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的离门口儿不远，可这俩人说话声音不大，以至于他几乎听不见两人说了什么。


    但他看到苏缇笑了，好看的眼睛弯着，唇角上扬，纵使不是在对他笑，也已然迷花了他的眼。


    “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事儿打电话。”苏绽胡噜了一把苏缇的脑袋，“手感怪好的。”


    苏缇抬手挡了一下，笑道：“你要是喜欢，回去也推成这样儿，自己摸自己去。”


    “我才不，我就摸你。”苏绽又揉吧了弟弟两把，这才把手收回来，“得了，走了，这个月不一定有空，下个月再来看你。”


    “拢共也就三个来月的拍摄期，瞎折腾什么。”苏缇朝他挥手，“快走吧。”


    苏绽皱着鼻子龇着牙，隔空恶狠狠地指了指他：“行，你就这么对你亲哥吧！”


    龚灼看着苏绽转身，又看着苏缇送他到电梯旁，等人进了电梯才回来。


    然而等到苏缇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一直盯着他的龚灼却又忽地收回了目光，低头看起了自己手中的剧本。


    脚步声从他身旁经过，大家都在和苏缇打招呼，只有龚灼像只把自己脑袋埋在土里的鸵鸟，假装自己正沉浸在剧本之中，根本没注意到对方。


    苏缇也没有主动和他说话，经过他就像经过每一个人，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让龚灼不禁开始怀疑付雪戎说过的话——苏编对他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了？这不也就那样么。


    苏缇在董季初旁边坐下之后，何思远才拍了拍巴掌让大家集中注意力开始围读。


    围读的内容是下午要拍摄的，陆响下地铁回到租住的房子里发生的事情。


    他租住的这家是个三居室，房东夫妻住主卧，他们上高三的儿子住次卧，陆响租的是最小的那间。


    陆响其实早在搬来后没多久就想搬走了，但付租金的时候因为贪便宜一下付了半年的房租，他突然说走的话这家女主人肯定要找理由扣他的钱。


    为了避免损失，再加上他每天也就回来睡个觉，所以暂且忍了下来。


    陆响进门的时候房东一家正在吃晚饭，他借用厨房煮个面的功夫，就听见女主人又在餐厅里指桑骂槐地说他用了多少多少燃气，浪费了多少多少水电。


    这些原本都说好了包含在租金里的，但后来女主人又觉得自己吃了亏，于是但凡他进厨房浴室，就要骂骂咧咧。


    陆响一开始还想过再单独付钱给对方，但后来次次被骂，又觉得租房的时候都说好的，自己凭什么要多花这些冤枉钱，于是直接把对方的话当做耳旁风了事。


    煮完面他也不在餐厅吃，端着回了自己的房间，边吃边在手机APP上翻看，预备着等这边到期了就去别处租房。


    这家的房子就是普通装修，刷了大白铺了地砖，房间门还是物业交房时统一装的那种，压根儿不隔音，所以纵使关着房门陆响还是能听到外面的动静，更何况那女主人声音十分尖利，嚷嚷起来声音直钻人鼓膜。


    陆响听了一耳朵，知道这女主人又在因为自己没搭她那茬儿而暴跳如雷，正在拿老公孩子出气。


    饰演这家女主人的是一位在业界很有名气口碑的老戏骨，演技炸裂，分分钟入戏，几句台词就颇见气势。


    龚灼本来还沉浸在苏缇对他不理不睬的打击里，但这位前辈一出声，他就不由自主地集中了精神，目光也不再往苏缇那边飘。


    苏缇也是在这时候才转眸看他，一双凤眼微微眯着，像极了一只慵懒的猫。


    何思远分心关注着自己组里的两位颜值担当，越看越觉得这俩实在是有点意思。


    他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龚灼在寻么苏缇了，等瞅见这人的影，更是不错眼珠地盯着看，可当苏缇真的往过走时，他却又很不自然地别开了目光。


    而另一边呢，他们苏编也是进门先找这位男主角，目光却不在他身上定格，但又故意从他身旁经过。


    何思远在感情方面向来比较直接，所以实在是有点搞不明白这两位到底是怎么想的。


    “哎——”他忍不住叹气，这俩要是互相没那意思该多好，他挨个追总有一个能追到手吧？


    “何导？”饰演女房东的祝英睿被何思远这一声叹打断，十分谦逊道，“是我什么地方表达的不对么？”


    “没有没有，”何思远连忙摆手，“不好意思英姐，我刚走神儿想别的呢。”


    “英姐这段没问题，”董季初见他那样肯定是没听，只好自己来，“凡恩你这个不太行啊，接不住英姐的戏。”


    冀凡恩是演房东家那个高三儿子的男孩儿，今年十七岁，以前也参演过几部电视剧，但参加电影拍摄的经验则和龚灼一样，都是头一回。这一上来就和祝英睿这样的演员对戏，难免相形见绌，让人看了满意不起来。


    何思远这才想起正事儿来：“辛苦英姐，再跟小孩儿来一遍。”


    祝英睿没意见，还冲冀凡恩笑了笑安慰他，然后才开口和他对戏。


    结果小孩儿本来就有点发怵，被说了几句之后更是发挥失常，表现的还不如头一回呢。


    “这不行啊，”何思远看得直皱眉，“小冀你别紧张啊，越紧张面部表情越僵，上了镜头根本没法儿看。”


    冀凡恩自己也急，他也想好好表现啊，毕竟他想在这条路上走得远走得稳，被何思远认可是很有必要的。


    但现在他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甚至有些畏缩了，怕自己再来一遍会表现的比之前更差劲。


    董季初看他情绪不对劲，也跟着出言安抚了几句，而后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吧，谁自荐来和英姐把这段戏对一下，给咱小朋友做个示范让他学习学习。”


    第8章 咂舌


    董季初话音未落，龚灼第一个抬手示意：“董导，您看我行吗？”


    “行啊。”董季初点头，又瞅了身旁的何思远一眼，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道，“凡恩这部分内容你看过吗？需要准备一下不？”


    龚灼略一颔首：“给我五分钟，我再看一遍。”


    这意思就是以前看过，甚至琢磨过了。


    董季初从一开始对龚灼的感观就挺不错的，闻言对这人的感觉就更好了几分。


    且看待会儿表现，如果这人真能接住祝英睿的戏，那他们老何昨儿答应下来的事儿其实也不亏——先前不知道苏缇和丰氏的这层关系，就算有苏缇业内的名声护航他们也只觉被算计，后来晓得了，自然明白傍上龚灼就等于上了丰氏的大船，有这么雄厚的资本下场保驾，他们何止是不亏，兴许还能有得赚呢。


    当然了，大前提也是这两位之间能长久。


    继何思远之后，董季初也不由自主地加入到了观察龚灼和苏缇的队伍之中，左看右看都觉得这俩人要是最后不走到一块儿去简直天理难容。


    不片刻龚灼示意董季初自己准备好了，董季初点头，又跟另一边的祝英睿客气了两句，便让他们开始对戏。


    他们对的这一幕戏，主要演的是陆响回到房间之后，女房东因为自己的目的没有达到而迁怒老公儿子。


    先骂老公没本事，给不了他们母子更好的生活条件；后骂儿子不争气，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以后也有不了什么出息。


    然后针对男孩儿这次月考成绩不佳的事情，女房东又是一阵摔筷子摔碗，呵斥他怎么还有脸吃饭云云。


    冀凡恩演戏的时候表现出的情绪更多的是畏缩，面对母亲的苛责泫然欲泣瑟瑟发抖，而到了龚灼这里，他用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则是麻木与冷漠。


    龚灼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台词功底也很不错，再加上从一开始对戏他就脱开了剧本，显然把这些本不属于他的台词都记了下来，就让何思远和董季初对他的好感更上了一层楼。


    一段戏对下来何思远都禁不住感慨：“不错，龚灼表现得很自然很有张力，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来，男主，给咱小孩儿讲讲你是怎么理解的，”董季初道，“为什么这么演。”


    龚灼也没推辞，直言：“我之所以这么诠释这个角色，是因为最后他自杀死了。或许最初他受到母亲的责难时会感到害怕、畏惧甚至不解、愤怒、伤心，但时间长了也就麻木了。”


    “结合剧本后期的内容，这一幕戏发生的时候他显然已经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所以他纵使会流泪，也不会再因为惧怕母亲而颤抖，他只会更加绝望。而现在母亲所有的行为都是在坚定他赴死的决心。”


    龚灼侃侃而谈自己对剧本的见解时，苏缇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也不眨地看着那张几乎与当年的牧怜毫无二致的脸。


    他细细地观察着龚灼的每一个表情和肢体动作，甚至说话时的语气，想要从中找到其他属于牧怜的影子，但其实心里却又明白得很——时过境迁、几世轮回，这人就算皮囊不变，灵魂不变，重活几遭经历不同，总会和最初他爱的那个有所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