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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_大世界箭头 第324页

第324页

    不拘是哪一个,只要上头有东西,瞧着船就吃水,稍稍晃动下,船舷边就要进水一般。


    偏偏赵二上的那条船不这样。


    它轻飘飘的。


    即便这会儿船上上了赵二,甲板上更有一匹骏马,这船也轻得很。


    就跟、就跟纸扎的船浮在水面上一样。


    似是知道花媒婆和摊主儿注意到这边,船上,戴着尖头斗笠的艄公抬起头。


    只见他扯着嘴皮笑了一下,紧着,吊着嗓子拉长地吆喝了一声。


    “开船喽——”


    花媒婆和摊主儿齐齐打了个哆嗦。


    这一道声音怎么说,低沉沙哑,明明和两人隔了一段距离,却一字不差地飘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似远还近。


    声音僵得像拉长的一根弦,“绷的”一扯,叫两人胆战心惊。


    青天白日的艳阳天,这一道声音像浸了尸油一样黏腻阴寒。


    花媒婆和摊主儿只觉得,周遭旁的声音都远了,商贩吆喝叫卖的嗓子也淡去。


    取而代之,是不知哪里来的唢呐哀乐,朦朦胧胧,似有还无。


    一个错眼的功夫,艄公手中的竹篙一点码头边的石壁,也不见怎么用力,船就驶离了码头。


    江上的水花都没有被惊动。


    乌篷船在一众的小渔船中,挨挨挤挤,只两三下的功夫,船就从渔船边错开。


    它挨近的船,船上的鱼都蔫了两分,上头的瓜果也蒙了层灰一般,早就散去的江雾,在那一处又笼上了。


    赵二坐在船舱里。


    乌篷船遮了他头上的光,在他面上投下阴影。


    这会儿,他面上那一层黑更重了,尤其是眼下的阴翳,淤着血一般,像是沾了晦气。


    他一无所觉。


    畜生天生灵性,较之常人,六感更为通达。


    甲板上的马儿有些躁动不安,赵二不以为意,只当它是畏水。


    “好了好了,你是府衙的马,得出息点儿,等到了胭脂镇,咱把差事办妥了,我给你买些豆饼填肚子,热乎的。”


    他拍了几下马脸权做安慰,揣着信,目光看向沅江江面,忧心忡忡。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大人他、他能不能撑到自己唤来救兵!


    ……


    雾笼上船,片刻的功夫,江上这艘乌篷船远了,不见了。


    就如鬼遮眼一般,周遭的渔船都没有留意,只船家有些意外,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船上的果蔬又发蔫。


    倒也不是太在意,只道夏日艳阳晒得很,又从江中撩了些江水到筐子里。


    花媒婆揪了几下帕子,焦心得很,“这、这倒霉催的!”


    “你你你、他他他、”一旁,陆福来嗓子都要劈叉了。


    想到什么,他忙又将嗓门压低了下去,鬼鬼祟祟凑近花媒婆,道。


    “你也瞧见了吧?”


    事儿到底惊奇,心中的激动像打浪的水,一波才平一波又起。


    他一拍大腿儿,脸都激动歪了,“那艄公的脸——”


    “那艄公的脸就跟张画一样!”


    大喘一口气,可算是将话说利索了。


    说是画,更像是纸扎的人。


    就见艄公的脸色是惨白的浆糊色,腮边高高的颧骨处涂了两团胭脂红,让它不至于太寡淡,黑墨描的两道粗眉,衬得那张骨挝脸更瘦了。


    斗笠下,一双眼睛只画了个圈,瞧着一片空洞。


    它冲两人咧嘴笑时,僵僵着嘴角,从嘴角缝隙往里头看,看不到舌头,倒能看到里头做支架的竹篾条。


    还是青竹的,并未杀青。


    想来,是扎纸匠躲了懒,想着差不多时候就要烧了,不需要搁太久,并未做好防霉防潮的杀青。


    这船,分明是纸扎的。


    摊主儿惊了片刻又惊奇,莫名想到自己提及的葛家纸扎被烧一事。


    “莫非这就是我在葛家瞧到的那一艘船?一场火烧了后,它反倒活了?乖乖!我就说火灾后,葛家的表现怎么这么奇怪。”


    花媒婆分了一份注意过去,“奇怪?”


    “老哥哥,这话怎么说?”


    摊主儿也不卖关子,紧着就道。


    “喏,头两天,他家铺子被烧了,旁的人瞧了都道可惜,这些纸扎品可得费功夫,都大家伙,竹篾糊纸,功可不少……水火无情,说是一场祸都不为过,偏他家的几个人都高兴,尤其是他婆娘,那牙花子压都压不住,走起路来像花蝴蝶……不不,像扑棱的蛾子,还说要上香衣纺扯两块布做新衣裳。”


    “我零星听一点风声,说火烧过后,葛家捡到了个匣子,里头有财宝。”


    “但过了两日,我见他们又都不痛快,紧绷着张脸,不但不让提财宝的事,一提就急眼,也不让提纸扎被烧的事,一脸犯忌讳的模样。”


    自然,那扯布做衣裳的事,更是没了下文。


    葛家哪里知道,越不让提的事,大家伙儿反而越爱提,也越爱往里头挖。


    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街坊邻居都是耳朵,小娃娃更是好问话,一个糖葫芦,两把花生,娃儿能将阿爹内里穿什么色的,一股脑给倒出来。


    末了眼巴巴瞧你,他还能说,再添根麦芽糖就成。


    不过两日,风声就又起。


    摊主儿小声,“虽不知道火怎么烧的,但有人说,是鬼烧的。嗐,也不是瞎说,说是那一夜,有人瞧见,一开始,葛家纸扎铺子的火烧起来是青色的,就跟坟头上的鬼火一个色儿。”


    “老妹儿你想想,搁咱活人眼里,纸扎的就是纸扎的,除了拿来祭奠先人,没别的用处。”


    “可搁死人眼里,这可就大不一样了!”


    “那一个个是什么,是奴仆婢女,是宅子轿子……还是一顶一的好宅子,一水儿的气派嘞!”


    摊主儿越说越惊奇。


    “我原还道大家是胡诌,说什么是鬼烧的一把火,为的就是取这些东西到下头用,茶楼的先生都说不出这样精彩的。”


    想到眼前这人和葛家纸扎铺可是有过节的,里头的龃龉,还是自己这会儿多嘴提的。


    冤家走运,自己就得添堵!


    摊主儿忙又道。


    “不过你也放心,他葛家做事不讲究,就没发财的运道。我还听说,他家娃子漏口风了,那一匣子财宝,头两日看是白晃晃的银子,隔了两日,拿出银子一看,里头哪有银子,都纸元宝!”


    “哟,我估摸着啊,脸都该瞧绿了!”


    幸灾乐祸片刻后,他又下了断言。


    “如今一看江上这艘船,葛家这铺子,还、还真有可能是鬼烧了。”


    摊主儿看了下沅江江面,转过头又去看花媒婆,目露迟疑。


    “妹儿,你是人吧。”


    花媒婆才待生气。


    她不是人是什么。


    下一刻,想到摊主儿先头说的,葛家不厚道,扎了个纸媒人,还拿了自己打样,她发青的脸又僵了僵。


    “我不是人是什么,”她嘴硬,“喏,你自己看地上的影子。”


    摊主儿还真认真瞧了眼花巧枝的影子,长吁一口气。


    “有影儿就成,有影儿就成。”


    他又道。


    “妹儿,我这丑话先说前头,这几日,我瞧着你是不好先打招呼了,白日里倒好说,眼睛留意一些,还是能瞧出蹊跷的。”


    就跟河面上那艘乌篷船。


    赵二要不是急着送信,又没想太多,多瞧几眼,还是能瞧出船的不对劲的。


    别的不说,尖头斗笠的艄公露出脸时,能看出这脸是纸扎的材质。


    也是他运道差了一些。


    人走霉运,鬼还未上门敲门,他倒先自个儿往门前送了。


    “夜里黑灯瞎火的,迎面对上了,我都分不清是人是鬼,等下唤了你,你笑了下,一下就成了纸扎的……活人大变鬼,我得活活吓死。”


    花媒婆:……


    “呸呸呸,哪就可能就这么寸,纸扎的船活了,再来个纸扎的媒婆!鬼又不用说媒迎亲,哪用得上媒人!”


    摊主儿:“这可难说,俗话说有一就有二……呵呵,瞧我这嘴,瞎说的,都瞎说。”


    在花媒婆的怒瞪下,菜摊的摊主儿讪笑了下,拍几下自己嘴巴,到底不说了。


    实际上,他也忌讳。


    鬼这东西邪门又灵性,念叨多了,夜里能在自家屋外的窗下蹲着。


    两人又说了两句闲话,一个继续卖菜,一个提着篮子回了家。


    没人留意到,一身皂衣的衙役赵二上了鬼船,市集一派的热闹,“滋啦啦”的一声油锅热,三角的芋头糕下了锅。


    外皮酥嫩,带着面粉的焦香。


    “凉鱼面,好吃的凉鱼面,芝麻酱醋汁儿,又酸又香,吃一碗清爽着嘞!”


    “乌梅饮,酸酸甜甜的乌梅饮,来一竹筒去火炁,保管一日顺事又顺心。”


    “……”


    ……


    夏日的气候最是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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