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撇了撇嘴。
“没听到说话的,倒是瞧到打呼噜的……”
他埋汰了几句,又道。
“不过,这几个是有些不对劲,前头瞧着这管事,行事自私又惫懒,事事大声,瞅着万事跑在最前头,实际上,他就吆喝得最大声,事事落人后。”
“今儿倒体贴,咱船上两船被子,他一整床都搭那秀才公身上了。”
周全心不在焉,随口应道,“你也说了,人是秀才公。”
“真势利眼。”周甫撇嘴。
“人眼长在前,自然朝前朝上瞧,势利一事在所难免,问心无愧就行,好了,莫说人是非了。”
老船公又说了一句,还是不死心,回头又问。
“甫儿,你真没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沉吟片刻,道。
“是个男子,年纪应是不大,应该读了些书,方才唤我的时候,还唤了一声老翁,道我是他的一句之师。”
“爹,你这是怎地了?”周甫瞪大了眼。
他往四周瞧了瞧,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不会是碰到脏东西了吧。”
行船走马,出行在外,最是容易瞧到些不太平的。
河里江面飘死尸,山头树下坐白骨……这些事儿可不少!
这几日,老听同行冤家说草鬼婆草鬼婆的,周甫平时大咧又凶脸,瞧着是不信邪的主儿,也一副不耐、半点儿都没听进去的模样。
不想,关键时刻,心里头一个想的就是草鬼婆。
早知道就上那走马街求一道灵符了。
辟邪驱邪!
前些日子运了一道棺,虽然那小姑娘没死,是吴府闹了场乌龙,可棺这东西,就算里头没装人都可怕!
“找什么草鬼婆?”老船公摆手,没好气道,“赚银子不费劲儿啊!”
“你也瞧了,人姑娘没事,这不,她爹也要去寻她了,算起来,那就一口空棺。”
“空棺也吓人。”周甫应嘴。
他凑近,眼睛四处瞧了瞧,压了声音,瞧着贼眉贼眼样。
“我前两日还听了个故事,就咱们那,那谁——嗐,我忘了名字了!听说他走了夜路,瞧到一个老婆子,那老婆子跌了腿,哎哟哟地直叫唤。”
“那人好心帮着背了背——”
“哪里想到,这人越背越重,打光亮热闹的地方走过,抬手擦了擦汗,往地上的影子上一瞧,爹你知道吓人的是啥吗?他背的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口棺板啊!”
“好吓人好吓人!”周甫自己给自己说怕了,直搓胳膊。
“胡说,你又打哪儿听来的?”老船公叱责。
“胡大力是吧!就他一天到晚瞎咧咧,说什么草鬼婆,再说什么背棺板,为的就是吓你!别说别说了,我就人老耳朵聋了,刚才就我想岔了,我什么都没有听着,划船划船!”
说罢,老船公去拿了两船桨,丢了一个给儿子。
这下,他是不提什么省力气又歇一歇,回头使劲的地方还有……
全程,他都下了大力气!
一边划船,一边瞪船舱里歇着的几人。
这吴家人怎么回事?
回回碰到,回回他受惊吓。
还各不相同的原因!
赶客赶客,下一回一定赶客!
……
船桨划水,水打着水窝窝,乌篷船行驶而过,在水面上破开了一条大浪。
直到船儿远了些,稍微平静下来的江面上有了变化。
江水又动了动——
只见水流下头有一件衣裳平贴着流动,袖摆下身微动,下一刻,好像有谁将它穿上了一样。
先是脚,后是手,最后才是头冒出。
湿漉漉的脑袋探出水面,头发很黑,贴着头皮滴答滴答落下水珠,脸很白。
是个俊秀的男子,瞧过去不大,只十七八岁模样。
他目视着远去的船,眼眸一垂,声音幽幽喟叹。
“唉,是学生冒昧,吓着我的一句之师、不,不是一句之师。”
格外惨白的脸想起什么,有兴奋之色浮现。
可便是兴奋,那脸上仍然白得不似人,没有一丝半点红晕。
“人眼长在前,自然朝前朝上瞧,势利一事在所难免,问心无愧就行……”他重复,“莫道人是非,好好,这话儿也说得特别好!”
又咀嚼几遍,似已经认真学下,湿漉漉的脑袋瞧着乌篷船一瞬不动,瞧了许久。
下一刻,那脑袋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只见脑袋淡去,双手没了,脚不见了……江面下的水层里又出现一件簇新的青衿学子服平铺。
衣裳贴着水,随着水流而动,青青的圆领空荡荡,朝着乌篷船驶去的方向扭动而去。
来了——
我来了——
……
天边露出鱼肚白。
山岚浓浓的弥漫在山顶,白雾绕青翠,自有洒脱缥缈的意境,一座古朴建筑在山岚中若隐若现。
飞檐翘角,碧瓦红墙。
晨曦的光透过窗格漏进,屋子很大,青色的帷幔缓缓而动。
在屋子的正中央,那儿盘腿坐了个人,一身白色长袍,黑丝白丝掺杂各半的发盘成道髻,双目闭合,手中扬一拂尘。
不远处一鼎釉玉炉鼎,上头插三柱清香,此时,香顶一点猩红色,香烟袅袅。
“回来了?”他开口,“你迟了。”
屋子里出现一个劲衣人,面上戴一个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面具。
此时,王蝉要是在这,定能认出,这是今夜出现在吴府的劲衣人。
花媒婆要是在,她眼睛利,更能瞧出,这一个还是她夸过的好身段,也是她亲自呸了一声,说人模狗样的那个狗腿子。
“小七,你去哪儿了?”搬山道人睁开了眼睛,朝唤做小七的人看去。
“道爷,东西在这,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了。”小七开口,声音自面具下透出,闷闷又瓮瓮,听不出年纪。
只话里的冷漠,一下便能辨析。
盒子被搁在桌上,十分普通的木匣子,瞧过去像随手从厨房里拿了个食盒一般,甚至,上头还刻了个吴字的标志。
如此一看,这东西还真是从吴家顺手带来的。
“放肆。”这时,屋里出现另一道声音,带着分愤怒斥责。
“怎么和道长说话的?小七,别以为你——”
“哎——都是自己人,何须吵嚷。”搬山道人摇了摇头,拂尘一扬,制止了那人说话的声音。
被唤做小七的人走出了门。
临走之前,面具下的丹凤眼瞧了屋子西南那处的角落,只见青帐漫漫,微微而动。
他脚步顿了顿,没有说什么,抬脚又离开了。
待人走后,青帐下走出一道人影。
“小女请太行真人安。”来人声音袅袅,身段婀娜,行进间自有香风阵阵。
她抬起头,微微一笑。
瞧那面容,赫然是吴府的吴娉婷。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旭日初升, 光从东面照来,透过雕花的窗格,一路拉长了光影。
釉玉鼎里, 香烟袅袅。
道人又阖了目光, 嘴巴微动,将最后一段的经文诵完。
许久,嗅着屋里的袅袅青烟,经文已经诵完,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自然也没有应吴娉婷的那一声好。
吴娉婷没有再出声, 只眼睫颤了颤,眸光一转, 瞥过带自己入山的劲衣人。
“姜大哥——是不是我惹着道长不快了?”
只见那眼眸里似有水光颤颤, 像一汪清泉被风惊动, 无端的扰人心肝。
“我、我——”她垂眼, 话里神情都是沮丧。
“我长在闺阁,甚少见外人, 要是有不妥的地方,还请大哥教我。”
一句姜大哥, 再到一句大哥,劲衣人听得醉了去, 心下一个酥麻。
“没事没事。”他轻声安慰, 想抬手, 瞧着自己的手,又讪讪一笑,搁了下来。
差点唐突佳人了。
“道长不是冷着你, 这是道长的习惯,清早时候,他向来要点着香静心,再默诵经文,这期间,旁人不好打扰。”
“也就小七,没规没矩,从来不看时间地点,只管自己的差事,旁人问话,他心情好了嗯一句,心情不好,打一旁走过去,瞧着旁人就像不存在一样。”
可百回里,只一两回是心情好的。
目高于顶,目高于顶!
“那——”吴娉婷也轻声,瞧了眼道长,又瞧了眼方才人走掉的方向,带几分人都有的好奇。
“我瞧着那位小哥身量不壮,想来年岁也不大,他可是道长的——”
后头的话无须说透,旁人自会接话。
果然,就听一旁的劲衣人嗤了一声。
“他?嗬,你想哪儿去了!道长是何等风华人物,就小七那样的,也能攀高枝和道长扯上关系?”
第32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