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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_大世界箭头 第298页

第298页

    王蝉想着先送人离去,捻着黄表纸的动作又一顿,担心自己没跟上,一行人在阴地里反倒出了岔子。


    这么一迟疑,巨像就有了动静。


    它强迫着自己睁眼。


    只听石子皲裂的动静愈发的大,一块又一块从巨像身上滚落,天空蓦地起了惊雷,一道又一道,落在地上如蛛丝游走。


    雷起了,雨又落下。


    和平素里雷霆后的大雨不一样,这雨不大,细细密密,烟罩一般。


    是神鬼雨。


    雾蒙蒙,阴晦阵阵,雨落在地上有草长起,偏偏又滋滋寒气起,刺入人骨。


    生长和消融在倾覆之间。


    孙乾惊诧,“莫非这就是书中说的神鬼雨?”


    许逢春几人好奇,“什么是神鬼雨?”


    孙乾看了眼王蝉,见她没有阻止自己,就又接着说了,“所谓神鬼雨,听字面的意思,就是又神又鬼的一场雨。”


    这话一出,几人都嗤了一声,这说的什么话呀,不废话么,还矛盾得紧。


    神就是神,鬼就是鬼,怎么能又神又鬼?


    阴是阴,阳是阳,八卦都泾渭分明着呢。


    又神又鬼,岂不是说它又好又坏?


    许逢春还得在老大人手下做活,盼一份升职升薪,到底要给大人留个面子,嗤得小声一些,白眼也只敢半眯着眼撩上一半。


    花媒婆就没这个顾忌了,白眼翻得眼睛像抽筋儿。


    她思量着,等事儿了了,回了淮县,她立马就收拾行李回建兴府城。


    县官不如现管,老大人恼了也管不着她。


    王蝉:“大人说得不错,是神鬼雨,能降这样雨的人是神,但也是鬼,皆因祂由神堕魔,是一位堕仙。”


    王蝉看了过去。


    这雷有些怪,紫中带着黑,滚着浓雾黑丝一样,随着雷光闪来,地上的骷髅头一粒粒滚动,借由着雷电穿串,最后竟一粒粒串在一道成了鞭子。


    雷霆中,骷髅头鬼火赫赫,咔咔着咬来。


    雷光过处,天医狸护着人的金光像被泡沫一样被戳破。


    眼瞅着王蝉才护下的人又要被献祭。


    身旁,花媒婆都悬了半脚踮着地,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面有惊恐和求救之意。


    但她却又半分控制不得自己,直把自己掐得眼睛凸,面色发青,咬着牙,艰难地从喉咙里咕噜出一声残破的声音。


    “救、救我,姑、姑娘救我……”


    不想死,她不想死。


    不止花媒婆,孙乾几人的情况也不好。


    风沙走砾,无形的一双手握着雷电,将人掐起。


    “动他们作甚,真无耻!”


    王蝉怒喝一声,大半身的灵都朝月光石凝去。


    只见她重重一划,笔如剑劈下,灵和灵激荡,这一地风卷石飞,黄尘洋洋。


    花媒婆和一众的乡民跌到地上,捂着脖子呛咳个不停。


    天医狸的金光“腾的”变得巨大,只见金丝银缕,华光绽绽,昂呜一声,气势非凡。


    不像家中狸奴,倒似下山猛虎。


    声音吼过之处,和那紫黑色的雷电缠绕在一处,白骨骷髅一颗颗爆开。


    知王蝉又将人护住,巨像却不恼,反倒低低笑了几声。


    “好好,不愧是天生的灵蝉,这才几年的功夫,竟有这样的修为……好好好,待我捉了你,你就是我的了,你这一份的仙缘,也终归属于我,哈哈哈。”


    “笑得这样早,仔细嘴巴笑歪了,本来瞧着就丑,如今更丑了!”王蝉咬了下牙,“谁捉谁还不一定呢。”


    话落,金光猛的一闪,将紫黑色的雷电压了过去。


    巨像分明落了下风。


    它沉默了下,在王蝉警惕的目光中,那半垂着的眼眸下,蓦地的又有一道笑声自虚空中传出。


    四面八方,辨不清方向。


    “呵呵,你是胜不过我的,不止是你,当年的毓之也是,你可知道为何?”


    “你们啊,心都太软,事事讲原则,处处守道义。却不知道,这些原则和道义不过是狗屁,到最后,它们都是一道道木枷和脚镣,将你们缠得束手束脚,便是有十分的本事,最后也只露了七八分。”


    “而我就不同了。”


    “砖塘村的人你护住了,但这不算什么。人,我有的是,这天下最不缺、最贱的便是人了。”


    还不待众人明白这是何意时,就见虚空中又有无数的线香朝香炉里插来。


    灭去一些,却又插来更多。


    众人瞧不到的地方,砖塘村外,有好一些人倏忽的停了手上的动作。


    只见这些人仰着头大抽一口气,紧着,三根清香悬于头顶,齐齐面朝东方拜了拜。


    魂燃成了香,身体便发僵惨白。


    同砖塘村里,无魂的躯壳被窑火染了一道僵炁不同,这些个没了三魂六魄的躯壳只是死尸。


    但这死尸直挺挺站着,偏生不倒地。


    只须臾的功夫,瞧着皮囊还是那般模样,内里却像死了好几天,生了腐肉。


    嘴巴一张,一个嗝吐出。


    浊气浓重,竟成了烟雾一样的炁,肉眼都能看到这烟雾的形状。


    而更叫人心惊的是,这瞧着就臭的炁散开一些后,这烟淡了一些后,就现出中间的东西。


    “嗡嗡嗡,嗡嗡嗡。”振翅而飞,一只又一只。


    竟是三两只的蝇虫。


    这些蝇虫生得颇为奇怪,远看是蝇虫,近看却不是。


    只见虫子有细长的身子,却不似蝇虫那样生了前、中、后的三対六足。


    手脚拉长,只四肢——


    分明像了人的腿和手。


    复眼的虫头是人脸。


    骨挝瘦脸,绿莹莹的眼睛衬得格外的大,几乎挤了大半张的脸。


    瞧着像饿了许久一样。


    虫垂着手垂着脚,蔫头耷脑,无精打采。


    它们绕着人嗡嗡飞了几下,像是嗅到了什么,陡然一下就得了精神,就见“嗖的”一下,又蹿进了人的双耳。


    如得了一口气一样,僵直的人长长吐了口气,缓了几分死僵的四肢。


    他们齐刷刷扭头,抬起脚,转而朝人烟鼎盛的地方走去。


    ……


    “当家的,去哪呢,天晒着呢,回屋里歇着啊。”


    一个妇人瞧到了,追出门喊了人几声。


    却见前头的人不应承,便是连头都没转一个。


    “这耳朵聋了不成!算了,懒得搭理!”妇人当下气得不轻,手甩了甩,朝腰间的围布就擦去。


    她转身回屋,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地絮叨。


    “这老爷们的脾气就是大嗬,喊他歇着也不知道应一声,白瞎我操的这份心……该,就该忙去,平素里大手大脚散漫着花钱就算了,脾气还不咋地,这日子我过得算是没滋没味儿了。”


    愈唠叨愈生气,人不在跟前也能数落,翻出旧事埋怨。


    “家里什么光景,心里没半点儿数?嗬,前些个日子,就每日赚的那么些个铜钿,竟还有胆子和人比着阔气,买了那半两金一两银的肉来吃,直道好吃爱吃,神仙肉不成……”


    “不就一口吃的么,能好吃到哪里去,还说我个妇道人不知道,说什么肉鲜甜着呢。我能不知道鲜?我又不是个傻的,说来,肉还是我搁灶火上煮的呢,要不是看着你做活辛苦,肉在灶上煮,老娘我多少也吃上几块,尝尝滋味。”


    妇人絮絮叨叨,埋怨着家里汉子贪嘴,又怨自己忒过贤惠。


    却不知道,那肉吃不得!


    蝇虫嗡嗡,莫说王蝉了,便是冯知州瞧到了也能认出来。


    那是瘟虫。


    眼下,人被吸走了神魂,瞧着是人模人样,内里却是裹着瘟虫,朝人口最是密集热闹的城门方向走去。


    路上,人摇摇晃晃,步履拖沓,偏生不倒。


    ……


    砖塘村。


    王蝉自是不知道,瘟虫背后,也有巨像的手笔,藏了它的影子。


    这会儿,看着香炉里来了又灭,灭了又来的香,她脸色有些不好。


    孙乾瞧出了些门道,微微叹息了下。


    许逢春不解,“这是怎么了?”


    孙乾:“方才阿蝉姑娘也说了,她这方天医狸擅医,更擅断人心,这一些插住香火的,是行恶之人。”


    天下最不缺的便是人,人多了,鱼龙混杂,好的人有,心歹的更不少,天医狸护住良善人,不让香火插上献祭神魂,却不愿庇护心恶之人。


    但这样一来,却也像巨像说的那样,有原则有道义的人,反倒被束缚了手脚,脖子上上了木枷。


    只怕再等片刻,真叫它攒够了香火。


    看着这自虚空中络绎不绝,如箭矢一样插来的香火,孙乾都忍不住喃喃。


    “钱东家是哪儿请来的大佛。”


    “呸!什么大佛,就是个邪门玩意儿!”花媒婆恶狠狠吐了口水。


    她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痛处,方才那窒息濒死的感觉尤残留,怕到极致反而壮了胆子,对这尊巨像恨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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