黎汐看着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亮起又暗去，嘴唇抿得越来越紧。


    她不喜欢哭，但这会儿她觉得自己最好不要说话，一说话可能就兜不住了。


    最后，所有的光点同时向中心汇聚，像潮水倒流。


    夜空中出现了一幅画面，是一座岛屿。


    起伏的树木，弧形的沙滩。


    沙滩上站着两个人影，一个微微踮着脚，一个微微低着头，并排站着，面朝同一片大海……


    黎汐看着夜空中那两个并肩而立的小人，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她转过身看向谢颂年。


    身后，无人机的光点正在缓缓散去，像是星星归位，回到了它们本该在的地方。


    谢颂年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里面不是钻戒，是一把钥匙。


    黎汐低头看了看盒子，又抬头看他的脸，忽然笑了一下：“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求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