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的人才说完,另一个穿梅染色直裰的屁股一歪,挤开了人,自己凑近李文本身边,胁肩谄笑。
“他呀,之前为了银子,还把自己媳妇给典出去了。”
“典妻?”李文本来了兴致,“现在在哪家?”
“接回去了,老丈母娘厉害,拿着把刀逼上门,刀横斜在他脖子间,眼瞅着就要白刀子进,血刀子出,这和离书不签都得签!”
“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光棍一条,再没个漂亮媳妇能典押,得不来这银子,就似失了棵摇钱树,可不是喝不起这好酒了么。”
呵气出雾的日子,李文本手中还拿着把扇子。
这会儿,折扇拍打着掌心,有一搭没一搭,李文本绕着白师茂走了两圈。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这样的事儿,白公子竟然也能做得出来?可惜,可惜,当真可惜。”
就在其他几个同伴诧异,这李文本是改了性子不成?竟然还会替柳娘子惋惜?叹她遇人不淑?
不像啊。
下一刻,就见李文本桀桀怪笑了两声,折扇一点白师茂的脸,贴近了,放低了声音,不无遗憾。
“看来,倒是我李文本的不是,回建兴府城的时间迟了,要是早一些,我还能请白公子喝顿好酒,也能和柳家娘子亲香亲香,哈哈,可惜,可惜。”
同伴也跟着挤眉弄眼。
这才对,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李公子。
要是去了外地几年,回来改了性子,他们以后还怎么在一道耍?
俗话都说了,烂鱼配烂虾——
呸呸!他们才不是烂虾。
几人悻悻,为自己没学问懊恼了一盏茶的功夫。
……
“李哥别可惜啊。”
还有荤素不忌的,瞧热闹不嫌事儿大,瞅着白师茂怪笑几声,撺掇道。
“我瞧白公子生得也不错啊,细皮嫩肉的,白公子,要不你把自己给典了吧,换一点银子买酒不说,还能剩一些去赌坊玩几把——”
“要是运道好,说不得就给你翻身喽,到时兜里有银,何愁白家不能再现往日风光?”
“他?一个男人怎么典?又生不得孩子。”有人嫌弃,“白给我我都不要。”
“啧,没点见识的土包,白公子哪不能典了?富户地去不得,不过,这南风馆肯定是有他一席之地。”
“南风馆啊。”听了这话,好些人哈哈又笑了起来,“好地儿,是个好地儿!”
几人乐得不行,相互间像是没骨头一样,挤成了一团。
瞧着白师茂,大家伙儿一双眼睛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不怀好意又藏着幽幽之意。
不需要言说,这眼神像是能扒人衣服。
白师茂的酒都醒了大半,羞恼得不行,一把攥紧了自己的衣襟。
“你、你们说什么浑话呢!”
……
作者有话说:
白师茂,柳笑萍前夫
第33章
“哈哈, 他害羞了!他居然害羞了!”几个人瞧着白师茂的样子,先是一愣,紧着便是指着人哄堂大笑。
“啧啧, 还拢着衣襟, 像个美娇娘,哈哈哈!”
“滚,你们都给我滚开!”
白师茂伸手去扒拉人,被几人拦着。
他酡红着脸, 眼睛瞪得像冒着鬼火,咬牙切齿又莽撞,顶不开人, 便作势要呕。
“呕——呕呕——”
“嗬!你吐了我新鞋,赔银子!”
梅染色直裰低头瞧沾了秽物的鞋, 气急地跳脚。
他往后跳了两步, 紧着又要上前欺住白师茂的衣襟, 直嚷嚷着不让白师茂好过, 定要人赔了他这双新鞋。
足下金鞋庄买的,贵着呢!
这时, 旁边的李文本瞧够了闹剧,视线一转, 又被石桥另一处给吸引住了目光。
他一合扇子,瞧都没瞧白师茂。
“算了, 没劲儿, 让他走吧。”
“李哥!”梅染色直裰不服气。
“嗯?”李文本只转眼瞧了一眼, 那双抓着白师茂衣襟的手就放开了。
末了,梅染色直裰一拍白师茂的衣服,凑近了人, 话从牙缝隙里滋溜出来。
“今儿瞧着李哥的面子,我饶你一回,回头别让我再瞧着你,再瞧着了,我让你把我这鞋给吃喽!”
“滚吧!”
说完,脚一踢白师茂,将溅在上头的秽物抹尽,这才饶过了人。
“白公子知不知道这南风馆在哪儿啊?”
后头,其他几人还在嘲笑,半倚在一道,看着白师茂奔走得背影,饶有兴致地大声喊道。
“白马路的风月街,记住喽,那不挂牌匾的就是南风馆,万万莫走错路喽!”
“走错了路,上了青楼画舫,白公子如今兜里可没有银子,回头被人打了出来,这面皮可就卖不上价喽!”
秦楼楚馆,南风馆取的是谐音男风,好男风之意,里头是小倌,此举毕竟不能放台面上,风月街里,南风馆多是不挂牌匾,除非熟人相带,一般人寻不到地儿。
“你小子,你还真知道南风馆在哪啊。”梅染色直裰嫌弃,推了人一把,让他别倚着自己,“去去,莫挨老子,我不好这一口。”
这样亲近,他觉得自己被占便宜了!
“嗬!就陈继祖你这样的,你扮着大花脸我还瞧不上呢!”倚人的瞧着梅染色直裰也嫌弃,撇嘴再撇嘴。
末了,瞧着陈继祖搓着胳膊,一副嫌弃自己又怕自己有病的模样,汪纯又不服气了。
眼睛一转,他凑近了人,用力揽住肩膀,故意又说相邀的话。
“别啊,那地儿有趣得紧呢,你是不知道,近来那南风馆里来了个妙人,瞎着一双眼,偏偏性子大得很,还说自己是京畿里大将军府的公子!”
汪纯嘲笑。
“呵呵,他要是将军府的公子,那贵妃就得是我姑姑!我啊,也能成皇亲国戚!”
汪纯胳膊一撞人,挤挤眉眼。
“怎么样啊陈公子,明儿我带你去长长见识?”
“别说,那瞎子稀里糊涂的,时常这事那事的忘,但模样生得不错,细皮嫩肉,瞎的眼睛也不可怕,眼上绑根白绸,不说话的时候惹人怜,嚷嚷着自己是将军府公子的时候,还有种天真的可爱。”
“瞧瞧去?我请客。”
“滚滚滚!”
“哈哈哈!”几人说说笑笑,热闹得整条街的商贩都默默将摊子往后挪了挪位置。
另一边,白师茂踉踉跄跄地往前跑,头都不敢回。
连撞了几个路边的摊子,在小摊小贩的咒骂声中,他像丧家犬一样地跑远。
醉眼朦胧中,白师茂好像瞧到了柳笑萍,她就在千盏万盏灯笼后头,光影摇曳,美人美得那样温柔,那样动人……
岁月厚待美人,她好似不会老。
而他——
初见的一幕浮起,她是胭脂镇的美人,惊魂一瞥,而他,醉仙楼的少东家,人中龙凤,家中万贯金,人人都还说,是她配不上他。
而如今——
“阿萍——”白师茂伸出手,不由得瞧痴了。
“阿萍什么阿萍!哪里来的酒癫子,滚滚,这是我老娘!”旁边一汉子撞出,骂骂咧咧着晦气,紧着就上前扶老娘,“娘,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老太太也惊,摸摸脸,她都这把年纪了,今儿还有人情深深瞧她,唤一声阿萍。
就、就、就怪美的哩!
白师茂被撞得踉跄了下,脚下一崴,整个人跌到了一旁的沟渠里,吃了好大一口的臭泥。
瞧着星空,醉意升腾。
“是我瞧错了啊。”他吃吃笑了两声,也不挣扎着站起来了,就这样和烂泥躺一道。
反着,他早就是烂泥一坨。
只见星空闪烁,白师茂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何,为何他白家就这样败了?
为何再酿不出好酒?
不甘心,他不甘心——
……
“李哥这是瞧到熟人了?”
斗嘴的陈继祖努了努嘴,示意大家伙儿瞧李文本。
众人瞧去,就见李文本拿着折扇,提着衣摆,几下快走,沿着河边的堤岸往前,又穿过方才来时的石桥。
一边走,一边高声唤道。
“王兄,王兄——”
“爹,那人好像在叫你。”
王蝉听着动静,回头瞧了眼。
只见这穿着天水碧的男子一脸惊喜,眼睛盯着她爹的方向喊王兄,王蝉忙仰头,拉了拉身边的王伯元,示意他有人相唤。
“唤我?”王伯元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眯眼一瞧,待人近了,瞧清楚了来人后,王伯元颇为意外。
“是他?他竟又回府城了?”
“爹,是你的好朋友吗?”
瞧着来人热情的样子,王蝉小声问。
不过,王蝉觉得这么子瞧着和她爹不像一路人,这大冷的天,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穿着也富贵,衣襟斜飞,瞧着还是个风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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