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她爹——
不说了,她就不是富二代的命!
“李兄。”王伯元拱手见了礼。
“王兄,多年不见,兄还是这般风姿不凡。”李文本打量了眼王伯元,俊面含笑,视线一转,又落在了一旁的王蝉身上。
“这是?”
“这是小女,多年未见,李兄近来可安好?”
王伯元说着话,紧着便往旁边走两步,自然而然地将人和王蝉错开,也和来人絮叨开了。
王蝉明白,别瞧来人热情,她阿爹眼里,这就是泛泛之交,旁的不说,要是亲近的,阿爹会介绍自己的名字,再喊自己唤人叔伯。
眼下这样,是客套。
王伯元和人寒暄了几句,又指了王蝉说了两句。
大意是,他今儿带着闺女出门游逛夜市,不是相聚的好时候,下次得了空闲,两人寻一处茶楼,再好好地说话。
李文本瞧了王蝉一眼,不无遗憾。
“静候佳音。”他朝着王伯元拱了供手,摇着扇子便离开了。
王蝉偷笑,“瞧着真热闹,像大公鸡领小鸡。”
王伯元:……
只见李文本跨步挺胸,身后呼啦啦的人才跟来,紧着又呼啦啦地离开,还真有些像阿蝉说的,大公鸡领小鸡。
“咳!”王伯元轻咳了下,君子,不道人是非。
“爹,那咱们明儿还回去吗?”王蝉转头问王伯元。
都约了去茶楼了,明儿还得将府城的屋舍租出去,便是可以将屋子托付给牙子中人,这时间也赶啊。
今日,王蝉跟着王伯元来府城,一是王伯元要去书肆将抄录好的书本换得银钱,王蝉也想去书肆再买些典籍。
典籍对修行是否有用另说,怪谈和话本就特别有趣。
另一方面,王伯元打算将屋宅出租。
空屋无人住,庭院长草没。
屋宅也需要人气来养护,不然荒废得快。
“回去,阿爹也说了,是有空闲时候,这些日子可不得空闲。”王伯元不以为意,也不是特别看重李文本。
人走后,他更是恢复了先前闲逛时的自在,瞧着自家闺女儿的花苞头,一指不远处的一处摊子,笑眯着眼睛,道。
“今儿阿爹赚铜钿了,请咱们阿蝉吃好吃的——喏,那儿有糟羊蹄,闻着很是不错,阿爹买一些给你尝尝?”
王蝉欢喜,“礼尚往来,那我请阿爹喝饮子!”
王伯元哈哈笑,“成,想不到阿爹年纪轻轻,就能享闺女孝敬了。”
羊蹄烧透,皮质香糯弹牙,上头滚着酒糟,香鲜扑鼻而来。
香气馥郁,没有一丝羊的腥膻味儿。
坐在小矮凳上,王蝉一连吃了两个,再搭上隔壁摊子上买的饮子,一口肉,一口甜滋滋的茶饮,别提多开心了,吃得眼睛都眯起。
从王伯元口中,王蝉也知道了,方才那人唤做李文本,是当初书院里一道进学的同窗。
只李文本热情,王伯元却对他心有罅隙,称不上什么同窗情。
说是罅隙,其实是王伯元颇为瞧不惯李文本的为人。
两人差不多的年岁,王伯元中秀才后来府城求学,又费了家资购宅,进的是崇德书院。
李文本也在其中。
崇德书院为进士徐安卿所办,也是他为山长,听说此人最好自由,行事不受拘束。
他受不住<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中的尔虞我诈,宦海浮沉,这才辞官在建兴府城办了书院。
爱好山水与美酒,常年游历在外,倒是不常在这崇德书院之中。
书院里的学生分两类,一类是王伯元这样苦学的文人,多数有秀才之身,想要更进一步考取举人,这才花了束脩进书院。
另一类则是李文本这样的富家子弟,没有功名之身,为了博个文人的名号,有个好一些的根脚出身,花了十成十的金子银子进书院。
当然,也为了和那些有资质的学子打好交情。
毕竟,同窗情是打小的情谊,赤诚真挚,情比金坚。
富户家中万金,却也不敌官字两口,提前打了交道,有了交情,今日的秀才,明日说不得便是举人,进士状元……这便是人脉。
“金子银子——”
王蝉下巴支在手背上,咬着芦苇杆子,花苞头一歪,颇有些好奇道。
“爹,是不是束脩贵,咱们家就这样读穷了?”
“咳——咳咳——”
“爹,你没事吧!别喝太急,表姑都说了,好喝的、好吃的得慢慢尝!你呀,这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全不知道滋味!”
王伯元呛咳了好大一口。
待缓过劲儿来,瞧着王蝉递来的帕子,又瞧瞧王蝉,再听听小姑娘嘟囔个不停,大眼睛瞅着那洒了大半的饮子,一副可惜的模样,他都颇为无奈了。
这小棉袄,说贴心又贴心。
说漏风,她还真也漏风!
“那倒不会,爹有秀才功名,和李公子他们相比,束脩倒是不贵,书院也想我们得举人名头,里头的先生也尽心,每逢月末便有一次考试,得了三甲的人,不止食宿免去,还能得一笔的银钱。”
王伯元将剩下的饮子喝尽,说到三甲,倒是颇为不好意思了。
惭愧惭愧,他耽于俗事,倒是没得过三甲。
闺女儿说的家里穷了——
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被他读穷了。
王伯元:……
他陷入自闭。
……
王蝉有些理解。
她爹这样的学子,等于是书院的门面,指望着他们进一步得功名,这样,他们书院的名头也响亮。
如此一来,名声传出去了,便有更多像李文本这样的学子,他们捧着金银来求学。
“爹不喜欢他?”
王伯元想起旧事,都叹了口气。
“这倒谈不上,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王伯元不为旁人消耗情绪。
转头瞧见王蝉还瞧着自己,杏眼明亮,里头都是好奇。
这是在等自己说下文。
王伯元摇头,好笑小孩子都爱听别人说事儿。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
“别瞧方才李兄温文尔雅又有商有量的模样,以前时候,他性子乖张着。”
斗鸡走狗,提笼架鸟,娼楼妓馆……这些都只是小事。
“前些年,李兄害过一人。”
……
作者有话说:
明天恢复六千+的更新可能是吃了药的原因,情绪好低落
第34章
“害了一个人?”王蝉觉得口中的饮子都不甜了。
咬在口中的芦苇杆子丢开, 她吞了口唾沫,有些艰难道。
“他是杀人凶手?官府怎么不抓了他去?”
刚刚可瞧见了,呼啦啦的一群人招摇过市, 威风着呢。
杀人犯还能有这样的排场?
这李家定然富贵, 又富又贵!
“爹,你以后要是当官了,可得做个好官,明镜高悬, 衙门上可都挂着,要是不好好做官,我和你说, 现在有鬼——”
王蝉压低了声音,“鬼会鸣冤的。”
王伯元好笑, “傻闺女儿, 不是只有死, 才叫做害, 有的时候,希望近在眼前了, 转眼却被人剥夺去,这也是害。”
“那人没死, 不过遭了那场难,大抵和死也差不多, 只是为了至亲之人莫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才苟活……生不如死罢了。”
王伯元感慨。
……
被李文本害的那人也是崇德书院的学子, 名唤杜清晨。
杜清晨自幼家贫,由寡母一手养大。
这世道女人家都难,更何况是失了夫婿, 带着个稚儿的女子,日子更是过得像泡在苦水之中。
万幸,杜清晨是个资质不凡的,性子也坚韧,在崇德书院里,他的功课是顶顶的好,每每月末的考试,杜清晨都能得三甲。
食宿免去,还能得一些铜钿养家。
书院里的先生看重,曾经捻着胡须,瞧着杜清晨的眼里难掩赞扬。
喟叹此子诸多苦难,此乃宝刀磨砺。
等杜清晨举业,定能够一鸣惊人,风华难掩。
到时莫说鹿鸣宴了,便是琼林宴也去得。
听着没有出人命,王蝉心中轻松了些许,又尝上了那甜滋滋的饮子。
“我知道,这先生是夸他有学问,以后能当状元!”
王蝉贪瞧热闹,鹿鸣宴和琼林宴,这在戏台上都唱了。
鹿鸣宴是乡试后,州府为新科举人而设的宴席,琼林宴,那是殿试后,皇帝为新进进士设的宴席。
而她阿爹——
王蝉瞅对头的王伯元,摇了摇头,暗暗叹气。
哎,王秀才一个都没参加过。
王伯元:……
小丫头这眼里的遗憾和同情是怎么回事?
“对,阿蝉真是愈发聪明了,杜兄有状元之材。”王伯元接话。
再是有状元之材,没有成才,万事都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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