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庭声稳稳捉住她的手:“别乱动。”他用湿巾擦净了她的手,又往她手上的细小擦伤上了药水。
兮堏忍不住笑他:“你不要浪费药水,过会儿伤口就要自动痊愈了。”
闻庭声抬眸看她一眼,不说话。
兮堏缩了缩脖子。
Max见他们二人挨在一块儿,于是也凑了过来,在兮堏的手背上蹭来蹭去,好似在说,还有我呢,也给我擦擦呀。
兮堏被它蹭得直痒痒,腾出一只手摸它的头:“一会儿给你擦。”顿了顿,又坏心眼地补充了一句,“让Ethan给你擦,他做这个最专业。”
闻庭声头也不抬?????? ????ü?????????? :“他比你听话。”
兮堏搂住Max的脖子,对着它的耳朵小声嘱咐:“一会儿他给你擦的时候,记得把泥都蹭他身上。”
“汪!”Max兴奋地遥遥尾巴。
担架上的廖霏玉望着不远处的两人一狗,仿佛在看一家三口。
蓦地,他的心里有些堵。
他背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奈何左腿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龇牙咧嘴。
坐在另一担架上的袁菲娜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她可太明白廖霏玉此刻的心境了,她一边压住心里的幸灾乐祸,一边凑到廖霏玉跟前:“小廖总你怎么了?很疼吗?要不要我帮你?”
不等对方开口,袁菲娜已自作主张,把好不容易背过身去的廖霏玉又翻了回来,她还不忘殷殷关切道:“你腿上的伤口还没愈合,可不敢乱动。”
廖霏玉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我谢谢你。”
“不客气的呀。”袁菲娜热心地说。
不一会儿功夫,Eric和秀一也过来了。
“Siobhan没事吧?”Eric急吼吼地围着兮堏转了一圈,“胳膊没事,腿没事,还会瞪我,那看来脑子也没事。”
确认兮堏无碍后,他转头看到了一旁的廖霏玉:“天呐,你怎么样?这样不行的,得赶紧上医院!”说着就要扛起廖霏玉停车的地方走。
廖霏玉好不容消停了一会儿,又被Eric一颠,腿又疼了起来:“祖宗,你再不松手,我真得去医院了。”
“祖宗?”Eric一脸茫然,“为什么我是你的祖宗?”
这时,大地又晃了晃。
空地上的几人不约而同噤了声。
兮堏率先开口:“我们有车,不占用救援队的车位。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我们得先离开。”
溶洞内的游客陆续被带了出来,救援队正忙。
秀一与领队沟通后小跑回来,说:“我们先走,回民宿就可以。景区民宿就是按照防火山灰、防震的标准建的,应付这个强度的地震完全没问题。”
他转头对廖霏玉道:“我送你去医院,检查完确认没问题我们才放心。”说罢指挥Eric一起抬担架。
廖霏玉没有拒绝。
几人很快达成一致,秀一开一辆车送廖霏玉去当地医院,Eric陪同;闻庭声开另一辆车,送女士们回民宿。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蓝湖漫长的夜晚即将拉开序幕。气温越来越低,他们不再耽搁,立刻分头上路。
离开溶洞区域后,大地已不再有震感,然而远处的火山口却越来越红。
火山还在酝酿,但距离喷发不远了。
闻庭声开得又快又稳,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开回了民宿。
袁菲娜挽着兮堏先进门,闻庭声则把后备箱采购的东西搬回屋。
屋里的暖气让兮堏和袁菲娜冷得发僵的身体舒缓起来,两人分别回房间冲了热水澡,这才活了过来。然而由于内外温差太大,兼之兮堏下溶洞出了太多汗,她的体温开始攀升。
最先发现兮堏体温异常的是Max,它嗷嗷地围着她转了几圈,怎么也不肯走。厨房中的闻庭声发觉异样,走到沙发前摸了摸她的额头,掌心一片滚烫。
一测体温,40.2℃。
袁菲娜目露担忧,但依然语气轻快地对兮堏说:“应该是冻着了,吃一片退烧药,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兮堏点了点头,简单吃了些东西就洗漱上床了。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身上的关节隐隐作痛,后脑勺也一跳一跳地疼,搅得她睡也睡不好。自成年以来,她已许久没有烧得这么厉害了。
Max趴在床边的地毯上,时不时凑过来观察她的状态。
“我没事。”兮堏轻声说,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Max舔了舔她的手掌。
客厅里,只剩下袁菲娜和闻庭声。
袁菲娜帮忙收拾完餐具,心内记挂房间里的兮堏:“烧得这么厉害,我担心她半夜脱水。不行,今晚我去她房间睡一晚吧。”
“没事,你去休息吧。”闻庭声温和地说,“我来照看她。”
袁菲娜愣了愣,她已觉察到闻庭声与兮堏应该是旧友,且二人间关系不一般,但若放任闻庭声单独在兮堏房间待一晚,她还是无法做出这个决定。
闻庭声看出了她的警觉:“请放心,我只是想照顾她。你今天也累了,熬一夜太辛苦,我来吧。”
袁菲娜的内心有些松动。
闻庭声又道:“别人照顾,我也不放心。”
袁菲娜静默片刻,终于松口:“那你今晚辛苦了。”
闻庭声颔首:“谢谢。”
兮堏在床上翻来覆去,整个人烧成了个火球,退烧药也不知何时能起效。朦胧间,她见有人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她有气无力地说:“怎么今天不爬阳台了?”
闻庭声走过来,坐在Max身旁的地毯上,一本正经地回答:“这幢民宿的房间没有阳台。”
兮堏往窗户望了望,还真没有阳台。
“好难受。”她说。
他把准备好的冰敷袋贴上她的额头。
她舒服地哼哼了两声。
“口渴不渴?”他问。
她摇了摇头。
闻庭声握住她滚烫的手:“睡一会儿?”
兮堏喜欢他手上冰凉的温度,于是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睡不着,疼。”
药效还得一会儿才能抵达她的头和关节,此时确实是最难捱的时候。闻庭声面无表情:“你一个人冲去溶洞的虎劲儿哪里去了?”
现在已是一只病猫的兮堏没法顶嘴,只好听他数落。
“你”闻庭声还要再说,低头见她可怜巴巴的眸子,顿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兮堏小声嘟囔:“我都生病了,你还说我。”
她这副病恹恹的样子,与她平日里气焰嚣张的模样相去甚远,闻庭声登时没了脾气。
闻庭声:“睡觉。”
兮堏:“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竟还讨要睡前故事。
闻庭声彻底没了脾气,无奈道:“你想听什么?”
兮堏见他这副拿自己没辙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够了,她戳了戳他的手臂,说:“当年在英国,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他是什么时候认出,她就是童年那个拉了他一把的小女孩?
闻庭声微蹙眉:“不是说好,等你给我我想要的答案,我再告诉你么?”
兮堏哎哟了一声:“我的头好痛,身上哪儿哪儿都痛,只有听你讲故事才能好。”
闻庭声默默地凝视她半晌,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手里为数不多的筹码一点一点被她抠了出来,与她的谈判无一例外都是典型的失败案例。
她是他从业至今唯一的滑铁卢。
兮堏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露出一双带笑的眸子:“是在去巴登巴登前,还是从巴登巴登回来后?”
闻庭声坦言:“在去巴登巴登前。”
兮堏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闻庭声笑了:“那个时候,我见到了你,但你不知道我的存在。”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后的第三周,他受邀参加一个学术分享会,会议地点正在牛津郡。
闻庭声提前一个小时抵达会议大楼,摁下了前往会议所在的楼层的电梯按键。
电梯门正要关合,突然又开了。
门外闯进了一个穿着白衬衣正装裙,蹬着高跟鞋的年轻女郎。她一手挽着西装外套,一手拿着手机,正和电话另一端据理力争:“是你喊我来救场的,无论这场比赛打没打赢,去巴登巴登的机票都由你出哦,对,从伦敦斯坦斯特德机场到德国卡尔斯鲁厄机场的短航,那就拜托你啦。”
闻庭声侧头一看,瞬间认出了她。
那个聪明的,伶牙俐齿的中国女孩。
他第一次在实验室里见她,就觉得面善,仿佛曾经在哪儿见过。此时他略一低头,正好看见了她额角淡淡的疤痕。那道疤痕随着时间流逝已很淡了,社交距离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尘封的记忆瞬间扑面而来。
闻庭声心念一动,当真如此巧合么?
“叮”地一声,电梯抵达会议楼层,但他没有走出去。
电梯门又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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