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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_大世界箭头 第194页

第194页

    ……


    王蝉这才明白,他口中的仙缘是何意。


    当年,哄骗了还是小娃儿的赵大山,哄走了他家耕牛时候,空空和尚还是骗术中的麻门中人。


    以一张巧嘴哄骗人,唱念做打,样样精通。


    该笑时笑,该哭时哭,毫不含糊推诿,要是能哄骗得来东西,就是叫他将一张脸摘了丢地上,使劲再踩上几下,他都能自个儿一边踩,一边拊掌叫好。


    但也不是人人都是愚笨的,常在河边走,哪里有不湿鞋的?


    破庙里,空空和尚的腿伤,一开始就是伤在了行骗途中。他被主家揭破,大怒,抄了木棍就打,青紫了大片。


    虽然可以行走,仔细看却有些瘸拐,这才在村里又骗驴又骗牛,除了贪肉,更多是想哄骗一个代步的。


    巧嘴胡话,专骗善心人,他最后还是得了头牛姥姥,坐在牛背上走了好一程的路。


    腿伤也渐渐好转。


    “一开始,我也没想宰了那头牛,”空空和尚怅然,“肉菜易得,温顺又能驮人的脚力并不好寻,我是真将那小娃儿的恩情记在心——”


    “你们不知道,我有一友人,生了副风流相,行事却肆意妄为,读了满肚子书,还不如和尚我有良心。”


    “当初,在寒衣放河灯时,他纵着手下恶兽伤人,我瞧着一姑娘眉眼像那送了牛给我的小娃儿,冒着和友人心生龃龉的风险拦了他,救了那姑娘,为的便是当年自己受牛儿恩惠的心。”


    说起这事,空空和尚动了动眉,瞧过去颇为自得。


    王蝉:……


    她也不纵着他将自己想得太好,当即就道。


    “是,你有良心,但不多,寒衣河灯那夜是放了巧娘,但她脑子里被种了阴魂的事你怎么不说了?”


    就不说阴阳有别了,脑中别的残魂掺和,寿数会受影响,就是她混淆了自我,差一点认不清自己是何人。


    要是没有将卫小娘子的残魂从巧娘身上剥离,她最后该疯癫。


    疯疯癫癫,活着还不如死了。


    王蝉鄙夷,果然人如其名,空空和尚——


    就是一空肚假和尚,没有心肝!


    空空和尚惊得不行,“你竟知道这事?”


    “自然。”王蝉没有再多说。


    不过,歪打正着,她说了巧娘的事后,空空和尚想着她养的那方可成判官笔的石头,心下忌惮,顿了顿,收敛了胡话的姿态。


    “我赶着牛儿上路,在山上遇到了仙缘。”


    ……


    流火砸过鬼蜮,落了地就化成岩浆一般的东西,将桀桀呼呼的鬼面焚烧。


    一些鬼面毁了,却也有一些愈淬阴炁愈盛。


    像物竞天择一般。


    不同于尤家姐妹被压制,空空和尚欢喜。


    “好好,我没有寻错,这小勺山上果真也有这流火,有这仙缘!”


    他面露怀念。


    那时,正直黄昏时候,日头西斜,带着火红耀眼之色。


    眼瞅着这日头就要跃进山的另一头,下一刻,山中光彩大盛,好像高山当真揽下了日光。


    “哞——”牛儿惊呼,躁动发狂。


    在空空和尚还未反应过来之时,牛蹄一个抬起,一个翻动,将人掀下了地。


    自空空和尚得了这老牛,它就温顺得很,走路又稳当,这些日子,他坐在牛背上走了村道,也走过山道,平坦或崎岖都不曾担心。


    一时不察,牛儿竟突然发疯,他没来得及拽牛角,一屁股跌到了地上。


    本只是小伤、且快要养好的腿,一下就砸到了一旁突起的石头,瞬间有血激出。


    当下疼得他眼冒金星,脸色一下就白了下来,豆大的汗珠滚落。


    闭眼缓了片刻,还不待骂这发了疯的牛,下一刻,他就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前头。


    山间地里淌了好些流光,也不知从何而来,所有的东西沾上这流光,都成了硝烟,山里像起了大火。


    转瞬的功夫,青树成一缕灰烬,石头都被烧成火红火红的颜色。


    他的牛儿也沾了这道流光。


    但意外的是,牛儿没有被烧成灰烬,它僵在那儿不动。


    地上的流光成灰浆一样的东西,顺着牛蹄往上,将它一点点烧得硬实。


    就像市集上,大人给小娃儿套圈的泥偶一样。


    白灰泥塑,内里不知空心实心,外头的躯壳硬实得很。


    ……


    鬼蜮。


    空空和尚看向王蝉,“你知道为何我唤它一声仙缘吗?”


    王蝉:“但闻其详。”


    空空和尚:“都是黄昏逢魔,但那一日的黄昏,我听到了仙人说话。”


    王蝉诧异,“仙人?”


    “不错。”空空和尚颔首,应得自信。


    世人多祈神,倒不一定要神迹落下,图个心中安慰即可。


    城镇村里有观庙,山中也有小庙,不大,山上的小庙只半人的高度,阴暗逼仄,里头搁一尊小小的神像。


    据山下人提过一嘴,据说,这神像供的是玄川子,传说中最后一个落名在仙籍上的人。


    那一处地不富裕,年岁久远,是谁建的小庙已经无人知道了。


    风霜侵染,朱红色的矮墙,墙面斑驳脱落,内里的神像在黯淡的四方小龛中,一身青袍裹身,脚踏双尖翘头方履,手持一拂尘,一指往前一点。


    半空悬一枚铜钟。


    庙前的门庭处悬了块黑幕布,拟作天幕。


    虽然只小小一尊,但神情样貌,塑得传神。


    只是可惜,那一处地本就人烟稀少,随着上山的人少,山上的小庙也荒了,风吹日晒,那一块黑色幕布都褪了色,潦草地半挂在前头。


    “咳咳,咳咳——这都什么鬼东西。”山上灰烬漫天,空空和尚避无可避,捂着鼻子呛咳。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一地的时候,恍惚间听到一阵镗镗而来的钟声。


    “到牛皮中去。”


    声音伴着幽远的钟声传来,模糊却又沉稳。


    到牛皮中去——


    如何去?


    空空和尚正踟蹰。


    他看着一地流光,又看了看远处的牛,不知如何下脚,才能避开这些东西,往离自己数十米远的牛儿处跑去时。


    下一刻,只听一声叹息又起。


    紧着就刮来了一阵风,黑色的幕布被扬起,铜钟摇个不停,却没有铃铛声。


    空空和尚再睁眼,发现自己跌坐在神庙旁边,身边立着硬邦邦的牛儿。


    它一道被卷了过来。


    还不待他惊诧,毕竟牛儿本就重,裹了灰浆后就更笨重了,这风竟能卷着他们一道来?


    下一瞬,小庙“轰的”一声响,本就有了蛛丝缝隙的朱红墙瓦裂开,气劲之大,将牛身上的灰浆一并敲去。


    灰牛成牛皮,山间的风卷着火刮来时,牛皮被山火和山风吹大,转瞬的功夫几乎有马车大小,一罩罩住了空空和尚和那矮小的神像。


    牛肚中很黑,带着腥味,尤有几块肉残存,更多的是成了血水淌走。


    迷迷糊糊中,空空和尚在牛皮肚中,听了些许仙法。


    流火炙过,宝物得淬,这方牛皮亦不是寻常物,能屏去气息不说,罩在身上,他像是借了牛的神通,有了一双牛眼。


    “我能瞧到许多不寻常的东西,知道哪一些东西能生出灵。”


    “小庙供桌上的这方烛台,是我寻到的第一个宝贝——”


    空空和尚翻动手中的莲花烛台。


    当年,莲花烛台上有不灭的火,凝的不是别的,正是山中流火,亦是他苦寻多年,在八宝镇附近寻到同源炁息的流火。


    在小勺山上。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流火相淬?


    王蝉一下便想起了闹得桔县人心惶惶的戥子精。


    常言道, 人死成鬼,物老成怪,山间灵物活得久了, 更是能成精……


    其中, 鬼物常见,山精也寻常——


    倒是老物件生了怪,从一方死物变成一个有自我、有想法的怪,从空到满, 从无到有,得有一番机缘才行。


    原来,阮颜的残魂依托一把戥子成怪, 便是被这流火相淬。


    ……


    想到阮颜,王蝉有心想问一问阮颜和许四文的旧事。


    自戥子精去沅江上寻莲蔓妖后, 莲蔓妖前程往事尽忘。


    他记着阮颜的姓, 懵懵懂懂时便给自己取名唤做阮莲生, 再见到阮颜, 却没有忆起半分旧事。


    瞧着年轻的阮颜,他就眼神游移, 一副局促模样。


    手指头也没个空闲,一下又一下地掰扯衣裳下角, 将本就脆弱的衣角撕得更破了。


    要不是在水里泡着,一张脸常年累月的冷白, 非得红成猴屁股不成。


    两人说不了几句话, 阮莲生就顶着一身学子衣裳, 在流水中乱蹿而去。


    快得像一条游鱼,戥子精怎么撵也撵不上。


    当然,按他的话来说, 他这不是羞,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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