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皇子——弘炅,诸公主——陶安,诸得很没有必要,将事情交给她们,又正合两位额娘的心,办起来格外用心。
至于弘时等已经成婚封爵的阿哥处,则另有一份章程,二人循例而行,其实并不能发挥多少作用,东宫那边是独一份,不由她们安排,另外三位阿哥处,两位是皇后心肝,又出征在外,只有家眷在内,万岁爷特旨抚恤,另外一位,则有一个格外不好惹的额娘。
二人办起来小心斟酌,处处循例,宁可给得多,也不肯落下半点,如此谨慎处置下来,对宫中各处关系的复杂倒是理解深刻起来。
于外人看来,就是淑妃、谨妃二位娘娘深得皇后信重,将宫务都托付出来,各处对二宫都更恭敬热络许多,外间也听到风声,道二妃在宫内颇有体面。
年氏听到如此传言,摇头轻笑:「真是闲人多事。」一双眼睛成日盯着宫里这点事,一点细微的动作都恨不得大加分析,好找到自己能钻的空子、能攀爬的树枝。
这些心思,一想起来,真叫人倒胃口。
她却没想到,不止是外间,她自家里,也打着宫中的主意。
年氏封妃,年家女眷入宫问安也很方便,这日年夫人入宫,年氏见了母亲,心中很欢喜,却见母亲神色微有些冷淡,她疑惑道:「阿娘,怎么了?」
年夫人看着她,轻叹了一口气。
「你二哥。」她叹道,「他叫人传信回来,想送你侄女进东宫,说是明年送她回京待选。」
年家要往东宫运作人,正常应该年羹尧先和太子有了默契。
年氏观年夫人神情,听她言语,心中有数。
当年太子为陕甘总督,在外为官时,和哥哥之间只怕没有养成深厚的情谊默契。
她自己哥哥的性情,她很清楚。
三皇子、八皇子、十四皇子,前前后后,看起来得势的面都比当今大,要说他当时就一门心思效忠当今,处处想太子所想,急太子所急,年氏这个亲妹妹一点都不相信。
其实,她毕竟和太子同居一府多年,对太子的性情行事,她还是了解的,太子看起来不近人情,待家人却心思细致,看人看事内外分明,也界限分明,行事自有准则。
太子喜欢品行端正的君子,也要有才干的能臣,对品德有瑕疵之人,只要能力强悍,他也能够容忍。
二哥大概就处在这个范围,但他当年没把心思往太子身上使啊。
太子察人,洞若观火,二哥的心思,他还看不清楚?
倒是二哥,能想出献美于东宫,以拉近和太子的关系的想法,看来,二哥是真不了解太子。
既然二哥与太子无默契,那就是希望她在宫中运作,请求帝后安排。
年氏神情冷淡下来,年夫人看在眼中,心中明白,低声道:「我也知道,这不是个好法子,只是须得找个好理由,叫你二哥歇了这份心。」
二哥如今官至四川总督,一方大吏,哪怕是父亲,致仕多年,在二哥那里说话的分量只怕也不够了。
也只有她这个宫中的门路,说起话来,二哥还敬畏两分。
或者这敬畏只怕也是好听的说法,无非是拿她没有办法罢了。
年氏淡淡道:「娘只去信问阿哥,一地为官多年,太子之性情如何,二哥还不清楚?太子既不好女色,又心智坚定,多年来一妻一妾,从无他念,太子妃与侧妃对朝中事务也从无指摘之处,内外分明,毫无逾矩。太子妃娘家兄弟有所不妥,也被太子申饬,并无徇私照应。我们年家的女子是有什么动人心魄之处,能叫太子见之倾心,被她影响心意?」
「太子是端方君子,如今哥哥与太子亲舅父同处为官,只要尽心为国办事,哥哥的好处,还愁传不进太子耳朵里?太子的性情,必是不吝于向万岁举荐、讲述哥哥好处的。」
「但哥哥若执意行事,只怕反而引得万岁、娘娘与太子不满。」
年氏长叹一口气:「还有一句私房话,娘,你替我告诉嫂子。这紫禁城难道是什么天大的好地方,非要把好好的女孩儿往里送吗?」
年夫人沉默良久,她握住年氏的手,「我都记住了,你放心。」
复望着年氏,却半晌无言。
年氏看出她双目中的歉疚,轻声道:「我如今的生活是极好的,娘还不知道?」
「其实有时我也想,运气真是奇妙的东西,我的运气不错,碰上皇后这样宽和之人,生下陶安也顺利健康地养大,若上天神灵真正有知,我也该谢他们。」
年氏说完,年夫人方才轻轻一笑,母女二人又说半日话,年夫人方告辞。
年氏是与年夫人关门密谈,但因话题涉及东宫,最后却还是传入宋满耳中。
皇帝也在,听了宫人回禀,他知道无非是年氏宫中的太监有心思,倒不妨事,后宫之中只有一位主子,和有许多位主子,他当然更倾向前者。
他听罢,淡声道:「年羹尧的性子还是如此,喜欢投机取巧。」
宋满收起账册,道:「淑妃这一番话,听着动情入理,年大人应当能听进去。」
皇帝轻嗤而已。
看出他对年羹尧意见不小,不过年羹尧如今尚无恃功劳自傲的底气,自然没有张狂起来,皇帝之所以看他不顺眼,无非因为当年夺嫡时的旧事。
他道:「他老老实实,竭诚办差,朕也不会与他计较早年之事。年羹尧着实是个能臣,使他坐镇西南,过几年便可将建宇召回来,弘昫在朝中也有个臂膀。」
宋满一向不评论朝堂中事,何况涉及弘昫和宋建宇,皇帝虽觉她过于谨慎,也知道她素性如此,倒没挑理。
东宫之显赫,由此可见一斑,不过皇帝此刻对弘昫还无猜忌之心,只针对年羹尧冷笑两声:「拍马屁都不会,全拍到马腿上。」
不过他想想,弘昫的马屁是很难拍的,他既不好色,又不好奢华,尤其性情沉稳,待外人平和中透着冷淡,道德要求又高,让人想要投其所好都难。
一门心思钻营的年羹尧,碰上不解风情也不想解风情的弘昫,皇帝一想便觉神清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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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剖心之言
年氏最后还是寻机会到养心殿来,与宋满说起了此事。
同心殿内冬日也摆放着大量的鲜花,腊梅与水仙在暖烘烘的宫殿内散发着清雅幽微的淡香,一步入殿中,温暖与花香一起扑面而来。
也受到皇后喜好的影响,从潜邸入宫的妃子们都有四季在殿内陈设清供鲜花的习惯,甚至连种类都不差多少,但哪怕都是一模一样的花朵,摆在皇后殿中,似乎就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皇后正坐在窗边闲闲地摆弄一张琴,指下偶尔泄出一点音韵,但并不成调,手边还有一本谱子,偶尔翻看两眼。
年氏的琴是自幼苦练出来的,皇后的指法在她眼中便很不标准,琴艺自不必提,但她看皇后,总有一种「娘娘做什么都自有道理」的感觉,哪怕不标准的指法,看在眼中也只觉得潇洒而独有气韵。
宋满抬头看她一眼,笑了:「年妹妹是稀客。」
她叫年氏上炕,同心殿不算很大,但清宫中居住的宫殿似乎都不喜过于阔朗,一定要重重隔断,冬日中,倒是让人觉得很温暖。
年氏心也不由为之一松,满心的气恼好像被殿内清幽的花香引导着抚平,她笑着向宋满欠身:「是妾身来得少了,才叫娘娘这样说,日后但有闲暇,必来陪伴娘娘。」
宋满轻笑着摇了摇头:「瞧瞧这世间走得多快,一转眼,你都会开玩笑了,你刚入府时的模样,我好像还历历在目。」
年氏听闻此语,心内也有感慨,诚恳道:「当年妾初入王府,蒙昧无知,多蒙娘娘宽宥,又照顾庇护,心中常怀感激,但一直以来,竟然没有正式当面向娘娘道谢过。」
宋满笑了一下,她叫宫人沏茶来:「我新开了一块普洱,妹妹尝尝?」又指了指案上的琴,「若妹妹吃着不错,尽管带回去,不要与我客气,我也有事求于妹妹呢。」
年氏听她如此温和亲切的言语,想到自己所为何来,心中更添懊悔烦闷,却向宋满郑重一拜:「妾身此来,是有一件事情告于娘娘。」
她见四下只有几位从潜邸随侍入宫的皇后心腹侍女,方才敢直接说出此语,但声音仍压得很低,宋满心中隐有所悟——她在恐惧这座养心殿真正的主人。
宋满亲自扶起年氏:「妹妹何须如此?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年氏方说起年羹尧欲要送女入东宫之事,但她真正担忧的并非此事,此番过来,先说清此事,又道:「也请娘娘放心,妾素知太子性情,绝非喜爱纳美、因私乱情之人,家兄怀小人之心擅做筹算,妾已以此郑重申饬。」
她说完,留意宋满神情,见宋满立刻露出赞赏之意,心内微安,方才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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