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规则，是限制。」


    这好像是一句口水话，禾舟茫然地眨巴眨巴眼：「额娘，我都知道诶。」


    「哈哈哈。」元晞笑起来，一把将她抱住，在怀里胡乱揉捏，「不仅规矩限制你，现在额娘也能限制你！额娘就要限制你，今晚不许再喝酸梅汤了！」


    禾舟发出一声哀嚎，听渊从怔然若有所思中回神，无奈道：「上个月才吃梅子汤吃得害胃酸，现在又不在乎了。」


    宋满道：「不想叫她吃，便别让她瞧见。你们自己晚上也别吃。」


    元晞代表自己和松格里，老老实实地答应下来。


    禾舟可怜巴巴地偎进郭罗玛嬷怀里，真是绝望。


    元晞看着听渊脸上若有所思的神情，便知道了，等听渊、禾舟等到永瑶，三人一起去采莲蓬，元晞方对宋满道：「听渊哪哪儿都好，就是从小到大，被舅妈教得，规矩太严了些，这几年在宫里，又规循矩步习惯了。可日后成了婚，若被规矩教透了，再一味谦让顺从，那就不成了。」


    宋满道：「她聪明着呢，能明白。」


    规则，是限制一部分人的，走进皇家，就要调转自己的心态，在占据优势的时候便一味放低自己、割让地位，在元晞看来，简直是让人急得拍大腿！


    不过听渊虽然规矩学得好，却不是一味迂腐老实的人，这两年在宋满身边，宋满看着她，也不着痕迹地教她，所以说这句话很有底气。


    元晞笑了，一边剥果子吃，一边道：「我还到乐安那边去了，她也正准备动身进京参加册封礼朝贺。她们家小格格，真是个小胖墩，我抱着都觉得沉，乐安就说抱不动，那孩子日日挂在她阿玛身上，策妄多尔济都沧桑了。」


    宋满一笑，乐安的骑射是从小被元晞盯着练出来的，两只胳膊上肌肉可是实打实的。


    「乐安说，也就是这一二年，要趁着孩子不大再要一个，好一起带。我看策妄多尔济满脸苦色，简直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元晞说着，笑意更忍不住：「等着看吧，给她们家那王位生出一个继承人来，策妄多尔济头一个求不生孩子了。」她一看到策妄多尔济照顾孩子时候满脸绝望的样子就想笑。


    其实贵族人家的孩子好带，乳母、保母成群，哪怕在塞外，也是在公主府内居住，随侍人口众多。


    能把孩子爹折磨到如此地步，显然需要乐安在其中发挥作用，如「怕下人看顾得不精心」「这孩子叫乳母带大了，长大亲乳母不亲咱们可怎么好」……


    反正初出茅庐的未来亲王是被王府出身的乐安给拿捏住了。


    元晞说完，静了一会儿，又说：「真好啊。」


    看着乐安过得好，看到乐安受封公主后，一步一步伸出自己的手脚，她油然感到欢喜与满足。


    她看着她的妹妹在夏日拉弓，雪夜攻史，坐在她面前的桌案上，写一篇篇的策论文章。


    虽然当时都想，哪怕无用，学来也好，现在看来，没准日后真能用上，那岂不是最好的消息。


    「儿此行归来，替乐安捎了不少行李，她应该是打算回京之后住一阵子的。」


    宋满道：「你们张额娘不知要欢喜得怎样了。」


    还有陶安，因为和上边两个姐姐年龄相差较多，她和乐安这个三姐是最亲密的，乐安成婚离京，也是她哭得最惨。


    元晞想想，感慨：「一转眼，竟然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小时候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团圆竟然会成为这样难的一件事。


    而且以后，可能还会越来越难。


    元晞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养心殿，轻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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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6章 婆娘，俺回来了！


    随着皇帝为太后之孝释服之日愈近，越来越多人聚集京师，正为礼部紧锣密鼓筹备在十月的三场册封礼。


    先册皇后，而后册诸妃，最后是立太子。


    其中以头、末两场最为盛大，其实诸妃的册封礼可以和皇后的同日举行，先帝昔日册孝昭皇后时便是如此，在宫里，遵循前例是最不容易出错的。


    内务府与礼部商量着斟酌出方案，呈到御前却被皇帝否决。


    皇帝吩咐，皇后行册封礼后，另择吉日册封诸妃、嫔，两部便都明白了，提前两个月，已经有册封礼流程送到宋满案头。


    她得仔细记下，当日何处行止、何处拜、何处受众人拜，均不能出错。


    新制朝服亦已送到养心殿，宋满仔细瞧了瞧，前两年也有，只是因穿戴的机会不多，她也不大上心，这还是头一次要仔细看。


    从前需要出席的宫廷场合，一般穿吉服足矣，朝服穿起来过于沉重了。


    这会披戴上身，饶是以她的身体素质，也觉身体沉重，行动迟缓，遑论旁人。


    春柳小心翼翼地捧起三层金凤的朝冠，道：「这朝冠沉一些，娘娘放心，当日参礼的命妇是怡亲王福晋、恂郡王福晋，两位福晋一定会搀扶好您的。」


    宋满点点头，正说话间，皇帝回来，看到屋子里的朝服、案上的文书，道：「他们把章程送来了？」


    宋满笑着道：「是，妾方才看了一遍，真是处处细致，不知用了多少心。」


    她是喜欢随口夸人的，皇帝坐下，等她下一句，却见她说完只笑盈盈地看自己，慢慢明白过来。


    「你知道就好。」皇帝道，花费的心意被人看到、惦记，总是令人心里舒服的，他抬抬下巴示意宋满在自己身边坐，又问朝服怎么样。


    宋满只得又穿戴上，给皇帝看一遍。


    皇帝细细地看罢，提出几条意见，命人记下，交回内务府修改。


    宋满笑道：「妾方才瞧了半日，也没发现哪里不妥，幸而爷来看了一眼。」


    其实都不是什么大毛病，内务府的人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怠慢皇后衣冠的制作，只是皇帝要求格外高，才能挑出几处修改的地方。


    皇帝其实还有些遗憾：「若册封礼能再早一些，定在九月初六便很好，一道庆贺你的寿辰。」


    但彼时未到释服之时，只能安排在十月。


    追求完美的皇帝难免略有遗憾。


    他想要给皇后莫大的尊宠，记在史册上，使得后人深知他们的白首之情，乃至成为美谈。


    只是不要故剑情深那样的结局，他们有贤孝周全的弘昫在后，必是一世圆满美谈。


    弘景弘晟回京是在八月里，大军得胜班师回朝，天子率百官相迎，叔侄三人献策妄阿拉布坦首级，皇帝强抑激动，非常敷衍地飞速拍了拍恂郡王的肩，又用力拍弘景弘晟：「好，好，都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好儿郎啊！」


    紫禁城里也是一片欢天喜地，先帝临终前，心中还为准噶尔部而忧，当时因为粮草不接，久战消耗国力，不得不暂时议和，于先帝心中是很大的遗憾。


    当今即位，能平先帝遗憾，再取准噶尔部，便是诸太妃们，心中也都很欢喜。


    于太和殿上还有庆典，养心殿内，奥云、乌希哈都聚于此，难掩紧张期待，朝盈坐在她们身边，低声安抚她们。


    永琥已经入学，看起来倒是沉稳不少，他很喜欢永璐，不过是孩子看一个活生生的大玩具那种喜欢，把弟弟带在身边，很认真地要教他骑马。


    永瑶坐在炕沿上翻书，偶尔瞄他们俩一眼。


    永珩把跃跃欲试的永琛夹住，没让他去捣乱，一边对永瑶道：「我来看着他们，姐姐放心吧。」


    奥云对朝盈低声道：「看永珩入学几年，如今倒脱胎换骨，真像大孩子似的了。」又看看永瑶，道，「嫂子，不说别的，只是在这几个孩子身上，您就足令人艳羡了。


    「永瑶这孩子聪慧活泼，行事又大方得体；永珩自不必说，永琛年纪虽小，也不是闹人的孩子，看那一双眼睛，伶俐着呢。论儿女的福分，我上一个看到这么有福的，还是咱们额娘。」


    乌希哈在边上赞同地点头。


    朝盈不由笑起来：「你们俩夸得，我自己都觉得轻飘飘的，要飞起来了似的。」


    妯娌三人说笑两句，奥云和乌希哈心里还是紧张，总是忍不住牵挂前面的事。


    乌希哈道：「听闻一同被召回京的还有舅父，汗阿玛好像打算给六弟和听渊妹妹赐婚了，内务府都已经在准备，最晚不过年前了。」


    奥云道：「六弟也不小了，听渊更是耽误了这几年，是不能再耽搁了。」


    朝盈笑道：「亲上做亲，往后更是一家人了。」又看向宋满，「额娘，听渊妹子过了门儿，您不会把我们三个就看得马棚风似的了吧？」


    宋满白她道：「叫你这么说，她们俩过门，你就该失宠了。」


    十三、十四两位福晋今日也在，准备稍后参加家宴，闻言道：「嫂子若偏心小媳妇，我们外人可都看不过去。」众人都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