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凝：“……你很缺人给你打工？如果是这样，那接我回来，得不偿失。”


    连通廊桥的能量消耗不小。


    “怎么说呢，你毕竟在我的界域二十多年，这里才是你的家。作为天道，将流落他乡的子民接回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少离收起伞，伞柄随意勾在臂弯里，颇有几分老派资本家的矜贵从容，“当然，你也可以当我是发善心。”


    指望黑心老板大发慈悲？


    洛凝笑了。


    “不说也可以。不过在此之前，你总要把我缺失的部分记忆还给我吧？”


    少离默了默，“出去一趟果然不一样了。解开记忆封印当然没问题，不过，等你重新回到现世，你此刻的记忆还是会被尘封。你能拥有完整记忆的时间，也就从现在到你入世的须臾，记起来，再忘记，这有意义吗？”


    洛凝紧盯着他，“有没有意义，不需要别人来判断。”


    “好吧。”少离挥手，解开她的记忆封印，“如你所愿。”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洛凝眼前星海翻腾，眩晕感一阵强过一阵。


    三千世界，每一界都有其独特的规则。而在界与界之间穿行，进入另一界前，需要将与此界无关的前尘尽数封印，方得准入。


    除了天道或者飞升之人，其他都需遵从。


    时空管理局严格遵守此律，所有任务者在进行任务前都会将无关的异界记忆封存或者清空。


    目的在于抹除非本界的痕迹，以免异界记忆造成现位面出现紊乱。


    洛凝穿行于两界之间，回到原世界，就意味着她的记忆需要被再洗一次。


    再一次。


    混乱的记忆冲刷着她的脑海，洛凝头疼欲裂，冷汗涔涔。


    这她不是第一次被清洗记忆。


    千年前，洛凝被震出时空裂隙，飘过天外天漫长的废墟星域，幸运地来到这里，被少离捡了回去。


    作为天道，少离一眼就认出了她天道继承者的身份。


    故而在清除她记忆时有所保留，本该将清洗记忆，改为记忆封印。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天道流浪至此，瞧这样子，她的世界想来是遭逢剧变，说不定早已坍塌了。


    不管了，先养着吧，长大以后慢慢打工还钱好了。


    日后她原世界若来找，他说不定还能借机敲一笔。


    少离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一道白光闪过，洛凝站在一座孤儿院门前，少离不知去向，院长迈门而出，嗔骂了她不存在的父母一阵后，唏嘘着将她带回安顿。


    难怪她此前记忆一片空白。


    少离的界，是她成长的地方，却并非她的来处。


    她属于何处，已经十分明晰。


    记忆碎片频频闪过，要拼凑出全貌尚需时间，洛凝站起身，“多谢。”


    谢他曾经将游离在外的她带回，得以平安长大。


    也谢他如今愿意再度伸手，将她接回。


    少离弯唇，“不客气。”


    “但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洛凝道。


    少离不会伤害她，更不会如同其他天道觊觎她的能量而争相吞噬她，对他来说，这种手段太低级。


    他要的是可持续涸泽而渔。


    她是初代天道认可的继承者，身负一界内六成元力，加上原本的修为，这样巨大的能量加成给任何一个世界，都能助其再上一个大台阶。


    像分到巨额祖产的孤女，就算亲族凋零没有族中叔伯争夺，也难免被其他村民觊觎。


    没有天道能忍受这样的诱惑。


    只要她愿意加入，即便什么都不做，都是莫大的助力。


    少离愿意付出一点代价争取，“如果你不喜欢之前的生活方式，你这次回来，我可以许你无尽财富。你不用再辛苦劳累，从今以后只需要享受生活。”


    “要是不够，我还可以给你健康、长寿、平安、喜乐，还有什么想要的，你只要开口，我都给得起。”


    洛凝回眸，“我要的，已经得到了。”


    只有解开记忆封印，她才有资格得到完整的天道传承。


    少离面上的温和淡然裂开一道口子，“什么意思？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回我这，那又何必冒险横跨天外天？”


    一路豺狼环伺、廊桥几断，以她元力尚未解封的状态，根本斗不过那群天道，即便有泽微护航，也不能算万全。


    跨越天外天，但凡出一点意外，她很可能如前次再度迷失在浩瀚星海里，漂泊到死。


    洛凝骈指在额间一点，安定灵府中动荡的灵力，封印随记忆的回归自动解除，初代天道所赐六成元力，她现下可以自由使用。


    “如你所见。”她展眉，“感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就不回去了，那些于我无用。”


    “你确定吗？选择做另一界的天道，不如回归本来世界做个普通人。天道尚有难以尽意之处，而回归你原先轨迹后，此前种种于你不过是场虚幻游戏而已。”少离语重心长道，“不出半月，我保证你再想不起来泽微这边的事。有时做个普通人，享受烟火人间，要比大权在握幸福多了。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明白。”


    “言之有理。”洛凝眨眼，“既然如此，那这样吧，等我回去安顿好，便邀你来我界，你刚刚说的那些财富、长寿、喜乐，我也半分不少地通通许你，不知阁下愿否赏脸长居我界呢？”


    少离：“诶……你这丫头牙尖嘴利，难怪泽微头疼。”


    “承让。”


    少离：“无论如何都不回么？机会只此一回，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条件了。”


    “我本就属于那里，即便如今没有传承禁锢，天道责任也不可轻弃。”洛凝隔着星海回望来处，“更何况，还有重要的人在等我。”


    少离顿了顿，“你可以带他一起回来。”


    “谢了。”洛凝转身辞别，“日后有机会一定。”


    来时廊桥已断，洛凝沿来路折返，与泽微君汇合。


    泽微君惊异不已，“你回来做什么？！我这不需要你担心！回去回去！”


    仅有四成元力，他左支右绌才勉强与那几个家伙拖延至此，本以为少离既接应，一切尘埃落定。


    洛凝摇头，“那不是我的归处。”


    泽微君又气又急，来不及发作，方才围攻他，甚至打算趁他虚弱将其分而吞噬的数位天道又围了过来。


    像群狼嗅到受伤流血的猎物，幽绿的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他们包围打量着泽微，盘算着他还能挣扎多久，见泽微重伤至此，还回护着身后去而复返的小绵羊，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下不用担心不够分了。


    泽微君护着她往后，低声道，“一会本君撕出个缺口吸引攻击，你趁机从中逃出去，听见没？”


    洛凝扶着他肩，“没听见。”


    她从后绕出正面对上他们，“现在该轮到我来清算一下了。”


    泽微君：！


    逼近在前的天道捧腹而笑，“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就你？没看你家天道都被我们打得——”


    话音未落，那家伙已经飞出视线范围，坠入星河不见。


    泽微君：！！


    解封的六成元力有这么强的么？他之前元力未散时也没感觉到啊。


    后面的几位收敛神色，目露迟疑。


    洛凝揉了揉手腕，“刚刚是谁在廊桥上偷袭我？你，还是你？”


    诸天道之间眼神彼此交换，瞪得最用力的两人被洛凝用雷鞭困缚抽打。


    “大胆、你大胆！”


    “竖子岂敢！本君可是——”


    在座的都是一方天道，哪里受过此等屈辱。


    可列席的又有谁不是天道呢？


    洛凝一人一剑扎穿又抽出，语气冷得像冰，“你们弄坏了师尊的羽翼。”


    “那砍条手臂来还，不过分吧？”


    痛呼声撕心裂肺，剩余几位徘徊着不敢上前，被眼前初出茅庐的小疯子摄得僵在原地。


    何况他们间的关系也没有好到愿意冒险为对方出头的程度。


    泽微君目瞪口呆之余，暗中传音与她，「这……差不多可以了，再出手重些就狗急跳墙了也说不定。」


    泽微自己倒是无所谓，洛凝日后做了天道，以后选拔飞升人才、或者天道交流会时，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名声太差了难免尴尬。


    她无意消灭吞噬别的天道，但不代表能容忍别的天道骑在自己头上。天道间的倾轧远甚霸凌，不是为了欺负而欺负，是在群体性的试探中选定弱者，随即无情吞噬分食。


    这种情况心软没有好下场，务必一次性杀穿了、打服了才能建立威慑。


    看着人多势众，实则一盘散沙，各自算盘都打不到一块去。


    洛凝接着又收拾了几个伤到泽微君的，还有方才叫嚣得比较大声的，纵使一对多也不见颓势，剩下的纷纷见风使舵告辞闪离。


    “都滚。”她大发慈悲。


    群狼悻悻而去，泽微君出了口恶气，心中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