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怕我有危险，还是怕我拖后腿？”


    “怕你有危险。”


    杨又端起杯子喝水，透明玻璃杯握在手心，她喝得一干二净，舒气说：“这种危险可能会要了我的命，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做？”


    陆敬尧冷嗤了声，他听不得她如此平静地说出这种话来，当下是生气的，沉下脸想教训她，对上她的眼睛又迟疑了。


    那双向来清透的眼睛，在不知不觉中多了些东西，是欲念。


    陆敬尧知道，女人的欲念最是可怕，他曾经梦寐以求她离不开他，现在实现了，却高兴不起来了，难过吗？好像也没有，他只是有些愧疚，愧疚不该让一个原本可以安稳度日的女孩为他这样的亡命徒蹉跎。


    杨又誓要得到一个答案，“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做？”


    陆敬尧不忍再敷衍她，实话道：“为你报仇。”


    “然后呢？”


    “如果报完仇还活着，我就去……参加一场战争吧，死在正义的那一方怎么样？”他故作轻松。


    杨又配合地笑了一下，但不是真心的，她歪着头，娇嗔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陆敬尧含笑抬了下眉，一时间真没有明白过来，慢慢的，他整张脸凝结住，像是不可置信，他内心激荡，由内而外，几乎要吞噬掉整个□□。


    脑海里有很多闪念，他想告诉她：回头吧，只要回头，你的人生就还有很多可能性，总有一天，你会爱上别的男人，你会有自己的家庭，重新成为一个妻子，或许还会成为一个母亲，我们就到此结束。


    可……这是好人的剧本。


    陆敬尧忽然意识到，正是自己这坏得不够彻底又好得不够完全的德行将她变成这样。他强势把好的坏的全都塞进她身体里，让她对他又爱又恨，时间久了，恨被爱同化，满胀着，她全身心都叫嚣着要他，要他……


    “不怕？”


    “不怕。”杨又说：“我今天和珍宝聊了许多，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过得不好。真南这个地方近些年来毒品问题越来越严重了，珍宝的爸爸就是死于毒品，她的妈妈为了整个家积劳成疾也离开了……所以，你是在做好事，我会支持你的。”


    “你实话告诉我，不考虑其他的，你到底想不想我留在这里陪着你？”


    陆敬尧笑了下，没立马回答，他深深看着她，她的这份决绝倒让他抛下了仅剩下的那点愧疚。


    想想也是，如果他真的死了，留她一个人在这世上，她得多可怜，光是那一家子的亲戚就能将她吃干抹净。会有好男人对她好吗？陆敬尧不确定，所以就自私一点吧，自私到决不让其他男人染指她，再坏一点，坏到就算是死，也带上她一起。


    “想，很想。”陆敬尧说。


    杨又笑得明媚，阳光透过纱帘透进来，朦胧得晃眼，空气潮湿，令人呼吸困难。


    陆敬尧将人抱在腿上亲了会儿，他按着她背问：“急不急？”


    “……不急。”杨又下巴压向锁骨，没敢看他炙热的眼神，她拉他手腕，“你手上的茧子太粗糙了。”


    陆敬尧笑了声，拖长音调，“粗……糙……才好。”他追着亲她脸颊，“手撒开。”


    杨又松手，脖颈一阵湿热酥麻，她咬唇说：“这儿的天气真让人……喘不过气来，明明温度也没那么高，可……好容易出汗，明明刚洗过澡，身上还是有汗。”


    “香的。”陆敬尧含糊说。


    他颇有耐心，缠着她厮磨了一阵儿，说：“一晚上没睡了，我想先睡一觉，醒了再伺候你行不行？”


    杨又点头。


    陆敬尧笑，“一会儿别坐腿上了。”


    杨又眉毛轻抬，视线无声问询：那坐哪儿。


    脸颊倏地被他捏了一下，下手不轻，她嘴唇嘟起来。


    “脸。”


    杨又：“……”


    “你坐我。”


    陆敬尧说：“这床太小了，不方便我趴着。”


    杨又没尝试过，心里有些排斥，又想着这才刚来就拒绝的话，怕他失望，便默认了。


    两人挤在那张窄窄的小床上躺着，林里清凉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在裸露的皮肤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这一觉于两人而言都是分离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下午三点，陆敬尧率先醒来，杨又还在熟睡当中，虽然床铺不给力，但他还是尽心尽力地伺候了一阵儿。杨又被湿梦缠绕着，半梦半醒间踩上他肩头。


    后来肩头消失，她睁开眼睛，看见他悬在上方汗湿的脸，他很凶狠，眸色深深的，她无可避免地跌进去。


    “搂住我脖子。”


    杨又看了眼肚子，觉得嗓子眼儿堵得慌，她照做。陆敬尧起身走到窗户边，外头的树林一片生机，绿意盎然，有虫鸣鸟叫声。


    相对着，他那么高，杨又需要踮起脚。


    “你要不要看看外面的风景。”


    杨又摇头，张着唇嘶气。


    陆敬尧闷笑了声，仍是不管不顾地来，他按着她落在窗台上的手。


    “说句好听的话，我就轻一点。”


    “我爱你。”杨又泪光涟涟的。


    “笨不笨，这种时候男人爱听其他的。”


    杨又想了想，“你好凶。”


    陆敬尧摇头，“再想。”


    杨又想不出来，闭着眼摇头，心里忽然空了一下，肩膀也被推转方向，她徐徐掀开眼帘，入目是铺天盖地的绿意。


    骨头磕在窗棱上，没两下，便红了。


    “这里的冬天会下雪吗？”


    “喜欢雪？”


    “还好吧。”


    “我也喜欢。”陆敬尧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也喜欢，冬天我们回家过。”


    “好。”


    在杨又的紧张下，陆敬尧半个小时便结束了，他要她帮他收拾，杨又弯下腰，他逗她：“不亲一口？”


    “烦人。”


    杨又直起腰，始终有些担心，“树林里会不会有人啊？”


    “不会。”


    阮忠明和珍宝在树林里裸露的岩石上休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花 岩石上


    岩石上摆了不少小吃, 珍宝没动，直到听见阮忠明催促，她才抱起椰汁喝起来。


    阮忠明不是那种帅气的长相, 方脸硬廓，浓眉压目, 看起来有些阴鸷，但珍宝不怎么怕他, 她自小就在隆城各处打工挣钱, 见过比他可怕千万倍的人，见得多了，便能敏锐察觉哪些人有恶意, 哪些人只是看起来有恶意。


    树叶只遮蔽了部分太阳光线，珍宝偷偷瞥了他好几眼, 见他额头上渗出汗来, 忙递了块帕子过去。


    阮忠明不接。


    珍宝说：“干净的。”


    阮忠明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又懒得解释, 他接过胡乱擦了一下, 塞进裤兜里, 说：“往后我不一定会过来, Lu要是来了，你自觉离开就好了。”


    “你为什么不过来？”


    “我有事。”


    珍宝点点头，她其实有蛮多问题想问的, 比如第一次见面时你们穿的迷彩服怎么跟后来不一样？你们现在的衣服上面为什么没有标识，你们是从哪个国家来的，来这里做什么？


    她不开口，因为知道他不会回答。


    一只蚂蚁爬上鞋面，再试探着爬上脚背, 珍宝躬着腰，用手指把它拨下去，它又爬了上来，很倔强。阮忠明上半身微微倾斜，半倚躺着，眼睛也闭上了，像睡着了。珍宝屏着呼吸，悄悄将脚伸过去，挨着他胳膊肘的衣料。


    手指轻轻拨弄蚂蚁的前进的方向，直到它爬上他的衣服，在褶皱里打转。


    椰汁清甜，珍宝出神看了会儿，咕咚吞咽一声。


    “乌东昨天晚上来了吗？”阮忠明忽然问。


    “……来了。”


    “来干什么？”


    珍宝将那只蚂蚁拨下去，“正要告诉你，昨晚你们走后，我以为乌东要给我们讲规矩，就叫上另外两个没被客人带出去的女孩一起在你们第一天来的那栋房子里等他，但乌东让她们回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他给了我一束花，让我插在房间里，说是客人会喜欢。我问他另外两个女孩不需要吗？他说她们的客人不太大方，所以不用管。”


    阮忠明想起进门时确实看见她们在插花。


    “什么花？”


    “我也不知道。”


    陆敬尧握着杨又的腰，她晃-得厉害，视线里除了她，还有一闪而过的艳丽花束，他问：“那是什么花？”


    杨又停下，扭头去看，胸口还在细微起落，“我也不知道，珍宝昨晚拿回来的。”


    陆敬尧偏过头，拍拍她腿，杨又起身，蜷到墙边坐着，“怎么了？”


    陆敬尧赤-身走过去，低头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这类私密场子，向来深谙拉拢客人的手段。为了留住男人，他们用药用香，悄无声息影响人的神志，以此捆绑客源。


    或许是多虑了，陆敬尧回身说没什么，他兴致还在，走过去拉她胳膊，杨又被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