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没关系,她现在已经有自己的玩偶了。
她缓慢地拨弄那条带子,动作既像孩童对待心爱之物,又混杂着一种精疲力竭后的迟钝。
不知是不是幻觉,她几乎能感觉到瘴气侵蚀,那种污秽缓慢渗透的沙沙声。
和纱将它幻想作玩偶绒毛的摩擦声。
任凭污秽一层一层,在这个黑暗的异空间将她缓慢掩埋。
和纱知道这是不对的。
不说她此刻与夏油杰见面是违背了五条悟的约定,也不说暑假研学前夕她的悲叹之种已经快见底了,光是现在这样躺着休息,就不对。
外祖母葬礼在即,她有好多事要做。
但她觉得疲惫。
不是伤心,也不是愤怒,就只是疲惫。
这份萎靡被另一人敏锐地察觉,夏油杰很轻缓地动作,试探着将下颌抵在和纱的发顶:“休息一会儿吧,和纱。”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几近叹息,像某种舒缓的催眠曲。
和纱没立刻回答,她拨弄了一会儿夏油杰的袈裟,说:“我见过一件很漂亮的西阵织。”
……西阵织?
夏油杰对织物只有日常了解,限于日常的和服羽织之类,后来做了教祖,搜刮的过程中倒是见了不少以前没见过的。
这个西阵织,自己有没有?
夏油杰仔细回忆着,顺着和纱的话说:“西阵织的话,我好像也有一件。和纱喜欢的话,就送给你。”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但管他呢,要送人,他总能搞得到。
和纱这次摇了摇头,说:“我的外祖母有一件。”
然后她停了一会儿,冷不丁又说:“外祖母死了,母亲没回来。”
“没关系的,和纱——”
夏油杰微微坐了起来,一只手环过她的腰侧想说什么。
然而和纱打断了他,说:“有关系。”
她像计算什么似的继续道:“父亲是前年去世的,外祖父是在我小时候。舅舅、舅舅的话,是在我出生以前就已经死了。”
她这么列清单一样数完,心里其实还浮现了麻美、杏子和鹿目圆的脸。
她在心底默默数过去,最后总结说:“不过没事的,我总有一天也会死的。”
说完这句话,她终于放松下来,微微吐出口气。
“……”
夏油杰环在她腰侧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住脸。
这姿态原本是某个亲呢动作的起势,此刻却悬停在半途。那种带有炙热温度的、糅合有纵容意味的气息骤然冷却、凝固。
又安静了一会儿,夏油杰轻声说:“……不要说这种话,和纱。”
他的语调依然和缓,跟刚才相比却褪去了刻意伪装出的温柔,露出了其下某种隐藏已久的冷硬。
不再是安抚,反而渐渐趋同于教祖被信徒触犯了禁忌后,某种压抑的警告。
他终于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和以往相比有哪里不对,短暂犹豫后,决定放弃部分伪装,真正跟她「谈心」。
“和纱,”他更加轻柔地喊她的名字,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第一次带着九分的真诚,说,“为什么要为那些猴子——”
后半截更「真诚」的话他没能说出来。
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他的嘴唇。
“……其实,我最近在想,你从我这里夺走的东西,是不是比我想象中要重要。”
和纱扶着他的肩,在他的耳畔轻轻说。
不知为何,她那双茜色的眼睛在绝对黑暗中微微泛着光,像冬日烛火映在冰层上。
她说:“如果父亲是你杀的就好了。那样,我就能……”
夏油杰能感觉到她按在他肩上的手收紧了,指尖几乎要戳破外面那层布料。
“是啊,”夏油杰也叹气,真心实意地遗憾道,“要是我杀的就好了。”
“……”
和纱的手仍然半掩在他的唇上,在他说话间能感受到灼热的吐息,偶尔还有一两次,触碰到了一点湿软温热的舌尖。
……不,她也不一定能迎来真正的死亡。
某种一直被压制的想法,在此刻浮上心头。
她也可能会变成魔女,然后又有可能被他调服、吞噬,从此和无数谎言一起葬身在这个男人的肚腹之中。
好可怕。
她这样想着,将手指伸进了那张口中。
……
和纱在休息室逗留了一段时间,下楼时一天中最热的时段已经过去了,黄昏时分,天边隐隐泛起晚霞。
和纱站在正门吹了会风,心情比下午时好了许多。
车在后门等着,她通过疗养院的小花园,远远就看到停车的那条路上有个人,很放松地坐在路边长椅上。
那人身高腿长,一个人就把长椅占去了小半张,头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
但也不确定,谁让他眼睛蒙着呢。
“哟,”听到脚步声,靠在椅背上的人懒洋洋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回来的真早啊,我还以为要多等一会儿呢。”
和纱微笑:“让您久等,不知您大驾光临有什么事?”
明明两人事前并无约定,是五条悟单方面忽然过来,但她还是顺从地道了歉。
五条悟想了想自己带过的学生,和她年龄不相上下,但都没有这么滴水不漏的完美。
“嗯?我来当然是因为、……嗯,”他摸着下巴,摆出思索的神情,“因为顺路?不对。或许是想见见学生的朋友?好像也不完全是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甚至带了点孩子气的玩闹感。
“那您慢慢想。”
和纱不打算跟他浪费时间,礼貌笑笑,继续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啊,想起来了。”
忽然,五条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仍旧是那种轻飘飘的语调:“因为我感觉到了很熟悉的咒力残留呢。”
“……”
和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五条悟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弯腰凑近,即使隔着层白色绷带,也能感觉到其下锐利的视线:“和纱,你违约了。老师真的很伤心。”
“你不是我的老师。”
和纱条件反射般地后撤,迅速和他拉开距离。
“是这样吗?但我是忧太的老师,也就是和纱的老师哦?”
和纱说:“没有那样算的。”
“是吗,”五条悟笑了笑直起身,双手插回口袋,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语气,“不过,那个人是真的很危险哦?还是少和他见面为好。不然我们的合作也只能就此终止了。”
“你说那个,”和纱的反应很平淡,“其实我正好也想找您说这件事,请终止吧,就当我没有说过。”
“哦?”五条悟的语调微微上扬,那种玩世不恭的轻快感淡了些,“这么干脆,和纱是有新想法了吗?”
和纱说:“不,只是……”
「只是发现你也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人罢了」——这话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在乙骨忧太来疗养院探望后,和纱才与五条悟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此前和纱只在乙骨刚出事时,在咒术界的官方机构门前、和五条悟见过一面。
当时和纱甚至没能真正意义上跟他说上话,只愣愣地听他胡言乱语了几句,对方就上车离开了。
之后忧太入学咒高、咒术界的存在正式揭露后,五条悟当然也是个绕不过去的人物。
和纱搜集过这人的详细资料,知道他号称目前咒术界的「最强」,在东京咒术高专毕业后就一直留校任教,已经带出过几届学生……但这之中最让和纱在意的,还是「五条」这个姓氏。
五条家是咒术界的御三家之一,和外祖母口中高不可攀的「禅院家」并列。
和纱翻找霞会馆名册,果然在其中发现了「五条」、「禅院」以及剩下的那个御三家「加茂」。
这三家在会员名册序列极其靠前,仅排在一些皇室后面,力压不少权贵。
和纱将咒术界家族名目和霞会馆的会员名册对比,果然发现多数重合。
而且咒术界的一些小家族排序也在中上,明明没什么钱,却莫名其妙力压许多商贾巨富,听说在每年会员聚会上也是趾高气扬。
和纱以前只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在高贵什么,现在一看,多半就是咒术界的缘故。
咒术界就是霞会馆的秘密。
在这个世界,普通人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知晓咒灵的存在,遇到无法理解的「灵异事件」只能病急乱投医、或等待数量稀少的咒术师腾出手来。
但要是进入霞会馆,起码能知晓另一个世界的存在,运气好能要到某个咒术师私人电话的话,更是多了一重保障。
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恐怖真相的人,是不愿闭上眼睛的。
御三家「传统」,所以霞会馆的会员家族都跟着「传统」。宁愿牺牲女儿,招婿上门、过继孩子也要保证男性继承人。
第70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