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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_大世界箭头 第326页

第326页

    府衙两边的石灯柱中燃了烛火,啪啪落雨不停的水炁, 因着石灯壁的遮掩, 倒没让这火熄灭。


    只潮炁颇重, 光团如风中残烛,摇摇而动,瞧着浅薄了一些。


    莹莹一点光亮, 映衬得年轻的那个面庞有几分孱弱的白。


    “阿姐,娘子,你们怎么出来了。”


    冯知州的脸都吓白了,尤其对上妇人探头看来的目光,忙一个错身,将人的视线挡了挡。


    “我去去就回。”


    他冲一旁的孙乾的告罪一声,几步快走,回身上前将人搀住。


    来人正是冯天游的太太和他的阿姐冯海棠。


    才搀住夫人的手,入手就是一阵凉意。


    今夜下了大雨,饶是暑日,气候都有些凉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外头这森森鬼炁的影响,雨落在周遭,又成薄雾,粘稠湿泞,夜色中都透着灰蒙之色。


    丝丝阴寒透骨而来。


    只不知是宴客的主家有分寸,又或是府衙之地庄重,本就诸邪难侵——


    这道阴寒之炁凝在府衙之外,在门衙石阶下丈远的地方止住,鼓涨得衙门口的杨树哗哗拍鬼掌。


    衙门内倒是寻常的寒意。


    想着王蝉提及的家中有喜,又思极府衙外那一行鬼炁森森的迎客人,冯天游的心都坠下来了。


    沉重沉重的。


    马车旁,方才那道说着李府宴客、又细又僵的嗓子又开口了。


    阴森森又喜气洋洋。


    “都去——都去——”


    “孙大人是绾娘的父亲,我家夫人待绾娘情如母女,大人就是自家人,大人的手下更是娘家人。”


    “人多一些,也能给新娘添一份福。”


    “大喜的日子,府上不缺这一份的酒水,都去都去,没有白事不请自到,红事非请不到的规矩。”


    马车下坠着两盏红色灯笼,一些鬼影更是掌了些宫灯,只这灯的颜色和寻常灯笼不一样,透着一股暗黑色的红,像是血干了的颜色,映衬得人的脸无端添几分青面獠牙。


    许逢春惊呼:“怎么是你!”


    孙乾也看去,心也跟着惊跳了下。


    无他,眼下走近了两人才注意到,这叫门的、扯着又细又僵嗓子的人他们竟然认得。


    是两人在淮县和砖塘村碰到的花巧枝。


    只眼下她像是认不得他们一样,嘴角噙着一道僵硬又客气的笑。


    “大人认得小妇人?”


    “也是,小妇人我说媒也有二十余载,府城里颇有几分薄名,大人认得小妇人,倒不稀奇。”


    只见她鬓间簪一朵石榴花,水红色的衣裳做底,绿色的比甲,脚下踩一双簇新的彩旦鞋。


    蓝黑红绿的鞋面配色,花团锦簇,热热闹闹。


    说着白事说红事,却没有半分的忌讳,捻着帕子将自己夸了又夸,只道孙绾儿的亲事在她手中操办,定办得妥妥帖帖,风风光光。


    许逢春惊讶,“你、你不认得我了?我呀,许逢春,咱前段日子才在淮县见过。”


    他一指指了自己,瞧着花媒婆的模样,讪讪地将指着自己的指头搁下,话越说越小声,提着的心又紧了几分。


    只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衣裳硬挺了些,颜色也死板了些。


    不不,眼下,她在这儿就不对!


    脚步一退,许逢春倒没了乍一见熟人的高兴。


    糊涂!


    孙乾哎了一声,拦都没拦住,就见许逢春报了自己的名字。


    都说鬼物跟前,最忌讳的便是让它得知自己的名字,名字自认生下起就跟随人,直到寿终正寝,亦是写在木刻的灵牌上——


    算是人的一部分。


    被鬼物知道了,等同于攥了一部分的自己在它们手中。


    果不其然。


    “许逢春——”就见眼前这穿绿色比甲的花媒婆转了下眼睛,眼睛像翻片一般,先是白后是黑,咕噜一转,又成了正常人的眼珠子。‘’


    她重复了一下许逢春的名字,下一刻,从袖兜里掏呀掏,竟又掏出了张请柬递过来。


    上头宾客名字的那一栏,赫然写着许逢春的名字。


    车马后,那一些浆糊色脸色的,齐齐盯着孙乾和许逢春瞧,口中热情地喊道。


    “都去都去。”


    声浪一声高过一声,压迫而来。


    孙乾脸色颓败了下。


    得,这下就是想留许逢春在府中,都不成了。


    花媒婆递过请柬后,见许逢春迟疑地收下,收回手,边缘绣着戏水鸳鸯的帕子一捂嘴,眼波一个流转,目光又落在了赵顺身上。


    只听她嘻嘻一声笑,因着发僵阴冷,不见喜庆,倒有几分恶意阴谋一般。


    “你也去呀。”


    赵顺木楞着眼睛,“去,赵顺,我唤做赵顺。”


    “好好好!”媒人咧着嘴笑,嘴巴涂得红红的,腮帮子更是两团胭脂红,格外地喜庆。


    袖兜里一掏,又是一张请柬。


    在花媒婆将目光投向府衙大门,好似穿透落雨,一瞧瞧进了府衙里冯知州的夫人和阿姐身上时,孙乾见她的眼睛黑黢黢,瞧着竟又要翻片一样。


    只怕她一个蛊惑,两位夫人就要和赵顺一样,傻愣愣地报了自己的名字。


    至于许逢春,那是个真傻的。


    回头再得了张喜帖,想不去也得上车马一道去了。


    他心中一个咯噔,忙道。


    “冯大人府上有喜,我家绾儿成亲,喜对喜,冲上了可不妥。”


    呃……


    像是卡壳了一样,花媒婆卡在那儿不动弹两瞬,待又一阵阴风吹来时,这才又重新灵活,捻着帕子就拍大腿儿。


    “对对,喜冲喜,这福气就要被压了,这可不妥,还是大人这做阿爹的会心疼闺女儿,替绾儿考虑得多,那就不请这二位夫人了。”


    孙乾松了口气。


    冯知州更是松了口气。


    转过头,他就要赶两人回屋。


    “阿姐,阿素胡闹,你怎么也由着她胡闹?她可是有身子的人,这夜深露重的,出来作甚?快快,你们先回屋,我这儿还有些事,待办妥了就回。”


    冯海棠一时面容有些古怪。


    胡闹?


    哪是她和弟媳妇胡闹!


    好歹也见过几回邪门事,这会儿未踏出府衙大门,只见外头幽影憧憧,倒不像门吏赵顺那样,将一众鬼影的模样看个分明,只听了那一声声又尖又细的嗓子,冯海棠也对眼下这情形有了猜测。


    外头——


    莫不是有邪门事?


    眼下二更天才过不久,府衙这一处地却安静得厉害,除了风声雨声,别无他物。


    蝉鸣虫叫更是没有。


    三更天的喜宴——


    坊间可是有传过,这等时辰,结亲的是结阴亲!


    冯海棠提着心,声音也发紧。


    “哪是我和你媳妇胡闹!”她攥紧了弟媳妇的手,眼底有几分紧张,“是你家小子在屋里闹翻了天!逼着我和你媳妇大半夜出来寻你的。”


    小子!


    冯天游愣了下。


    他的目光不免往自家夫人的腹肚上看去,目露迟疑。


    “就是他!”冯海棠叹气,肯定了阿弟冯天游的猜想。


    冯天游聪慧,年少成名,官运更是亨达,但世间事难得圆满,福禄皆有定数。


    这头满了,另一头便少。


    他和夫人成亲多年,并未有子嗣。


    如今才初得添丁之喜先兆。


    一旁,冯知州的夫人姜素也点头,低头一抚自己的肚子,笑得有些温婉。


    “我一早便歇下了,可今夜也不知道怎么的,老是一场又一场的梦,扰得我不安宁。”


    “梦里一条小狗儿摇着尾巴,死命地咬着拽着我的裙角,拉扯着要我去外头。”


    小小的奶狗儿牙都没长齐,哪真有气力将人拽出。


    末了蹲在地上,口中呜呜委屈,狗眼儿圆圆又乌溜溜,一下就蓄了水珠在上头,瞧着是水润润的黑,两下的功夫,就又啪嗒啪嗒落泪。


    可怜又可爱。


    直把人瞧得心头发胀,忙不迭地将事儿全都应下。


    去去去,哪儿她都去!


    刀山火海也敢闯。


    “待我醒了,看着屋子窗外的落雨,莫名心慌得紧,这才寻着阿姐作伴,一道寻了过来。”


    姜素抬眼看了下府衙大门,瞧不到外头的动静,只看到一片的黑,她心下的慌意又重了两分。


    梦里,狗儿拽着她,外头也是这样的黑。


    浓得像墨汁。


    听得一句小狗儿,冯知州激动。


    冯海棠一早就听弟媳妇说过这胎梦,眼下倒能按捺住这份激动,瞧着有几分稳重。


    只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牵念,一下就冯海棠的稳重戳穿了。


    是他们的阿黄。


    它当真投胎而来,将断掉的亲缘再牵起了。


    饶是前几日就得了王蝉一句准话,道这世间的离别,皆是未成的重逢,他们和阿黄还有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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