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心里反而安稳了,有种破釜沉舟的意气——他不相信这是巧合,如果真是有人算计,婚期延期只是开端,他必须现在就在皇上心中埋下种子,不然等到屠刀悬颈,他连自救的绳索都没有!
倘若没人算计,他也认了!
静了半日,见雍亲王神情恳切,一直未变,康熙才叹息一声,摆了摆手:「朕会命人调查,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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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周全
虽然是七月中,京师正炎热的时候,塞外早晚已经非常清凉了,雍亲王从康熙处出来,风吹过,刺骨的冷意冷得他一个激灵,他提着的心才被吹到地上。
回到自家别院内,宋满正和大张氏在房内说话,见他回来,起身迎接,她觑着雍亲王面色,虽看起来并无异样,她还是低低地吩咐:「把温着的莲子汤端一碗来。」
并对雍亲王笑道,「是京中新送来的莲子,滋味极清新,王爷尝尝。」
雍亲王点点头,看了眼大张氏,她忙欲行礼告退,雍亲王道:「乐安的事,你不要担心,我心中有数。」
大张氏听他此言,心内竟生出几分感动之意,忙行礼谢道:「是,谢王爷。」
雍亲王知道她的性情,因她一向得力稳妥,没出过什么错,故而对她的诚惶诚恐也还算包容,只是今日他实在没什么心情再说安抚人的话,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大张氏会意告退了。
大张氏仪态端庄但速度飞快地告退,宋满看着她的背影,思忖,雍亲王在内宅的形象有点吓人呢。
看来大张氏对那几年年氏的经历,心中并非没有猜测。
不过这于她并不是坏处,她也没有帮助后院妻妾解开对雍亲王的心结,走上一家和睦的雍亲王美好生活的热情,她的「贤惠」名声,现在已经经营得足够,再做多余的事,就不叫贤惠而叫傻了。
春柳用小茶盘捧着一只官窑红釉喜鹊登梅纹盖盅进来,因是为乐安喜事来的塞外,携带的瓷器也多是带这种吉祥花纹的,取一个好意兆。
雍亲王见房内挂着宋满出门的大衣裳,吐出一口气,问道:「今日出门了?」
「贵妃召我过去说了半日话,似乎是前线要有动作,召我过去安抚两句。」
雍亲王听完,点一点头,康熙今日召他过去,本也是说这些事。
十四贝子最近动作频繁,以办事不力、贪渎军粮等理由连续参奏不少官员,并给出处置意见,康熙也多数依从他的安排,如今八贝勒一党声势大振,认为十四贝子十分有可能问鼎储位。
雍亲王心中也有些忧虑,更多是因为那种幽微隐秘,令人抓不住头绪却不敢放过的变化。
温热的莲子羹落腹,清甜的滋味拂过肠胃,也令人紧绷的心神舒开一点,孩子们再来请安,雍亲王把手里汤匙一抛,吐出一口气,整理好思绪,命道:「叫他们进来。」
钦天监再定好的婚期在八月中旬,雍亲王府上下就这样被绊在塞外,雍亲王心中总觉不安,但敌人处暗处,他所能做的事情也不多,只能将此定义为修养心性,每日读书修禅,康熙倒指派了他办两件差事,并与三皇子共同接待陆续来请安的蒙古王公。
老爷子还是很爱用儿子的,没有棱角、不会针对他的儿子用起来就更放心了。
京中收到信函已是七月末,元晞拆开信件打眼一扫,眉目沉沉地压下来,松格里关切地道:「怎么,是阿玛和额娘有什么吩咐吗?」
「没什么。」元晞思忖半日,叮嘱他道,「这阵子,你每日看顾好禾舟和永珩,只叫亲近人等服侍,轻易不要叫外人近身。」
待孩子们的事,松格里一向谨慎周全,听她特意吩咐,神情一肃,道:「郡主放心。」
元晞见他紧张起来的模样,提一下力气,微微笑了一下,拍拍他的手:「不妨事,放心吧,只是叫咱们谨慎些。」
松格里连连点头。
从正屋出来,元晞神情微变,诵芳见她肃容正色,小心地问:「郡主?」
「将蕙兰姑姑请来。」元晞往理事厅中走,「稍后咱们再去年侧福晋院内请安。」
乐安婚事忽然改期,虽然额娘的信中没有明说,但只是这个消息,就足够令她生出危机感了。
是有人要借乐安的婚事做文章?搅黄雍亲王府和达尔罕王府联姻?还是——要把阿玛和额娘绊在塞外,借机往京中动手?
元晞神情微冷,先至议事厅内,与蕙兰、佟嬷嬷、张进商定,暂借奥云临产的借口将府内关闭,不会外客,同时在暗中筛查府内可疑人手与外书房等紧要地方。
也因为顾及到府内某些「可疑人手」 ,筛查的动作要很小心,不能流露出刻意,蕙兰肃穆地答应下,这些年历练下来,她可以说是身经百战。
各府的主要管事们多有这个本领,没办法,兄弟们的手下得太脏了。
元晞的动作轻巧迅速,没给人反应的机会,就将趁着雍亲王不在意图接近外书房的两个人揪了出来,并迅速安上罪名看守起来,名义上说:「等阿玛额娘回府,再行发落。」
被她客气地请来商议的年侧福晋对她的一应决策,均点头称善,元晞投桃报李,待她也更客气一些。
从议事厅回去,侍女扶着年氏慢慢地走,笑道:「郡主真是客气,王爷福晋叫她回来全权处置家事,郡主还是时常请您来参详。奴才没见过郡主在家时的样子,只听说王爷福晋甚至宫里的娘娘都极疼郡主,没想到郡主身上竟无一丝矜傲之气,如此守礼客气。」
她们当日听闻王爷叫郡主回来处置家事,心中除了失望,更多的其实是不安,因为这不符合王府的常理。
一旦出现超出常理的事情,便必须慎重以待。
各家公侯王府,最要紧的就是按照规矩办事,按理说,福晋离家,府内中馈事务就该交给侧福晋打点。
王爷却叫郡主回来,是信不过侧福晋的意思?
这信不过,足以使人惶恐了。
幸好年氏本人稳得住,看起来并无失落,亲近的侍从们才定下心,如今见元晞对年氏处处尊重客气,众人都安心不少——稍微失权,但好像没太丢脸。
年氏微微一笑:「郡主的性子原本就是很好的,贵而不骄,矜而不傲,于宗室女子之中,也是一流的教养。」
她感慨道:「陶安日后若有郡主的行事待人,我便什么也不愁了。」
正要穿过花园中的小径,忽然风吹树摇,风声听着竟有几分凶戾,年氏止步,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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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大火
年氏带着二三侍从慢慢往回走着,忽然听到有人传:「侧福晋!年氏太太使人送来一封书信。」
年氏疑惑地驻足,书信送到她手上,她拧眉展开,少顷,面色微变。
「侧福晋?」侍女小声地问。
年氏定下心神,迅速道:「咱们去找郡主。」
-
「又被查出来了,派去的人都是废物吗!」
一把折扇被重重摔在书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地上跪着的下人告饶道:「那定安郡主根本不讲道理,见是新去的人,立刻将人扣下,连证据都不找,咱们的人这几个月才钻到空档,清清白白地进去,被她毫无理由地就扣下了。」
「哦,你这么说,是我无能,没能让他们早点混进去?」摔扇子的人冷笑,下人忙磕头请罪,连道不敢。
「不能再等了。」做主的思忖一瞬,「佟家那傻子呢?既然不能从内使劲,就直接闹一把大的!」
下人显得有些惶恐:「那样做风险有些太高了,八贝勒也不大赞同……」
「老四能被绊在塞外多长时间?」主人心意已定,「最多还有半个月,再不弄出动静来,等他嫁完女儿回来,还有往雍亲王府伸手的机会吗?折一个佟家的傻子罢了,隆科多会感谢咱们的,他也要顾及他阿玛的心意。」
下人不敢反驳,只得称是,主人推开窗,看向书房院内的花木,景致处处精巧,他看在眼中,却只有烦躁。
再好的景致,日日看也会烦腻,他已经被困在这里太久,当年重金造办布置,引以为豪的得意布置,如今都好像死气沉沉,令人烦躁了。
月光洒落,照在一双极阴冷的眼上。
塞外也并不安宁,八月,康熙准备行围,雍亲王正为乐安的婚事准备,他本是归心似箭的,前番乐安婚期之事后,他反而迟疑起来,不知是留在圣驾之侧还是回京才好。
找不到头绪,才最两难。
这种煎熬还不能显露出来,明面上看,女儿婚期将近,行宫中圣驾避暑,上下和乐,他苦着一张脸算什么事?是对达尔罕王府不满?
未知的危机最使人煎熬,康熙那边调查喇嘛,不知有何结果,老爷子不告诉他,也不能去追问,只能先按捺住,算修身养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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