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设的塑造，不可能只靠他自己完成。


    “等下，有人。”


    她们还没进建筑，于是顺势在窗下蹲住。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后是门板开合。


    叶沉犹豫了一下，因为摸不准对方实力，所以没有探头出来。


    刘玉梅掏出两只收音耳机，示意叶沉接过。叶沉没想到梅姐带的东西还挺全，顺手挂上耳朵。


    “东区有什么动静？”


    神棍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混着电流的背景音，稍微有些模糊。


    叶沉的眼神晃了晃。


    她想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自己，泛黄的牙齿不停开合，挤出另一个世界，然后她就像溺水一样，伴着神棍的声音里沉入痛苦的过去。


    “小叶。”刘玉梅用气声喊她。


    叶沉回神，梅姐眼露担忧。


    “没有。”一个僵硬的声音答。两个字被咬成一顿一挫，像生锈的组件艰难摩擦。


    叶沉稍微蹙眉。


    似乎是个少年，这个声音她没听过。


    “哼，南区呢？”


    “铁钥回来了，但是没看清是谁受伤。”另一个相似的声音答。比上个声音稍微柔和一点，是个女声。


    “荒野的那些怪物还没清理掉？”神棍问。


    “应该是没有。”


    “我不要应该，给你眼睛就是让你看清楚，不然抠下来还给我。”神棍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好。


    “抱歉，先生，”女声犹豫了一下，“他……”


    “拿来情报再提要求，滚。”神棍不耐地说。


    耳机里只剩扫描人声的电流噪音，叶沉起身推开窗户，无声地落在教堂内的大理石地板上。


    刘玉梅还沉浸在震撼中。


    “你刚说完他不是自己一个人，结果同伙直接就出现了。”她学着叶沉的姿势翻窗进去，“言出法随啊，你不会真是预言家吧？”


    “谢谢，但我只在狼人杀里当过预言家。”叶沉说。


    她查看了连通的几个房间，都没有发现明显痕迹。只是几句话的功夫，人已经凭空消失了，就像过去每次对教堂的搜查一样。


    “竟然还有情报系统，但他一个装神弄鬼的神棍，要情报做什么？”刘玉梅在努力理解神棍的思路，手下搜索的动作有些敷衍。


    “不知道。那两个手下听起来年纪很小，你有印象吗？”叶沉放弃了寻找。


    “Q基地这么多人，光凭声音……我想想……你觉得他们是双胞胎吗？”


    叶沉点头：“可能是已经注册了的狩猎者。”


    铁钥是Q基地实力排前三的狩猎队，叶沉昨天碰到过他们那台改装得像坦克的越野，像是经过了血战。刚才说话的人知道铁钥回来，总不能也是碰巧在路上撞见，所以大概率同为狩猎者。


    “这俩孩子是不是有什么病，所以被神棍拿捏了？狩猎者大部分不缺钱，如果说身体不好、机械改造都没用，那只能是有罕见病，比如先天机械排异反应比较严重的那种……我忘了叫什么了。”刘玉梅说。


    叶沉没听说过这种病：“什么？”


    “就是，做了机械改造，结果发现生物身体跟机械部分兼容很差的那种孩子。你知道的，一旦开始械改就不能再回退，而不兼容状态会快速损耗机械部件，有这种病的人必须经常做手术、换新部件。确实是一大笔钱。”


    叶沉若有所思。


    她看了眼时间，更改了最初的计划：“有线索，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刘玉梅赞同，又有点惋惜：“本来以为今晚就能解决的。”


    “还有时间，”叶沉站到窗边张望了一下，“我们先回去。”


    *


    开车回家的路上，刘玉梅突然开口：“我明白了。”


    “嗯？”叶沉配合地应声。


    “神棍的预言并不是预言，”刘玉梅一副恍然的模样，“只是他总结情报，然后预测的结果。”


    “没错，”叶沉点头，“他可以预言无数次，但是只要有一次成真，就能成为他的佐证。”


    “幸存者偏差。”刘玉梅总结，然后稍微皱了皱眉，“那他变成神棍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装神弄鬼，只为让大家害怕他吗？”


    “或者是想保护教堂吧。现在的突破口是那两个手下，我准备明天去档案中心看看。”叶沉说。她趁现在路上有空，拿出终端，继续更新那条图鉴贴。


    “你能进去吗？需不需要我一起。”刘玉梅好奇地看了一眼，没看清她在干什么。


    “嗯？你这个周狩猎指标完成了吗？”叶沉有些疑惑地抬头，“今天周日了。”


    再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周日中午进行每周的指标结算，不达标的狩猎者要交罚款。


    就已知来说，梅姐有轻微的拖延症。


    刘玉梅呆住。


    把叶沉放到家门口，她转身就走了，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


    叶沉一觉睡到自然醒，睁眼就感觉不对劲——身体有些重。


    她昨晚在夜市买了几根营养液，这几天都不用做饭。嘴里咬着空管，叶沉看到医生已经在客厅另一半摆开他的工作台。


    “医生，你的病人有知情权。”她清了清嗓子。


    “如果感觉四肢乏力，那就是轻微后遗症，过两天就消失了。燃烧潜能总要有些代价。”医生说。


    眼下他把J基地的那个机械心脏拆开了，接口代码输出到了一台旧显示器上，现在正在以固定频率刷新和滚动。


    “噢，行，”叶沉摸摸下巴，“还有，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有种病，先天跟机械部件不兼容。”


    “机械不耐受，”医生抬头，“这种情况很少见，你遇到了？”


    “可能是，”叶沉说，“有多少见？”


    “现在活着的机械不耐受，全世界不超过五个。”医生说，他有些兴趣缺缺地低下头，继续拆卸心脏。


    叶沉等了等，看医生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自顾拿起桌子上小蓝的钥匙就去车库了。


    冷战？行啊。


    身后医生的动作短暂停滞了一秒。


    *


    叶沉按照计划去了Q基地的档案中心。


    用认领已故家属档案的理由进入了Q基地档案库，她拿下架子上的档案袋，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对工作人员礼貌一笑：“请问我可以再调用一下狩猎者档案吗？”


    院长妈妈的终端通过了身份验证，在工作人员的注视下，叶沉走进了狩猎者档案室。


    她一目十行地扫过两侧的档案袋姓名，有一对紧挨的名字稍微引起了她的注意。


    ——岳云，岳风。


    叶沉短暂停留。


    她听过前者的名字，是个身手很好的狩猎者。队长身死后，叶沉曾经向岳云递出橄榄枝，但那个冷漠的女狩猎者始终无动于衷，直到兽潮后期还是独行者。


    岳风？叶沉想起那个说话顿挫的孩子。


    “不要在非目标档案前停留。”工作人员提醒。


    “抱歉。”叶沉迅速一笑，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在架子之间寻找。


    她找到了叶舟的狩猎者档案，想了想，也踮起脚把档案袋拿了下来。


    “谢谢，我拿完了。”


    ——虽然她知道这份档案是空的。


    第14章


    普通档案的袋子里放着圣火总部的工作证，一封口吻平淡的辞职信，还有院长到圣火工作前的成绩证明。虽然没经过大脑改造，但她确实是十分优秀的学生。


    叶沉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想不通为什么院长会离开圣火，也想不通她一个研究员，为什么会被人砍断双手，又为什么要考狩猎者资质。


    与其说是对圣火的好奇，更应该说是对院长妈妈身死的执念。叶沉想去圣火总部的原因不是短短一句话能说清的，她考虑了很久才这么决定。


    在这个世界，圣火公司像个无形的庞然大物俯视着人类，当所有人都默认了它的存在，它反而变成了最奇怪的那一条规则。


    叶沉怀疑这个世界，也同样怀疑圣火。


    她把两个档案袋收了起来。


    圣火总部还远着，眼下最大的问题，是这个可疑的神棍。


    叶沉站在街边打开终端，一路找到Q基地的狩猎任务页面，搜索岳云和岳风这两个名字。


    眉头越来越紧，她没有搜到任何一条记录。


    狩猎者作为末日待遇最好的职业，同时也有着很高的惩罚规则。每周指标必须完成，不管是日常任务、紧急任务还是特殊任务，不达标就要罚款，且累计次数、逐次翻倍。


    这笔罚款累计起来的数字是极其庞大的，所以梅姐不敢轻易失信，不睡觉也要把指标补上。


    岳云岳风的资料还在档案室里，这代表着他们还保留着狩猎者资格，但任务记录为0，所以他们一直在缴纳罚款。


    会是神棍做的吗？难道说，她想错了，教堂里的那两个人并不是岳氏姐弟？


    叶沉给梅姐发了条消息，问她有没有见过名叫岳云或者岳风的狩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