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电话杨又实在亲不下去，他又催的急，她只得说：“我想你，很想很想。”


    陆敬尧笑了声，不再勉强，只说：“乖乖等我回来。”


    挂掉电话的瞬间，身旁三个男人齐齐发出唏嘘声，画满油彩的脸上虽表现出嫌弃，但明显是妒意丛生。


    尽管语言不通，但那声“宝贝”还是听得懂的，以及那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温柔的声线，足以让人猜到内容有多暧昧。


    陆敬尧脸色淡定，他先将手机关机，再用多层铝箔严密包裹，接着装进一只防水袋里。


    密封盒子在卢卡手上，陆敬尧伸手要拿，卢卡不给，侧身躲开，说：“叫声宝贝来听听。”


    “先叫声爹来听听。”


    阮忠明和沃伦抱手在一旁看好戏，几缕夕阳的暖光从头顶的密林漏下来，照在胸前挂着的FAMAS F1突击步枪上，使得这冰冷的武器褪去几分森寒。


    卢卡能屈能伸，当即叫爹，陆敬尧说：“听爹的话。”他招招手，往前迈步，卢卡谨慎后退，他不甘心，势要让陆敬尧妥协，结果没防住一旁的阮忠明。


    盒子被一把夺了过去，塞进陆敬尧手里，陆敬尧将手机装进密封盒，然后塞进岩石缝隙中。


    阮忠明提醒：“别闹了，我们得赶在天黑前渡过前面的湖泊，再上到山顶。”


    虽然少了两个人，但四人小队依然成立，阮忠明是队长兼突击手，负责战术决策、路线规划等。


    气温在快速下降，密林里的气流渐渐凝滞，湖面上已然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混着朽木和腐烂浆果的味道。现在仍是雨季，面前的湖泊是季节性形成的，水深略浅，但武装泅渡过去并不容易。


    瘴气、水底的枯枝烂叶、野生动物等都是隐患，绝不能掉以轻心。


    湖边堆积着空心树干，几人快速把枪械做好密封，避免进水故障，接着脱掉外套，只留贴身衣物。


    悄无声息的，原本平静的湖面泛起金色涟漪，一张张油彩花脸浮出水面，推着树干及捆绑在树干上的装备前行。


    整个过程只用了十分钟。


    快速休整后，阮忠明安排：“A组从右侧上山，B组从左侧上山，半个小时后山顶汇合。”


    沃伦说：“看谁快。”


    说完转身便跑，阮忠明笑了笑，紧随其后，两道迷彩影子瞬间隐入密林中。


    卢卡已经厌烦这种游戏了，赢了没奖励，输了也不会受到惩罚，他对陆敬尧说：“比赛不公平，我们不是同时出发的。”


    “别磨蹭了，瘴气上来了，快走。”


    爬至半山腰时，落日已然沉进层层雨林深处。谷底漫起灰白的瘴雾，顺着沟壑慢慢升腾上来，两人像飘在云上。


    有风吹来，吹干了身上发潮的衣物。


    卢卡问：“你说他们能比我们快多少？”


    “快不了多少。”


    卢卡：“不公平，他们身上的枪轻便，你身上的狙击枪管太长，容易被树枝藤蔓绊住。”


    陆敬尧笑，“你真是一个公正的观察手。”


    “那当然。”卢卡说：“既然我这么好，你为什么不给我介绍中国女孩？诶，我先提醒你，别再用之前那个烂借口了，说什么你都没有。”


    “我有你就要有吗？”陆敬尧反问。


    “你都有了，我为什么不能有？”卢卡话多，特别喜欢跟陆敬尧聊这些有的没的，“你知道吗，我听阮忠明说你结婚了的时候，差点没吓死。”


    “你妻子是什么样的？漂亮吗？有没有照片？”


    陆敬尧头都不回，只说：“很漂亮，但不给你看。”


    “你给我介绍一个同样漂亮的吧。”


    “没有同样漂亮的，在我心里她最漂亮。”


    卢卡像被无语到了，他短促笑了声：“你变了Lu，变得恶心了。这种话应该当着女人的面说才凑效。”


    陆敬尧嗤了下，不再回应。


    山顶的风更大。两人上去时阮忠明和沃伦靠在一块儿岩石上休息。沃伦嘲讽道：“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


    卢卡说：“你们最多比我们快两分钟。”


    “快一分钟也是快。”


    天光彻底褪尽，雨林深处藏着许多夜间捕食的兽，各类叫声此起彼伏。几人围坐在一起，阮忠明拿出地图比划了一阵儿，低声说：“两两一组，待会儿轮流休息一个小时，然后继续往前排查，明天一早返程。”


    地图收起，卢卡说：“就我们四个，还拉网式排查。”他叹气，“我们可是精英中的精英，精英哪能这么浪费？！哎，什么时候能有个靠谱的情报啊。”


    阮忠明说：“有啊。”


    “哪里？”


    “不都告诉你了，塔里克就躲在这片雨林的深处。”


    卢卡摇了摇头，说：“这塔里克的疯病是不是治好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有他的情报也不行啊，Lu都出来这么久了，他居然不来复仇。”


    陆敬尧：“……真把老子当诱饵使？”


    ……寂静中，有鸟类叫了几声，沃伦最先憋不住，他一笑出声，阮忠明和卢卡跟着溃败，三人捂着嘴唇强忍，身影在晦暗里抖动。


    陆敬尧：“……”


    塔里克迟迟不动手且消失了一般，不知是因为损失惨重在休整，还是因为新到一个地方，情报网络还没建立起来。总之，他很安静，安静得不太正常。


    一个月前。


    由于塔里克在坦邦的种种行径过于嚣张，从而打破了这片灰色地带长久以来心照不宣的“隐秘规则”，也终于触碰了各方武装势力的逆鳞，引发了前所未有的众怒。


    面对这个外来的、已经失控、甚至威胁到自身生存根基的“毒瘤”，原本相互制衡、各自为政的坦邦地方武装，以及周边几个实力强劲的军阀，罕见地放下了成见。他们迅速达成默契，组建了一支庞大的联合讨伐军。


    塔里克走投无路，趁着联合讨伐军还未完全闭合，他迅速分散人员，利用坦邦和檀国边境的便利，进入檀国境内，接着再向东前往檀国与真南的边境。


    迟来的情报显示，塔里克避开主干道，沿着檀国与真南边境长达八百多么里无人监管的丛林小径穿插。这些区域虽然由地方势力控制着，但沿途是茂密的热带雨林和复杂的山地地形，极易隐藏车队和人员的踪迹。


    就这样，塔里克进入了真南，并在此处安家。


    这一变故导致之前建立起来的情报网彻底报废，而小队原本的计划也被打乱。


    幸而军团和真南有长期的军事合作关系，借着联合演习的幌子，他们秘密开展排查任务，但实际情况比预想的糟糕许多。


    塔里克藏匿的这片地区名叫隆城，隆城呈“L”型，百分之九十的地区都被雨林覆盖着，受限于复杂的地理环境，该地区的人口分布呈现出极端的“向心聚集”特征：高密度的聚居区死死盘踞在“L”型夹角处，那里是平民与基础设施的密集区，而一旦越过这条无形的边界，向两翼边缘地带延伸，人烟便呈断崖式下跌，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地形险恶的原始雨林。


    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向外逐层排查的难度成倍攀升。


    脸上的迷彩油彩带着一股避蚊胺清苦的药香，还掺着雨林里草木潮湿的味道，并不难闻，却独属于常年野外潜伏的人。


    陆敬尧以为，他再也不会闻到这种味道了，然而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从前，是命运使然，是神谕。


    手心里是FR-F2狙击步枪金属的冷硬，他抱在怀里，心跳变得很慢很慢，像凝结了，麻木了。树冠里传来角鸮低沉悠长的啼鸣，四下里安静，听起来十分落寞。


    陆敬尧抬头，想到在遥远地方的杨又。


    杨又请郑直吃了一顿好的，接着又请他到蜉蝣酒吧喝酒，她一早跟常风打了招呼，两人一唱一和地将人灌醉。


    郑直一开始还冷着脸推辞，可杨又已经摸清了他的性情，这人冷是冷，但脾气好不发火，虽然话不多，但也足以证明他说得每句话都不是废话。


    待蜉蝣酒吧打烊后，杨又趁着他人不清醒，步步诱导，终是问出最关心的问题：“陆敬尧跟你联系过吧，他在哪儿？”


    “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训练基地 四人一


    四人一路排查探点, 熬到清晨天光微亮才动身回撤。在密林中艰难跋涉整整一日，他们总算告别了凶险可怖的雨林。


    真南地区大都信奉小乘佛教，讲究因果轮回、现世积福报, 所以即便是偏远的村落也有佛寺。佛寺后有条叮咚作响的清澈溪水，几人就着水洗干净脸上的油彩, 冷硬的面庞露出来，个个鲜活张扬。


    阮忠明见沃伦要脱衣服, 及时提醒, “别被当地人看见。”


    “让他凉快凉快吧。”陆敬尧说：“当地人拜佛，也祭拜山神、树灵、祖先鬼魂，越靠近雨林的村民越敬畏山林精怪, 暮色一来，他们便不会靠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