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都被老皇帝捏在手里，捏一下，拉一下，他的悲喜不得不随皇帝的言语、行为而动。


    如此煎熬一阵，一家欢喜一家愁，他的煎熬，德妃感受不到。


    她很开心，总算小儿子回来，小孙子伤势也恢复得很好，她拉着弘景仔细关怀，又骂十四贝子：「这么大的人了，还用侄子来救？我看你的饭都是白吃的！」


    十四贝子心虚，心里虽有些不痛快，也压下了，老老实实地低头挨骂。


    雍亲王在旁边听着，神情平淡。


    德妃余光不着痕迹地瞥着他，看不到他脸上的反应，心一点点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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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5章 留京


    从宫中回来，宋满见雍亲王神情淡淡的，就知道他心情一般。


    但不算生气，他的情绪在宋满眼里还是比较直观的，现在正好踩在边缘线，再下调一点，就是生气了，脸上会露出来。


    现在大概就是不大痛快，但又觉得没必要生气。


    她张罗了细面小菜：「从宫里折腾回来，只怕又饿了，晚膳还有好一会子呢，先垫一垫。」


    弘景弘晟长大之后，饭量与日俱增，进入军营之后更是创下过每人连吃三碗面一笼肉馅饽饽还叫饿的佳迹，这还不算各样小菜。


    元晞与他们同席，吃完神情沉重地表示：「得亏他们是额娘亲生的，不然叫人瞧见，还以为额娘虐待他们了。」


    天地良心，王府内的杯碟碗盏盛东西虽然都精致量少，但宋满身边这些孩子都常年习武，胃口不小，所以他们的饭碗都是加大尺寸的。


    饶是如此，弘景弘晟还嫌不足。


    可想而知，宫里的饭是喂不饱他，侍女们抬上桌几，捧上碗碟，弘景见有成笼的肉烧麦、表皮金黄酥脆的烧饼，数量颇多，摆出来甚至有些吓人，就知道是给他准备的。


    他讪讪一笑：「儿子现在倒也没那么饭桶了。」


    毕竟负伤一回，一直在休养，活动量不如从前，再吃太多，怕影响形象。


    没错，从小虽然不太喜欢学之乎者也，但很爱吹箫玩折扇，打拳的时候都讲究风度姿势的弘景贝子是很在意自己的形象的。


    雍亲王关心他：「这阵子我看你早晚练拳用刀，虽比你自己从前强度轻一些，但其实也不算轻了，身体能消受得了吗？」


    弘景正色道：「儿子虽然伤势颇重，但经过这一年多的休养，早已恢复，只是偶尔阴雨天气，感觉伤得最深的地方有些酸麻不适。但医者也说，只要坚持用药针灸，一定还能好转。这阵子习武的强度，身体并不为难。况且，儿子心里还是想要再回到战场上，又怎能不好好把武艺捡起来呢？」


    雍亲王看着他，心情复杂，欣慰又感慨，叹着道：「一转眼，你们兄弟都长大了。」


    看着这么出息优秀的儿子，烦人的老十四都没那么让他闹心了。


    他比儿子还比不过嘛！


    雍亲王和十四贝子这兄弟俩的悲喜大概是守恒轮转的，十四贝子在京中过了一阵英雄归来的日子，正春风得意，康熙又安排他离京回藏，主持驻防、扫清准噶尔部余部等后续事务。


    这一次，康熙打算把弘景留在京中，安排入兵部任职。


    其实这么能干的晚辈，勇武忠诚，要不是家庭情况复杂，他真想把弘景安排去做九门提督。


    乱军丛中能把一个和自己阿玛不睦的叔叔救出来，要保卫亲玛法，还不拼出命来？


    又是自家人，一条心，他可以高枕无忧了。


    可惜，却是如今这局面，九门提督这个特殊的位置，他决不能叫任何一个儿子沾上边。


    老四今日看似恭谨，真正存心如何，谁知道呢？


    他很遗憾地安排弘景到兵部任职，弘景却请求再次前往西藏，康熙有些震惊，又有欣慰。


    若只是贪功，现在弘景完全没必要再请求去西藏。


    他是一片少年赤诚之心。


    康熙被打动，口吻也柔和一些，苦口婆心道：「玛法知道你的雄心大志，你也做出成绩，让我们都见到了。留你在京，朕有朕的思虑，你只知带兵打仗的威武快意，可知道粮草筹措、兵马调动、队伍运行的关键奥秘？」


    「京中任职，看似是埋头案牍，但你若留心学习，必然大有收益。凡大将者，没有不通文书、不解政务的。你年少英勇，不输你十四叔，若有所缺的，就是主政之能。留你在京历练一阵，再调你去做地方将军，做三四年下来，日后再大的战役，你领起兵来都不怕了！」


    他所说的这些，恰是雍亲王不太明白，没有教过弘景的。


    弘景神情一震，斟酌一二，肃容道：「孙儿领命！」又道，「谢汗玛法苦心指教，孙儿铭记于心！」


    康熙神情简直不能再慈祥温和了。


    看到孙辈出息，这种感觉和儿子出息是不一样的。


    他膝下这些皇子，人人都夸英才辈出，他心中自然引以为傲，即使到现在，他也仍觉得，他的儿子们实是非常优秀的，若没能耐，也不能斗到如今。


    儿子多俊杰，能扛起江山，斗得再狠，也比养出一窝窝囊废强。


    但孙辈出挑，代表的是江山代代后继有人。


    十四领兵主政的能力都不错，他冷眼观察两年，一开始虽有些毛躁，但也是没经验的缘故，细细调教下来，颇为可用。


    弘景忠诚勇毅，又有报国之心，也是可用的俊才，他特地要了他们兄弟二人年少时写过的文章来，看完心内也有数，十分满意——很有天资，稍加雕琢，必定不差。


    他心情一好，更指点弘景：「你在兵部任职，不要光顾着看哪里的兵力强盛、哪位将军勇悍，也要留意各地的账目，天下大事，均衡来去，就在一个‘算’字，把账本算明白，你就什么都懂了。」


    「叫你过去，不是做官，是去学习。若有人阿谀奉承，他们的好话你不要听，若听进心里去，于你毫无益处，甚至大大有损。那些官场习气，你也看看就罢，只在朕叮嘱你的事情上留心，要留心、专心、用心。」


    「你记着朕今日的话，旁人以为，入部官居二品，已经是此生完满，不可再高的荣耀。但你身为皇孙，是朕、是未来皇帝的肱骨，一个二品京官算什么？哪日你靠军功给自己挣个铁帽子王回来，才叫列祖列宗都高看你。玛法就算已在九泉之下，也为你欣慰骄傲！」


    康熙言语中，满怀教诲，也有对年轻人的循循诱导，铁帽子王纯粹就是顺口画的大饼。


    但不管弘景日后能成长到什么地步，他今日这番话若能叫弘景动心、记下，日后于国尽忠，为君效力，尽展天资，使大清再添一柱石，不，两柱石。


    还有弘晟，虽未回京，但是因被安排留守当地驻防，清算战功的奏章呈上，弘晟榜前有名，康熙看得清楚，那绝不是因皇孙的身份而被按给他的功劳。


    ——若果能如此，他说点好听的话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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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6章 赐雍亲王福晋


    弘景肃容正色，应下道：「孙儿明白，谨记汗玛法教诲。」


    康熙点了点头，又命人取许多补品、膏药赏他，道：「留你在京，是让你养精蓄锐，磨炼根骨，身子也不能落下，若伤势迟迟不愈，留下旧疾，日后如何驰骋沙场？」


    弘景一下来了精神，康熙看着颇觉好笑，到底还年轻呢。


    他又随口问了几句家常话，弘景的福晋是蒙古出身，他知道，交代弘景逢年过节，也要多与岳家通信往来，又问儿子现在多大了，淘气不淘气。


    弘景拣了几件永琥的淘气事说，尤其说了小时候刚会爬，竟然就趁着人不注意爬到院里：「把他额娘给吓惨了，从那之后，不管到哪，从不敢离开他半步。」


    康熙却想起他幼时，和双胞胎弟弟淘气得远近闻名，听说连老四都被弄得没办法。


    他看看弘景，感慨：「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这孩子是不错，但还是做孙子吧，是他儿子可够头疼的。


    老四不错，硬是忍出来了，还培养教导得如此优秀。


    光一个弘昫，就足够他对雍亲王万分满意，再添加上弘景弘晟这对双胞胎，他都想问问老四生孩子之前是不是去哪里拜佛了。


    又或许不是拜佛了，想到老四膝下那些根苗，他不得不承认，或许儿女的天资和他们的生身额娘是有关系的。


    老四家出息的这三个儿子，还有两次大放光彩，堪称惊艳的大格格，都是同母所出。


    另外两个阿哥，一个他上次见还小，看不出什么，另一个，倒是老实忠厚，但身上就没有那股聪明劲儿。


    康熙想着，又看看弘景，问他：「你兄长如何了？前次从京中离开，朕记得他有些咳嗽，奏章书信，他从来报喜不报忧，他身体无恙，处处都好，朕都不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