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乐安的婚事,她没有任何左右的权利,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尽全力,让乐安显得更体面一些。
这阵子宋满吩咐人添置了不少衣裳首饰送来,求的就是富贵璀璨,在京里还要讲究雅韵,在草原上,拼的就是头顶的宝石!
大张氏正坐在内间出神,听到乐安进来说这番话,回过神来,笑道:「我正要试呢,春柳姑姑说,是本地的匠人打造的,我看竟有些像京中的工艺,做得真巧妙。」
乐安略一思忖,笑道:「圣驾年年至此避暑,本地风俗流行都受京师影响颇深,这也不足为奇,不过能有这样的水平,确实难得。」
她陪着大张氏梳妆更换饰物,忽然问:「额娘方才想到什么事了吗?」
大张氏无奈一笑:「什么都瞒不过你,鬼精灵。」
乐安为她调整钿子上簪花的位置,抿嘴儿笑。
「倒不是烦心事。」大张氏道,「只是想起许多年前,怀着你的时候,真像一场大梦啊。当时额娘哪里想过,有朝一日竟然能够成为侧福晋。」
乐安道:「额娘服侍阿玛多年,备受宋额娘信重,膝下有一子一女,在咱们府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尊贵,一直以来,还是额娘太谦逊了。」
她笑眯眯的,说这样的话也只让人觉得必然有理,丝毫不显得傲慢夸张,大张氏听了,微微一笑而已,母女二人正说话,忽见侍从神情有些不对地走进来,大张氏心莫名地突突跳了两下,似有些不安,她忙问道:「怎么了?」
「说是达尔罕王府素日供奉的一个喇嘛,忽然说定下的婚期于未来额驸不吉,故而要将婚期迁改。」侍从禀道。
大张氏一惊,道:「那可是钦天监选出的好日子,怎么可能有问题?王府提出要求了?」
「暂时还没有。」侍从忙道,她们也是听了消息,连忙来禀。
大张氏有些着急,不为别的,眼看要到婚期了,忽然出这样的事,怎么看都不是好预兆。
她本来就为乐安的婚事焦虑,一看到一丁点「不祥之兆」,便要放大十倍,心内十分煎熬。
乐安反而很镇定,她先叫侍从:「去细细地打听,究竟是怎么回事,稍后我再去宋额娘处看看。」
将人打发出去,复对大张氏道:「额娘放心,这门婚事,是达尔罕王府求来的,他们绝不敢怠慢我。如今有这喇嘛的说法,婚期大约是不得不改一个,但他们定也会来和阿玛商量着办,不会叫咱们家没脸的。我和策妄多尔济的八字,也是仔细地合过的,不会有别的问题。」
大张氏暗忖着,草原上笃信喇嘛萨满,如今有喇嘛出来说婚期不吉,还点名道姓地说是对额驸不好……她心沉沉地往下坠,但不愿对乐安表露出来,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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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赌
宋满那边,也正和雍亲王商议此事,她道:「既然喇嘛都这么说,为额驸好,婚期改了也罢,可这一个喇嘛完了,能不能再有下一个出来,又说三道四的?」
她这话说得颇为不敬,却正说到雍亲王的心坎上。
有道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他现在对达尔罕王府毕竟还是拉拢状态,人家说婚期对男方不好,他也不能硬顶着不让换。
若是硬按照现在的日子成婚,不管喇嘛的话是真是假,婚后那策妄多尔济若有个三灾两难,都亦令人联想到喇嘛说不吉的婚期上。
如此,哪里是成亲,反而给日后留下结仇的隐患了。
但婚期应该改,不代表雍亲王心里痛快!
但此刻,最令他不快的并不是婚期改动之事,毕竟在这方面,达尔罕王府的态度还是很谦卑周到的,达尔罕亲王执晚辈礼登门来和雍亲王商量,毕恭毕敬,保住雍亲王府的脸面,雍亲王还是满意的。
他心中最深处,是隐隐的疑惑与不安。
两家的婚事已经定下数年,婚期定下也有数月,怎么如今婚期将近了,才有一位喇嘛出来说吉日不好?
这喇嘛……雍亲王也命人去查了,只是在塞外,他调查起来还是不如在京中顺手。
如果真是有人刻意谋划此事,目的是什么?只是拖延婚期?
雍亲王目光深沉,他道:「京中的信笺在哪?」
苏培盛忙将元晞送的信取来,雍亲王持在手中翻看,翻来覆去,并无什么异样,但他内心深处仍有些不安,隐隐的,却无法忽视,思来想去,还是提笔写信一封,提醒元晞行事小心。
宋满在侧研墨,见他如此书写,也正色肃容,雍亲王将书信写完,准备晾干封信,微微蹙眉,似有迟疑。
宋满柔声:「怎么了,王爷?」
雍亲王道:「掌一盏灯来。」
宋满亲自掌灯来,雍亲王将灯罩掀开,火焰吞噬信纸,将刚写好的书信烧成纸灰。
「这……」宋满低声道,「是哪里不对吗,王爷。」
雍亲王起身道:「你来写。」
他接过墨条,按着宋满坐下:「我说,你写。」
宋满依着他的言语落笔,无非是些对家事的问候之语,还有对元晞的关心,简单家常,再正常不过。
宋满却愈写愈心惊,雍亲王方才写的也不过是这些东西,仍然不放心,特地换她来写,雍亲王是怕有人截获他的书信,还是更坏的结果,怕今日他对元晞发出的所有笔墨,日后都会……
她控制住自己乱飞的思绪,稳稳落笔,雍亲王见她虽然微微蹙眉,但笔墨安定,与平日无二,手掌搭到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不过是我心里想小心些,并无大碍,放心。」
宋满似乎松了口气。
叮嘱元晞的家信顺利发出,雍亲王与宋满回到房中坐下,面面相觑,雍亲王沉吟着,不知从何开口,却是宋满先握住雍亲王的手:「王爷放心,妾身一定看牢门户,顾好孩子们。」
她抿着唇,神情坚定,方才隐约的不安仿佛已被一扫而空,留下的是作为妻子和母亲的坚定。
雍亲王反握她的手,低声道:「你安心,只怕是我多心了也未可知。」
宋满依偎着他,目光柔和,雍亲王心神仿佛也安定许多,到乐安来时,二人都是镇定模样,宋满含笑道:「你只管放心,达尔罕王府那边也怕你委屈,特地送你十顷良田赠你做奁田。」
十顷田!
乐安微惊,又很快反应过来,若非如此,如何能够表现出达尔罕王府的诚意?正如她对额娘说的,这门婚事,是达尔罕王府求来的,如今婚期因他们之故拖延,他们若不表现出诚意,岂不叫阿玛误会?
这份礼,她得理所当然地收下,这是达尔罕王府的定心丹。
事涉自家孩子,婚期不得不改,但雍亲王府也不是好得罪的,干脆花钱买平安。
雍亲王见乐安似乎有些吃惊的模样,道:「十顷地虽然不少,塞外地广人稀,各部王公贝勒们,每人家有万亩地的都不在少数,何况达尔罕王府之富,你不必忧虑,收下便是。」
乐安应下,道:「女儿明白,谢阿玛为女儿筹谋。」
雍亲王摆一摆手,虽然他也没筹谋啥。
乐安想得很明白,她如非雍亲王府郡主,还拿什么赔礼?达尔罕王府要改婚期,她自有同意的份儿。
能拿到十顷地,全仰赖阿玛是亲王,还是汗玛法的亲儿子,她得了实打实的好处,嘴甜一点算什么?
这就是姐姐教过她的,投胎的本事了!
乐安将地契揣起来,回到自己房中,才露出满足的笑容。
当然,她先回来是为了把地契放好,这么多田地啊!她揣在身上,多不安全!她忙把地契藏好,又去告诉额娘,叫额娘放心。
婚期就这样改了,康熙听到音讯,也有些惊异:「怎么忽然有这样的事?」
他自己不爱找喇嘛看,但对这些宗教还是都保持尊敬的态度,何况如今就在塞外,成亲的另一方又是蒙古王府。
他见雍亲王也愿意退一步,点头道:「你做得不错,既是结亲,自然和和气气的,落下好处,没有闹得反目的道理,咱们吃些亏,也不算什么。」
雍亲王听他如此说,心中便有数,老爷子既然看到了,自然不会平白让自己儿子吃亏。
康熙思忖着,吩咐多请几位供奉的萨满、喇嘛,还有随行的钦天监官员,一起测算,三管齐下,务必找出一个稳妥的好日子。
皇帝亲自下令,再出现有人说选的日子不好……这三方先要跳起来反驳!
康熙还蹙眉道:「钦天监选的日子,怎么就能不好呢?」
雍亲王沉了沉心,一咬牙,低声道:「臣也正为此不安,钦天监上下,多年来为皇室参算吉期,从无差错,怎么就在臣这小女儿的婚期上出了问题?那喇嘛……臣认为他颇为可疑。只是对达尔罕亲王不好说这番话。」
康熙目光变了变,看了他一眼,半晌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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