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常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这做人老爹的也不差,方才走这一遭的山路,呼哧呼哧着声音,胸口像是拉了风箱一样,火星子撩起血沫,累得是想不管不顾地坐下歇歇。
一句小娃娃,父爱顿时如山洪般泄来,谢时化背着谢邦直,皮靴踩石阶,咬着后牙槽,一步三台阶,走得是飞起。
“欸,等我等我。”钱大岭忙跟上。
心惶惶时,旁边有人了,心里就得到了些许的安慰,杀猪刀在手,又反了道刀芒,钱大岭忧心着自己肩上的三把火,不好回头看。
刀芒闪过,他就着这磨得锃亮的刀面看了眼,就见那朱红门后的老人倒是没有动,一直站在门槛的后头,那双眼盯着他们瞧,咧着的嘴也没有收起,就这样似笑模样的保持着。
没有牙的嘴巴格外的黑,像是一个无底洞一般。
转瞬的功夫,走在前头的谢时化又停了脚步。
钱大岭心一紧,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从已反照不出影子的刀面上抬眼,果然,就见前头的路又变了,宅子再一次出现再了他们前面。
而那老者,依旧是咧着嘴在笑。
鬼打墙——
钱大岭握着杀猪刀的手都有些抖了,目光看过朱红门后没了牙的老者,再看黑黢黢石头蜿蜒而上的石阶。
这一刻,这路在他眼里不是路,竟像是自己三人自投罗网,上赶着要往人的口中送去一样。
山道,就是豁牙口下的食道。
只这样一想,脚下的山道像是活过来一般。
石阶上的夜露成了黏腻的消化液,石头蠕动如肉,山风带来咕噜咕噜的声音,血腥恶臭扑鼻而来。
恐慌不可抑制的升起。
跑,快跑——
作者有话说:
抱歉大家,我不止卡文,我还表达欲丧失,感觉自己不认识文字了一样每天写的都删了,然后每天emo我没看电视也没出去玩,就睡觉了,好颓,转眼就又过去一天,结果啥也没干就过了好几天打算硬着头皮写,明天也这样,说不定写着写着,就又通了还有好多坑没填,想想就两眼发黑
第121章
两人都想着跑, 可这一会儿,脚下就似生了根似的,半分听不得脑子使唤, 只不停地打着摆子, 想挪愣是挪不动分毫。
动啊。
尽会说我,你倒是动动看!
又急又气,冷汗滴下,打完眉眼官司, 两人瞪着彼此的孬样,眼里俱是恨铁不成钢的谴责。
石路在瞪大的瞳孔中扭曲变形,四面的空间都不寻常的扭动, 浓郁的腥臭味蛄蛹着血肉而来,愈来愈近, 那股难闻的气息好像缠在了鼻尖。
在毛毛又晦暗的月色下, 隐约能见这股阴邪炁化作了数条蛇。
蛇贴近, 昂首——
陡然一刻, 毫不留情地张大獠牙绞来。
钱大岭和谢时化僵着身子,呼吸愈发急促, 头颅不受控制的扬起,脚尖一点点地悬空, 无力又徒劳地挣扎却踩不到底。
喘、喘不上气了!
两人半悬空的被吊住了。
饶是如此危机时刻,谢时化也没松开背着谢邦直的手, 一双手起了青筋, 微微躬着背, 牢牢将人护在身后。
“赫赫赫——”喉头发出不成字的音节。
救命,救命。
砍它,挥刀砍了它!
用杀猪刀!
谢时化眼角的余光瞥到钱大岭手中的杀猪刀, 瞬间,死寂的眼爆出道精光,忙瞪眼示意他拿杀猪刀朝这如蛇的阴炁砍去。
不需招式,胡乱砍杀即可,杀猪刀杀生,自有一股戾气,寻常阴物也避讳这血煞之炁。
平日里,行囊里背着一把杀猪刀走山路,诸邪也能避让几分。
钱大岭无奈。
他倒是想,只他这手听不得使唤了!
只见黑炁绞在手腕间,好似知道这刀能克它们似的,滑腻湿黏的避着虎口处的刀,小心又贴服地挪动,片刻后,好似寻到破绽处,黑炁猛地朝手臂上一绞,如獠牙又似恶虫般扎进血肉。
钱大岭瞬间觉得手一僵一冷,凉气一股脑地顺着筋肉冲心口处窜来,大半的身子都冻凉乎了。
“铿锵!”
只听一声响,杀猪刀落在了地上。
金石相碰,发出了刺耳的一声响。
完了,今夜是搁在这了。
瞪凸的眼里布上了红丝,瞪着落在地上的杀猪刀,没了最后的指望,两人脑海只这一念头。
石阶高处,白面红腮的老人耷拉了些许嘴角,僵住半道笑意。
“小娃娃跑了魂,吃来是少了些滋味,不过这肉倒嫩着。”翻滚着馋意的视线贪婪扫过谢时化背上的谢邦直,有几分不满意。
小娃儿不顶事,早些他还未露面,也不知道小娃娃知道个啥,忙不迭地跑了不说,如今一看,更是魂都吓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小一团魂的缘故,丢得快不说,藏得也严实。
老者鼻子朝四周翕动了几分,没有嗅到魂魄的滋味,遗憾地摇了摇头。
万般惋惜,只得暂时作罢。
再看谢时化和钱大岭,杏黄面朱红底缀着红顶子的帽子下,那张没挂几两肉的老脸抽动了两下,一双眼上下扫动,浮动贪婪。
如市井里买肉的人明明馋肉、眼睛咕噜缝里藏着欢喜意,却又习惯性地挑剔两声。
“啧,这五大三粗的模样,生得是糙了点,咬来怕是有些硌——”
“不过肉大,魂也全乎,倒是够塞个缝儿,囫囵有个滋味!甚好甚好。”
含糊又瓮闷的声音咕噜噜着自言自语,紧着,那没有牙的嘴愈裂愈大,初时如吞碗,到了后来几乎是可以搁得下一个盆,一双眼直勾勾盯着石阶下头的人,里头都是贪婪之意。
“呼噜噜,呼噜噜——”
诡异的动静自老者的嘴里响动,没几两肉的腮帮子皮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像没有牙的人要啃啮,得更费些腮肉和唇肉的力道,又是吮又是吸。
半空中,黑炁染上了几分邪异的红,涌动着朝石阶上头送去。
是血炁。
钱大岭和谢时化知道,他们这是被吸了精血炁,只等吸完,两人便不是剩个人皮,也只会剩个人干。
死了死了,要死了,死相还这般骇人!
两人脑海中都浮现这一念头,想着成一张人皮的自己就这样摊在石道上,雨一淋,烂到那青苔中,又或是被风刮着到林子中的树枝上,风一吹,鼓荡着皮囊摇摇摆摆吓人。
都说人死前最后一幕是见白光,过往一幕幕涌来。
就在两人眼冒白光时,忽见地上道道白光起。
咦,为何是道道白光?
还不待两人多想,只觉身子一松,伴随着闷闷一声落地响,被悬于半空的谢时化和钱大岭砸在了地上。
骤然脱困,两人还有些发愣。
“爹,你压着我腿了。”谢时化背后传来谢邦直带分埋怨的嚷嚷。
因着才醒,声音倒是比他以为的要小,和平常比,倒有些细声细气,不见数落,添几分小儿稚气。
“儿啊,你醒了?”谢时化先是一喜,紧着又悲。
这娃子咋这样寸?魂丢了就丢了,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这时候醒!
没听上头那老汉鬼说了么,没魂没滋味,他儿这哪是魂回来了,分明是搁盐添醋加味道来了!
谢时化心中一阵绝望。
罢罢,爷俩一道走,好歹黄泉路上有个伴,也算全了父子的一场缘分。
就是——
就是苦了他媳妇啊!
想起祝凤兰,谢时化面上又一阵悲愤。
谢邦直瞧着他爹变脸,只转了转眼,就知他爹是想岔了。
他一指指了前头。
“爹别担心,你瞧是谁来了。”
谢时化抬眼一看,这才惊觉,方才那道道白光并不是他想的临死前回顾往事的一道光。
只见不知何故,一道罡风由石道后头荡气而来,卷起了落在地上的那把杀猪刀,横劈竖刺地朝黑炁砍去。
那道道白光,正是罡风裹挟着血煞,将如蛇的阴炁击溃。
一刀一道,干脆利落,自有畅快潇洒之意。
而他和钱大岭能挣脱束缚,正因为这道道刀芒。
“是阿蝉!”福临心至,谢时化脱口而出,万分激动,转头朝小儿期望看去,“儿啊,是阿蝉来了吗?”
“是表姐,”谢邦直肯定。
紧着,谢邦直昂了昂头,嘿嘿一声笑,冲着他爹邀功。
“爹,得亏这趟出门有我,要不是我机灵,瞧出了不对劲,生魂出窍,骑着小马驹回家寻了表姐,你和钱叔啊,今儿是沟里翻船,得留这儿了!”
“臭小子浑说什么!”什么留不留的!
谢时化这会儿惊魂未定,摸了摸脖子,还有那湿腻喘不上气的憋闷,胸口犹有一股虚妄的痛意,当真是听不得半分不吉利的话。
惟恐言语有灵,落了符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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