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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_大世界箭头 第144页

第144页

    收夜香,这还是托人才寻来的赚钱生意。


    有得有舍,收夜香得银子却不体面,平日里,一身遭人嫌弃的恶臭,衣服洗得再干净,旁人都会捏鼻子。


    凭什么,凭什么要给异父的弟弟?


    ……


    风呼呼刮得厉害,阴风阵阵,陈家这处院子动静大得很,被棍子顶住的门都砰砰作响,窗纸也摇晃得厉害。


    院子里,水缸结了层薄薄冰晶的水面都被破去,清水跃动,漾开一层层涟漪。


    钱月香心一提,“我去瞧瞧。”


    陈厚财抓了个扫把,缩脖子躲在钱月香后头,埋怨不断。


    “该不会是那劳什子的美人鬼来了吧——不行不行,指定是瞧上咱明礼又高又俊,讨上门来了。”


    “嗐,我方才说什么了?我就说你要害了我和咱们家明礼!你这个——”败家婆娘。


    “闭嘴!”钱月香叱骂了声。


    陈厚财不敢多言了。


    老太太屋子的门也打开了,晗儿挨着老太太的手,童言稚语,仰头问太奶药苦不苦?


    他兜兜里有蜜饯甜果子,给太奶吃呀。


    陈阿奶老眼都是浑浊的水光,搂着娃儿直喊心肝。


    柳娘走到屋门前,瞧到了什么,倏忽地瞪大了眼睛。


    她张嘴抖了半天,往前两步,又近乡情怯,难以置信地唤了一声。


    “明德哥?”


    “是你吗明德哥?你回来瞧我们了?”


    “什么!”听得一句明德,钱月香脚下一软,险些站不住。


    “香娘——”陈厚财将人扶住,顺着钱月香的目光朝前看去。


    这一看——


    “哎呀娘呀!”


    他丢了手,自己也吓得腿软,重重跌在了地上,指着前头,话都说得囫囵。


    “我、我莫不是在做梦?”他重重给了自己两耳光,一下就拍肿了老脸,呼嘶呼嘶着凉气,捂着脸怪自己手重。


    “香娘,真、真是明德回来了?他怎么能回来了?”


    陈厚财拉着钱月香的衣摆,哆嗦着声音问人。


    不知何时,夜风将薄云吹跑,月光熹微的落下,朦朦胧胧着一点光亮,就着屋子里的几盏烛火,已然能将那处照亮。


    只见前头一个骷髅架子,它蹒跚地往前,时不时地又骨肉充盈,成为陈明德的模样。


    脸上肿了一些包,是马蜂叮咬的痕迹,红肿光亮。


    “娘是不是意外我的魂还在?”陈明德扯了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呵呵,我运道好,遇到贵人了。”


    “眼下不止我的魂在这,我的尸骨我也一并带来了,灵鹫山悬崖下的马蜂再也克不着我了。”


    “以后,我就在家里哪儿也不去,晗儿和柳娘也不去斧头村,阿奶也在家,我们就在东桔县,哪儿都不去。”


    “晗儿、晗儿他不缺他叔叔给的一口饭!”


    说到一口饭,陈明德又悲又痛,为水幕中瞧到的那一幕。


    骷髅骨伸出手,骨指白中带几分泥土的黄,转瞬又充盈血肉。


    “不——”钱月香跌到地上,吓得脸色发白,没一分的血色。


    “爹,是爹回来了!”稚童高兴,半分不惧白骨,骨碌碌爬下床,还拉来了卧床的老太太。


    “太奶,是爹的声音,我爹回来了,太好啦!”


    “阿奶,这儿冷,你快进去——”柳娘回头一瞧,急得不行。


    话才说完,就见耳鬓边有道风吹来。


    风撩过她的发丝,卷出了屋子里的小卧被,轻轻落在老太太的肩上。


    一收一拢,灵成布带,将穿着单衣的老太太裹得严实。


    柳娘一时都瞪大了眼睛。


    “多谢阿蝉姑娘。”陈明德朝王蝉在的方向投去感激的目光。


    “客气了。”王蝉摆手,笑眼弯了弯。


    ……


    人老成精,只只言片语,陈阿奶一下就察觉到了什么,嗖地一下,目光阴了下来。


    只见她冷如寒冰的目光朝地上的钱月香射去,枯瘦着身子骨,幽幽夜色下有几分吓人,瞅着也像鬼。


    “灵鹫山下的马蜂窝?你做了什么!”


    想到什么,她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大,抖着手指人。


    “是、是你?”


    “是你害了明德?那马蜂不是意外?”


    “不!”钱月香连忙否认,“我怎会害明德?我是他的亲阿娘啊,怀胎十月才生下他,我怎会害了他?”


    再看陈明德,她眼里还有惊惧,跌在地缩着往后挪,摇着头咬牙不再说,只眼里盈着泪,凄苦又无奈。


    明德是个孝顺的孩子,以前,只要她露出这无奈又凄苦的表情,他都心疼不已。


    每每回村子里,他都带着吃的穿的,关心陈厚财这后爹有没有薄待了她这阿娘。


    她说明礼不懂事,他会叹气,直说不打紧——等她老了,要是实在在家里过不下去,便去县里跟着他吧,他会孝顺阿娘。


    他理解她改嫁,“爹死得早,娘一个妇道人家也没法子,便是爹也不会怪你的。”


    但这一次,鬼心似铁。


    钱月香的心沉了又沉。


    果然,坊间都说了,鬼是无情的——


    果真如此,果真如此!


    “阿奶,娘是没有害我的命。”陈明德自嘲一笑,再抬眼,语气里都是嘲讽。


    他盯着钱月香的鬼眼幽幽,成白骨骷髅时更是眼眶有阴火。


    “她只是挖了我的坟,偷了我的尸骨,将我埋在我丧命的马蜂窝下的泥地里,灵鹫山那一处荒地。”


    “什么!”柳娘和陈阿奶都惊了惊。


    两人相互扶持,这才没有被消息冲击倒。


    掘坟偷尸?


    仇人都不一定做这事。


    陈明德盯着钱月香,句句泣血,声声含怨。


    “我是马蜂叮咬而死,魂自然惧这东西,就像枉死的上吊鬼命门在上吊绳上一样,马蜂就是克我魂,食我灵的存在。”


    “娘,山下很冷很黑,听着头上嗡嗡嗡的马蜂声,我的魂一点点淡去,我缩在石壁和泥土中,越来越小,最后只一张脸、一个口鼻、一对眼睛……”


    “我时常看着天上的月亮,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明礼是你的孩子,我就不是了吗?”


    “我到底哪儿对不住你了?你就这样、你就这样狠心!”


    “别和我提明礼!”钱月香歇斯底里。


    惧怕到后头是破罐子破摔,钱月香站了起来,推了院子里晒东西的木架子。


    瞬间,院子里噼里啪啦一阵响,竹编的晒盘落了一地,狼狈不堪。


    上头冻着的青团都掉了一地。


    王蝉可惜,都好吃的模样呢!


    ……


    钱月香胸口大起伏,也是恨狠了。


    “你自己知道你对明礼做了什么!”


    “明礼病了,就是你害的。”


    头七回魂,机缘巧合时,家里人有时能瞧到亡魂,钱月香就见过陈明德的魂。


    月夜下,他飘忽地在院子里游荡。


    那令人讨厌的,像足了前婆母的鼻子仰着朝天,嗅吸着屋子里的炁一般,让她想起了乡下的猪,都是拱着鼻子讨食。


    生厌极了。


    生厌极了!


    而明礼、明礼病了。


    她寻人问了,说是有鬼食炁亦沾血炁,长此以往,被食了炁的人会缠绵病榻,于寿数都有妨碍。


    她心里恨呐。


    这是要赶了她和明礼回乡下?死了都护着婆母。


    不,她偏不走!


    “你在县城里过着好日子,有宅子有妻儿,明礼什么都没有,他在乡下什么都没有……不行的,都是兄弟,怎么能差这么多,我的孩儿不能和我一样过苦日子,不行的……”


    钱月香喃喃,直摇头说不行。


    “娘——你!”柳娘难以置信。


    一句娘字脱口后,她心痛又心寒,再也不肯喊娘了。


    不是说乡下平和,乡下花销少好养孩儿么——


    原是哄着她和晗儿去乡下,腾着屋子出来!


    “你滚,你滚!”柳娘悲愤极了,为自己这段日子糊涂进水的脑子懊恼。


    她竟真被婆母哄得心动,想着是自家的婆母,自家的小叔子,晗儿的阿奶和亲叔叔,怎么也不会亏待了晗儿。


    原来,家贼才是心狠可怕的。


    柳娘寻了院子里的扁担,挥着砸人,眼里噙着泪,红着眼睛却还咬着牙撑起。


    不能不撑,明德哥死了都不安心,晗儿还小,阿奶又病着,家里只有她了,只有她了。


    而且、而且娘还掘了明德哥的坟!


    “嗷——”柳娘又悲又愤,全都化作了气力,“我让你掘坟,让你偷尸体,滚滚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陈家角落里,王蝉都吓了一跳,元神化阴,如风一般地将自己挂上树。


    一跃一坐,寻了个好视角的枝丫看下头。


    冬日的梨子树掉了叶子,秋日的梨未采摘完全,还留了好一些在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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