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自己是万万没这个能力的，所以大公子的死真有他的原因的话，他也只能借助别人。”


    “是这阵子我回忆了一下，他可以找谁借助这份力量？后来想起，当年…大公子出事前他确实跟咱们当今圣上，来往十分密切。”


    “娘你的意思是说……”姜霆一下就明白了过来，但牵扯太重，她只说了前半句，后半句便不敢出声了。


    相反，姜凝儿兄妹听到后情绪起伏却不算太大。


    因为他们早就知晓当年是天启帝的手笔，让他们唯一意外的。


    是不知道，原来其中可能还有姜应初的推波助澜。


    姜凝儿指尖在桌上一下下的敲着：“看来，姜应初应该确实是参与了，正因为参与了才知晓我们这位皇上有赶尽杀绝之意，但他又心仪穆南歌不希望她死。”


    “所以弄出一场假死，让穆南歌逃过天启帝的追杀。”


    崔姨娘点了点头：“晋王妃所说的，正是我想的。”


    洛天城却狐疑问她：“崔姨娘，您的话可信么？”


    崔姨娘愣了一下：“公子这是何意？”


    “还请崔姨娘不要介意，因为你的动机确实也很可疑。”


    “你既然原来是他们的婢女，为何明知道姜应初对他们有敌意，却还做了姜应初的女人？你这样做，本质上不是背弃了自己的主子么？”


    刚才还能冷静自持的姜霆如今也忍不住有些生气道：“洛公子你可以对我有质疑，但我娘只是讲出当年真相，他们的恩怨与她又无关。”


    洛天城只静静看了姜霆一眼，他也知道这话问的有些冒犯，但关系到他娘他不得不这么问。


    崔姨娘倒是不恼，反而按住姜霆的手，安抚她。


    “霆儿你不必生气，我明白这位公子的意思。”


    说着，她又看向洛天城淡淡一笑：“想必这位公子，怕也是什么故人吧？”


    洛天城只是眼尾挑了挑：“此话不错。”


    崔姨娘欣慰的点头：“我虽不知你到底是谁跟这些事有何关联，但既然晋王妃让你呆在这里必定有缘由。”


    “是故人的话，我便没什么不好对你们说的。”


    “有些事情，连霆儿也不知道，我这些年也没个倾诉的人，既然你们不嫌弃我很乐意告诉你们。”


    姜霆听到连她都不知道的事情，这才冷静些，静静看向她的娘亲。


    崔姨娘的目光沉静了下来，似乎是回想着那个久远的过往。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你们不必担心我的用意，我可以保证我说的话绝对可信。”


    “因为当年，我的命甚至还有霆儿的命都是大公子给的。”


    “我之所以前来告知你们这些，之所以极力让霆儿帮助晋王妃，都是因为我想报答故人的恩情。”


    姜凝儿有些意外：“恩情？”


    崔姨娘点头：“不瞒你们说，我虽如今落得个通房的结果，可实则我的出身并不低。”


    “曾经，我的父亲和我的祖父都是洛阳的大官，书香门第，我也算是洛阳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小姐。”


    “但在我十五岁那年，家中先祖一本记实录被朝中认定是反书，我们家一夕之间满门抄斩，沦落到全族八十一口，却只剩下了我一人。”


    姜凝儿神色震动了一下，难怪她觉得崔氏气质非凡一点不像是个婢女出身，原来竟真是贵门小姐。


    “可满门抄斩，你如何会活下来的？”


    崔姨娘苦笑着：“因缘际会，抄家时我不在府中逃过一劫，为了躲避兵官追捕，我一路向东，可也从此流离失所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我浑浑噩噩的走着，逃到一个饥荒四起，民不聊生的小村落里，最后只能勉强撑着一口气。”


    “而正是我几乎已经要丧命时，是大公子救了我。”


    姜清恒当年知晓她是反贼之后，却同情她的遭遇，这才给她更换了一个假名，改成了崔姓。


    崔姨娘虽说对姜清恒一直有份仰慕之心，却也不敢乞极。


    便将这份心思淹埋心中，尽心尽力一直以婢女之姿服侍左右。


    她几乎是亲眼看着姜清恒和穆南歌从相知相爱，到生下两个儿子。


    姜霆也忍不住问她：“既然如此，大公子为何让娘你去当了姜应初的通房丫头？”


    “他为何不护着自己的婢女？他应该有能力拒绝这事才对的啊。”


    崔氏摇头：“此事怪不得公子。”


    “那年大公子与少奶奶要出远门，临行前我因染上风寒，他们二人便让我呆在府中静养，免得跟他们舟车劳顿加重病情。”


    “而老夫人一直找大公子的麻烦却都以失败告终，心中怨愤不已，就把针对的目标换成了他身边的人，也就是当时留在府中的我。”


    “我虽是大公子的婢女，可卖身契在府中，也就是府里的人，终究老夫人还是有权利决断我的前程的。”


    “她趁着公子少奶奶不在，便强行要求我做了当时的二公子也就是姜应初的通房。”


    “通房都不会有好下场，老夫人是想以此手段羞辱大公子。”


    “而姜应初虽不喜欢我，却很乐意借着对我发泄折磨我，来表达对大公子的不满，以及对少奶奶的求而不得。”


    “大公子回府时确实雷霆大怒，可一切已成事实，我已经成姜应初的女人无力回天了。”


    第387章 多有得罪，是我的不是


    本该是一段叫人心痛的过往，可崔姨娘就是神色淡淡的，语气也轻轻的，仿佛讲述的不是自己的伤痛一般。


    可越是如此，才越叫听者觉得难受。


    就连一直疑虑的洛天城听到这里都忍不住眉头紧锁：“这个老夫人和姜应初不愧是亲母子，都是这般艰险小人。”


    “老国公也是家门不幸，最后竟让姜应初这种人接任了国公之位，把本是鼎盛的沛国公府败成了如今这番落魄景象。”


    姜凝儿也心痛的喃喃道：“崔姨娘当年，恐是受了不少的苦吧。”


    崔姨娘无奈的轻笑了一下：“何止是受苦，我简直觉得人生都灰暗了。”


    “灭门时，我觉得人世间辛苦可好在遇到了大公子。跟在大公子身边当婢女的那几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几年。”


    “是姜应初和老夫人，又将我心里那仅剩的一点光彻底给踩碎了。”


    “我每次服侍过姜应初多觉得说不出的难受和恶心，不止一次因为绝望而想自戕。”


    “我本以为，我定会在那一次次忍无可忍时绝望的结束自己的性命，可没想到造化弄人，避子汤不知为何失效，我竟怀上了姜应初的孩子。”


    姜霆浑身震了一下，唤了她一声：“娘……”


    她真的从来不知道，崔氏当时是这般怀上的她。


    崔氏将姜霆的手紧紧握在掌心，接着说：“我虽恨老夫人和姜应初，可孩子终究无辜，是我腹中的孩子给了当时的我一丝希望，让我支撑着觉得要活下去。”


    “好在那时叶氏出现了，老爷便花了心思没再找过我，自然也就不知道我有孕一事。”


    “可通房在正妻前怀上孩子是大忌，我知晓我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最后我不仅保不住我的孩子，还可能自己也会被老夫人因为顾念姜应初的名声而直接赐死。”


    “我无奈之下，只得求大公子和少奶奶相助。”


    “是大公子和少奶奶想方设法替我瞒大了肚子，在我五个月实在瞒不住东窗事发时，又买通了大夫告知老国公和老夫人必定是男胎。”


    “大公子百般为我向老国公游说，老夫人也惦念长孙夭折是家族大忌，如此才保住了我跟我孩子的一条性命。”


    姜凝儿吐出一口浊气：“原来这就是姜霆一直女扮男装的原因。”


    崔姨娘点头：“没错，霆儿是因为老夫人一直以为是长孙才被留下的，若是老夫人知道她是女子，我不仅会死，而我的霆儿只会是府中众多小姐中最卑贱的那个。”


    “可她若是个男子，一切就不一样了。”


    之后的路虽很辛苦，可确实如崔姨娘所想的这样，姜霆作为府中唯一的“儿子”，就算姜应初不喜欢她们母女，也对其栽培上花了不少心力。


    否则，也不会有如今这般才智无双的姜霆。


    “我很清楚深闺是会将一个女人给关死的，只有她能读书，才有可能出人头地，才有可能救我们母女，真正的脱离姜家这个苦海得到真正自己的人生。”


    洛天城听完一切的经过，有些心虚的瞥了姜霆一眼。


    因为他真没想到，原来她们母女两个的过往会这么艰难。


    他一直以为是崔氏有野心，才让女儿女扮男装，想以此谋得姜家家业。


    如此看来，还真是自己小肚鸡肠了。


    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崔姨娘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他恨不得当场跪下。


    “我虽成了姜应初的女人，可我的心从未背叛过大公子和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