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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_大世界箭头 第188页

第188页

    莫怪村子里的老人常说,鬼这东西,脱了皮囊,感情也一并没了。假的,都是假的,过往一年的日子,都是假的!


    于孝宗又恨上了空空和尚。


    要不是他,就算有偷粮一事,这事也几十年前的老事了,陈芝麻烂谷子,何苦再翻出来?


    母亲已死,他一个做儿子的,又是寡母拉扯长大,想要认下她是咎由自取,善恶有报这事,何其困难。


    于孝宗:“胡说,你们定是在胡说。”


    这时,山间起了一阵风。


    王蝉暗道不好。


    不知是不是于孝宗的一句不信,一句胡说,惹怒了鬼。


    一直盯着姐姐的尤小凤挪了视线,直勾勾着盯着于孝宗。


    只听簌簌沙沙的声音响起,像是起了一阵风,将她们身后的槐树摇动。


    明明是冬日落了叶的树,只剩枝丫和零星的叶子,半绿半黄挂在树梢摇摇欲坠,地上的影子却一点点变大,像是增生之物在繁衍,又像触须蜿蜒出。


    木鬼的影子像活物一样,一点点探来。


    王蝉盯着这影子。


    手中盘着的白蛇都被惊醒,昂起蛇首,眼成竖瞳之状,“这是什么?”


    王蝉:“鬼蜮。”


    随着王蝉一句鬼蜮,如狂风大作而过,槐木惊天动地般的摇动,阴影丛生。


    尤小凤的声音细尖,“你既不信,我就让你瞧瞧。”


    再一看,此处全然换了模样,不再是在小勺山上,也不能临高瞧到山脚下的大江。


    只见此地黄土漫漫,莫说是树了,便是草根都难寻。


    路上有无数的人麻木地拖着步子往前,日头西斜却还晒得厉害,挂在天上红彤彤像个火炉,瞧过去特别大个。


    跋涉的人风尘仆仆,衣裳褴褛,两条瘦长的腿没有知觉一样拉扯着往前。


    沉重踉跄,两眼无神。


    只见一张张嘴巴紧紧闭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皮痂,寡言又饱受苦难。


    王蝉环看周围。


    七曜阵护世,这些年星阵有损,护不到的地方成罅隙,罅隙如一坨流动的水,在世间随意又无规矩定点的流动,相逢之处,阳世和阴间重合,就成鬼蜮。


    这一处已然是鬼蜮。


    眼下,尤家姐妹以鬼炁相唤,罅隙出现,小勺山这一处就现了阴地。


    这些亡魂——


    王蝉若有所思,“应是她们说的那一场灾了。”


    于孝宗惊得跌坐在地,抬头眯眼瞧了日头好一会儿,仍不知今夕何夕,此方何地。


    许多的人擦身而过,却像瞧不到王蝉和于孝宗一样,空空和尚仍被困在困笼中。


    同在小勺山,他一样入了这方鬼蜮。


    鬼蜮虽有日头在天,却是旧时残景,瞧着日晒却阴冷,天光暗淡,难见三星之力。


    王蝉心神一动,就见月光笔一亮,囚笼成枷锁,束在空空和尚的脖间。


    他动了动手,挣不脱这木枷,眉一倒竖,“嗬,还真拿我当犯人捆着了?”


    他才抱怨这一声,就见月光石的笔落了道灵,成犯由牌插在自己的背上。


    眼下尤于两家之事还未知详情,月光石化作的笔物随主人,于半空中歪了歪,似在思忖。


    最后,王蝉隔空握笔,在犯由牌上落了偷牛二字。


    空空和尚:……


    “好好好,”他气笑了。


    情势比人强,便是此方地界成鬼蜮,这落下的困牢他也挣不开。


    瞧着前头的王蝉,空空和尚阴了下眼,也看着这一方的鬼蜮。


    “约莫四十年前,西南一处地大旱,粮食无收,畜类奔走,人活一张嘴,自也是拖家带口奔走他地。”


    缺粮少水,留在原地是等死,是以,虽说在家日日好,出门万事难,为了活命,许多人都拖家带口逃荒去了。


    走着走着,人倒了下去。


    四肢如柴,肚子却圆鼓鼓得厉害,风卷着热浪吹来,带着黄尘沙土,萧条悲怆。


    偶尔有人赶着瘦驴的驴车,好像狼群来了羔羊,个个都绿着眼睛去追。


    拖拖沓沓的脚步声,看着用尽全力,速度却没多快。


    “哒哒哒!”板车车轱辘转得飞快,车轱辘在黄泥地上轧过车辙子,车上的人举着柴刀,一脸凶狠,搭一个手过来就毫不留情地砍下,如有生死大仇,渐渐才甩了人。


    脚步慢下来的人停了脚步,盯着倒在地上的人,看着那些瘦骨皮肉的同类,眼中发绿。


    好一会儿,有人走了过去,一个两个三个,开了口便止不住,拎拖着倒地的人的脚踝走到一旁。


    沉默,却又大快朵颐。


    阴气自死人身上腾起,在人的口唇处大盛,半空凝成阴云滚滚,这一次处地呼呼喝喝,愈发的粘稠。


    “阿姐,我肚子疼。”一声细细的嗓子响起,哼哼弱弱,像个小兽一样。


    “不怕不怕,一会儿寻了水,姐偷偷给你熬些粥喝,姥爷送的那袋粮姐姐藏住了……嘘,别大声嚷嚷,小凤,咱不吃土了,你这肚子太大了,不敢再吃草根泥土。”


    女子的声音虚弱,但温柔,里头满是担心。


    于孝宗认出声音,这是尤家姐妹的声音。


    放眼过去,饿殍遍地,活着的还在麻木往前走,尤家姐妹的声音在耳,却不知人在何处。


    “……米呢?我的米呢?”


    “是她!是她偷了家里的米!是那丫头偷了米!”一声凄厉的嚎叫声响起,又慌又痛。


    “……爹,别把小凤舍出去,别把小凤舍出去,我去找米,我去找吃的,别把小凤舍出去,我再去找吃的,一定能找到,别把小凤舍出去……”


    哭声虚弱,伴着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似是有人跪了地,膝盖被石头磨烂。


    “卖我,爹,卖了我,我给别人家做媳妇生孩子,我更值钱……爹!”


    最后一声爹无助又沙哑,紧着便是咕噜噜的水泡声音响起——


    是沸腾声。


    黄土荒地,前头是一处破庙,庙旁的树早就被伐了,草根被挖了吃,大门也被拆了,剩半扇的窗户残破挂在窗框上,菱形格子的木窗有暗淡的颜色沾染,瞧着像血迹搁了几日的变色。


    庙里一口大鼎。


    原来应是化宝的炉鼎。


    只见三足鼎立,肚子圆圆胖胖,能化许多的香火。


    鼎下添了好些柴。这会儿,破庙里人多又忙碌,这家添一根,那家再拾一块,火一直很旺,咕噜噜着冒着肉汤的滋味,馥郁浓香。


    神像高高在上,微微垂目看下方。


    ……


    “姐夫,姐姐没胡说,是她拿了家里的米,拿了姥爷给我们的米……”


    尤小凤带着一身热气朝于孝宗看来,在于孝宗惊骇的目光中,她瘦削的脸皮肉一点点熟烂,腼腆笑时,肉从骨上剥离,露出下头带筋的骨。


    她手中递来一个破布袋子。


    “这是我们的米袋,我们家的米袋,姥爷给的……姥爷舍不得吃,特特给我和姐姐留下,我们也没舍得吃——”


    “它被拿走了,它被人偷拿了。”


    人有希望才有活路,尤其绝路之时。


    尤家姐妹揣着最后一小袋的米粮,吃着草根泥土,心里还有底气,相较于别人,她们还有姥爷舍命的疼爱,真要饿死的时候,将米熬了,又能再撑一段日子。


    藏来藏去,竟去了别人肚里,最后落了一场空。


    于孝宗目眦欲裂,“不——”


    他见过这东西,压在老宅子的灶间,裹了一把老旧不用的柴刀,袋子很旧了,黄麻质地,有些发烂。


    “娘从来没用过这袋子,也不让人动,我、我以前砍钝了一把柴刀,想起这事,还想着去拿这一把柴刀去磨了用,但娘不让,还、还训了我几声。”


    于孝宗颠三倒四,朝王蝉瞧来时,两眼无助,带着祈求。


    “真是娘——真是娘偷的?”不,不能吧。


    王蝉亦不知道说什么了,想了想,回答她能回答出来的话。


    “刀剑有锋利刀刃之炁,可以驱晦劈煞。”


    于孝宗脸又白了白,不说话了。


    “阿弥陀佛,”空空和尚念了声佛,想要合掌,但手被束着,自然合不得,最后悻悻搁下。


    “出家之人不打诳语,于老施主赠贫僧一碗热饭,我感念于心,出言指点,想要报答一二,这心半分不假。”


    空空和尚耷拉了眉,和王蝉解释。


    “于施主确实红鸾宫动,彼时,我还不知尤家姐妹二人与于老施主有此旧怨,只道于施主与尤小娥有命定的缘分。”


    “知道以后,贫僧也想化解这一份因果,要是能化解,家有鬼妻,阴盛财盛,自当是富贵财来,化解不了……唉!”


    他想到于母的模样,叹息声连连。


    “贫僧实无坏心,王檀越就莫要把我当犯人捆着吧。”


    空空和尚想让王蝉将束缚在他身上的枷锁去掉,偷牛一事他认下,那时当真穷啊,还饿,且未入修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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