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哥我的手啊！”


    祁知拼尽全力，扯不出来。悟空半睡半醒，迷迷糊糊，还美滋滋地握住她的毛手，放在额前贴贴。


    小猴妹挣扎无果，气得踹他。


    悟空醒来之后好一顿赔礼道歉，才把这事翻篇。


    祁知趁机教育悟空。


    她指出，为了蟠桃园的可持续发展，不能竭泽而渔，应当懂得休养生息。不是不吃，而是慢吃、缓吃、有节奏地吃、有计划地吃，让有准备的人先吃。


    比如她自己。


    悟空表示受教了。妹先吃，他后吃。


    祁知说不错，很有悟性。


    两只猴把蟠桃园恢复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大摇大摆回府。


    *


    祁知这些日子发现了宝镜屏的真正妙用，不是看电视，而是打视频。


    因为大部分神仙基本都能透过虚空，找到那堆云篆符文运转之处。


    她索性拿几枚小铜镜，写好云篆代码，分发给好朋友们。


    到时候她拨过去，好朋友发觉到，就可以同时拨给她。虽然不能传音，但可以辨认口型。


    李贞英和小白龙都很喜欢这款手鸡。


    祁知没事就给嫦娥仙子打打视频，免得她一个人孤单。


    “嫦娥姐姐，你在做什么呀？”


    嫦娥仙子略带愁容。


    她在等玉兔回来，玉兔去追杀金乌三天三夜未归，她每天立在广寒宫往凡间望，都快变成了望兔石。


    小兔子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嫦娥仙子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只邀请道：“知知，来姐姐这里玩一天好不好？”


    “好啊！”


    祁知当然没办法拒绝美女姐姐。


    她嘱咐悟空不要偷吃蟠桃，等她回来一起吃，便驾云前往广寒宫。


    悟空应了。


    自从悟空得了代管蟠桃园的职务后，就沉迷在蟠桃园中，很久没有和朋友们交游了。这日他严肃赏桃，没有吃掉任何一个。


    祁知到广寒宫后，奔向嫦娥姐姐，姐妹俩卿卿我我，蜜里调油之际，忽然听得一声巨响。


    嫦娥惊诧回头，竟是玉兔回来了。


    玉兔一拳砸在桂树上，黑眼眸呆呆的，双耳张开，耳蜗朝前，明显进入了超级无敌生气的战斗状态，但还是忍住了，小心翼翼不敢置信地问：“姐姐，你有别的毛绒绒了？”


    “不是的！”


    祁知和嫦娥迅速分开，然而看起来更可疑了。


    “小兔你听我解释！”


    玉兔狠狠一闭眼睛，难以接受地拔腿就跑。


    嫦娥仙子连忙伸出尔康手，呼唤道：“小兔！”


    她心中焦急，登时就想追上去，半回身满脸歉意道：“知知。”


    祁知握拳道：“姐姐你去吧！”


    她设身处地思考，如果悟空趁她不在认了个新妹妹，她反应也不会很云淡风轻的。


    嫦娥仙子动容地点点头，飘然掠过，追向狂奔的小玉兔。


    祁知表情有些复杂。唉，还是回去跟她哥吃桃吧。


    她重新驾云，从广寒宫返回天庭，路上却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金蝉子身着扑闪闪的金衣，含笑拦住她道：“小猴儿，又见面了。”


    祁知挠挠头道：“好巧啊。”


    金蝉子笑容一滞。


    哪里巧了，他大老远从灵山堵过来的。


    金蝉子围着祁知转了一圈，轻声问：“我上次和你说的话，你可明白吗？”


    祁知老老实实回答：“不明白。”


    叽里咕噜说的什么东西。


    他摇摇头，只好讲得再清楚些：“悟知，你知前后事，应当知道我的将来。”


    金蝉子因轻慢佛法，真灵被贬，轮回转世几百年，才成为东土大唐的唐三藏。


    他于灵山脚下，凌云渡前，无底的船儿上彻底死去肉身，行满成佛。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金蝉子沉声道：　“我不愿在千载轮回中磨灭本心，唯有你能帮我。”


    祁知怔然问道：“我怎么帮你？”


    她又能做什么呢？


    天际霞光漫卷，金蝉子的侧脸明灭。


    他沉默许久，没有回答，合掌施礼后转身离去了。


    祁知回到蟠桃园时，悟空正倒挂在树上睡觉，尾巴和双腿卷住桃枝，腰身弯得如弧月一般。


    说实话，见过这许多神仙，没有一位的腰能比悟空好看。


    祁知嗖地跃上树，捧着桃子思索金蝉子话里的意思。


    变则通，通则久。


    难道要她更改剧情走向吗？


    让悟空安安分分的，不偷吃蟠桃，不偷喝仙酒，不偷食金丹，不惹得玉帝震怒派兵捉拿，不大闹天宫，也就不会有五行山下的五百年。


    他们直接去保护第一世的金蝉子，求取真经，修成正果。


    所有人都会达成最好的结局。


    但那样还是孙悟空吗？


    光第一件事就做不到，猴子不可能不偷吃桃子，孙悟空也不可能不闹天宫。


    他绝不会接受天庭森严的等级制度，更不能接受自己不在蟠桃盛会的被邀请者之列。


    这是他的精神内核。


    美猴王求仙访道，踏遍四海千山，打服九幽十类，始终与世间常理背道而行。他秉性空明，无视秩序，纵使没有蟠桃盛会作为导火索，也会有其他的契机，让他反下天庭揭竿而起。


    无可避免。


    *


    某日，祁知从兜率宫做完义工回来，心血来潮不走正路，踩着小狗云，在桥下的云雾泡泡里游荡。


    桥上经过两个神仙，没有注意到她，边走边聊天。


    “你听说了吗，如来佛祖的二弟子金蝉子被贬入凡间了。”


    “早就听说啦，我实难领会其中真意。”


    “我觉得更难领悟的是，为什么玉帝陛下让那两只猴子管蟠桃园？蟠桃盛会在即，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该如何是好？”


    “那孙猴子甚是无礼！无论官位高低，皆称朋友。我上次遇见他，他竟与我平辈论交，真是不像话。自称齐天大圣，就真以为自己与天平齐了吗？”


    祁知猛然从云雾里窜出来：“你说谁呢！”


    两个神仙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目光乱飞，飞到祁知身后，倏然一惊。


    那齐天大圣孙悟空正坐在桥边，淡淡地望着他们。


    两个神仙登时安静了。


    祁知浑然不觉，叉腰怒道：“我哥心性单纯，傲上而不欺下，怎么就是无礼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的，你们不要胡说八道！”


    两个神仙不敢还嘴。


    祁知怒道：“你们背后讲猴的闲话，才叫无礼！”


    两个神仙在孙悟空的视线压力之下，被迫应和，等祁知说够了，才灰溜溜地离开。


    祁知在背后道：“哼，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让你们再说我哥哥坏话！”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拍拍手打道回府，一回头竟看见了悟空，惊呼：“猴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悟空好笑道：“在你大发神威的时候。”


    第20章


    祁知的绒毛上沾着云雾泡泡，折射日晖光泽。她头戴小桃花冠，身穿织女娘娘裁的素蓝纱衣，眼睛亮亮地问：“我厉害吧！”


    悟空鼓掌：“厉害，厉害！”


    他腾地一下起身，蹲到栏杆上，尾巴直直垂落，疑惑问道：“可他们说的蟠桃盛会是什么东西？”


    祁知神色一滞。


    送命题！


    怎么办怎么办，这可怎么回答！


    她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想来是，额，蟠桃开会。我晌午吃得太撑了，肚子好饿，哥你吃了吗？”


    悟空一扬手：“说的什么呀！”


    他跳下来，一个筋斗云追上那两个神仙，势要弄个明白。


    “我问你们，蟠桃盛会是什么？”


    两个神仙被突然出现的猴头吓得倒仰，连声哎呦：“大圣，大圣。”


    “哎。”


    两个神仙互相望望，如实道：“大圣，每年三月初三，王母娘娘于瑶池大开宝阁，摘取蟠桃宴请群仙，这就是蟠桃盛会了。”


    悟空颔首：“噢，噢，我老孙知道了。王母开阁设宴，请的都是什么人？”


    神仙捋着回忆旧例：“请的是三清四御、五方五老、五斗星君、太乙天仙、海岳河汉群神、幽冥地仙等众。”


    悟空笑道：“可请我们么？”


    “这……”


    神仙面面相觑，迟疑道：“倒是不曾听说宴请大圣的事。”


    祁知悄悄移来，在背后疯狂指点那两个神仙。你们给我注意言辞！


    悟空毫无所觉，蹙着眉问：“我和小妹代管蟠桃园，就请我们宴上坐坐又有何不可？”


    神仙一脸为难，怯怯懦懦地说出最不中听的话，“大圣啊，你二位不过是看桃园的猴头，有官无禄，有名无实，怎么能妄想瑶池赴会……”


    祁知眼前一黑。


    悟空气息越来越急，捏得拳头咔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