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混在盛末的喘息中。盛末却听得清清楚楚:“你说的,不许反……呃……”
“不反悔,相信我好不好?”周锦川眉间皱起得愈发明显,待盛末背后的肌肉再次松懈,他又看看时间,“去医院吧,我不太放心。”
盛末脸上潮潮的,他随意抹了一把,“不是说间隔不到五分钟再去吗?”
他顿了顿:“我能不能先去洗个澡?”
“好,我帮你洗。”
“倒也不用……”
盛末盘腿坐在沙发上,享受贴心伴侣的吹头发服务,他在肚子底部拖了拖,回过头去:
“中午的火锅底料还在吗?”
周锦川关掉吹风机,轰鸣的噪音瞬间消散,“倒掉了,怎么了?”
“哦……”盛末把头转了回去,拍拍肚皮:“它不太高兴,中午没吃上宽粉。”
周锦川笑着在他头顶胡乱揉揉,没舍得逗他:“去医院点外卖吧,你还有时间思考其他再吃点什么?”
大概肚子里的小家伙是个一催就急眼的性子。
在家时的疼痛又钝又涨,躺在病床时痛感强度像是突然被拉高好几倍,间隔时间也在慢慢变短。
起初盛末还能装得心平气和抱着手机点外卖,痛起来时缠着周锦川搂搂抱抱帮他揉腰,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种疼痛进化成了他难以云淡风轻忍过去的程度。
“……还吃吗?要不要换点清淡的?”周锦川抽出纸巾擦了擦盛末额头的汗,握紧他死命攥住枕头的手。
“吃……”盛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宫缩暂时过去,他感觉眼皮湿答答的,有气无力:“想吃火锅宽粉,还想吃冰淇淋……”
他翻个身平躺在病床上,看向周锦川的视线被水雾糊住:“要圣代,淋巧克力酱那种……”
周锦川拒绝不了,嘴上温声哄着,三十秒内光速下单。
耳边咚咚作响,盛末迷迷糊糊找到声音的来源,偏过头去望向胎心仪发呆,思绪越飞越远,连周锦川什么时候架好桌板都不知道。
但鼻子是好使的。
不过顺着香辣红油味道一起飘过来的还有一道白色的身影。
护士笑眯眯地边带手套边跟周锦川寒暄,盛末下意识往周锦川身后躲,却被他抱住。
“别动,没事的,放松……”周锦川的声音犹如魔咒,盛末抬头盯着他的下颌,一时失神。
直到异样的触感袭来,盛末瞬间倒吸口凉气,呻吟声死死卡在齿间,在周锦川衣领上抓出皱痕。
“怎么样?”
护士起身摘掉手套,拿起床头的本字记录两笔,摇摇头。
“没怎么开,但是强度挺好的,再熬一熬吧。”
进展远没有看起来那么顺利,周锦川心底叹了口气,扶着盛末靠坐在床头,柔声问他:
“先吃哪个?”
盛末指指保温袋里的巧克力圣代:“不能让它化了。”
他的声音绵软无力,周锦川听得难受,却又无能为力。
“你怎么不太高兴呢?”盛末挖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里,满足地仰着脑袋,见周锦川看着他发呆,又挖一勺递到他嘴边。
周锦川宠溺地笑笑,凉丝丝的气息在口腔中散开,甜得腻人。
“我只是在想,”他抬手盖在绑着胎监带的肚子上,“小家伙要是再这样折腾你,出来后我很难保证不打它屁股。”
盛末完全想不出周锦川打小孩的画面,愣愣看了他一会儿,才把手覆在他的手上,“这个不能怪它吧……”
周锦川眼睛弯了弯:“不仅要怪它,你还要怪我……”
“那还是怪它吧……嘶……”盛末的脸瞬间扭曲,差点儿咬到舌头。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盛末宫缩间隔越来越短,他顺理成章地挂在周锦川身上当树袋熊,耷拉脑袋咬着嘴唇,终于破碎的呻吟声还是从紧锁的齿缝中漏了出来。
天色在两人拉拉扯扯中暗下去,午后明媚的冷空气变得凌厉冷冽。
盛末扶着墙把窗户推开条缝,一口气还没喘匀,身后周锦川立即关上了窗。
“刚出了汗,别着凉。”
盛末缓缓坐在墙边的椅子上,半晌才抬起头,被自己咬出牙印的双唇哆嗦许久:“屋子里太闷了……”
周锦川俯下身,拇指在他唇间蹭了蹭,紧锁的眉间迟迟得不到舒展。
盛末没什么力气,只抬起手,在眼前人的额头上揉了揉,松开手,却发现那眉头还是皱着的。
周锦川喉咙间的笑意支离破碎,他轻轻拉下盛末的手,捧在手心里,略显颓废地蹲了下去。
盛末很少居高临下地看周锦川,竟才发现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眼角双眼皮褶子深得离谱,连接眼尾处微微发红。
应该是错觉,盛末搓搓眼睛,在看向周锦川时,他已经站起身:
“屋子里闷,要不要扶你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也就是在屋子里乱转变成在走廊里乱转,期间来来往往的人流不少,各种杂音混在一起,听得人头晕脑胀。
不过二十分钟,盛末重新出现在病床上。
“啊——”
宫缩强度逐步逼近峰值,他保持体面的最后一丝意识消耗殆尽,呼吸也渐渐脱离掌控,周锦川加重的按揉毫无作用。
盛末倒在床上抱着枕头,指尖在枕套上挂出沙沙的声响。
医护来过多少次他已经记不清了,终于在眯着眼的护士嘴里听到一句“可以了”的模糊声音。
“差不多可以打无痛了,我去叫麻醉老师过来。”
周锦川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搂着盛末的手臂微微发颤,一边监督他凌乱的呼吸,一边在他湿漉漉的鼻梁上亲了又亲。
直到麻药被推进脊柱,盛末头脑依旧昏昏沉沉,眼皮似有千斤重,在痛感消失的瞬间睡了过去。
周锦川打了水,把他里里外外汗湿的地方擦了一遍,关了灯,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没有任何睡意。
床头的胎心监护仪咚咚咚响个不停,他疲惫地睁着眼盯着上面红色的数字,每滴一声都像在他心头踩一个坑。
他的视线在盛末沉睡的脸上走不动,时不时分缕余光瞄向监护仪。
在盛末睡着的一个小时后,宫缩强度数值渐渐下降,同时胎心也跟着往下掉。
经过医生商议,不得不关掉了麻醉试试看。
夜班医生搭在周锦川肩上拍了拍:“看着点,胎心数值如果再往下掉,就得剖出来了。”
周锦川叹了口气,僵着脸继续坐回床边,看着盛末的呼吸渐渐急促,红着眼认认真真把他鬓角的碎头发全部掖进耳后,在他腰上按揉,祈祷他能多睡一会儿。
他转过眼看向监护仪,见宫缩强度提上来后,胎心也跟着提了上来。
周锦川很少产生这种又气又怨又无能为力的神奇感觉,他想起了逗盛末的话。
不过一个合格的父亲是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周锦川的手隔着被子盖在盛末肚子上揉了揉,声音轻且缓:“净折腾人……”
“快点出来吧……以后对末末爸爸好一点……”
值班医生查完房又转了回来,见状乐了,随口调侃两句:“真不是什么省心的小家伙。”
周锦川礼貌的微笑彻底凝固。
“哈——呃——”
盛末仰着头大口喘息,努力调整的呼吸在下一次剧痛来临时功亏一篑,他咬紧牙关,闭着眼侧过身去抓床边的扶手,可下一秒抓进手里的触感远没有金属扶手坚硬。
“呼吸,不要用力,别憋着气……”
盛末视线模糊,声音也听不真切,他死死攥着周锦川的手,把他关节捏得咯吱作响。
盛末忽然觉得自己获得了时间延缓的超能力,他急需转移注意力对抗宫缩,竟然在想如果真的获得了这种能力,他会用来做什么?
第43章
阵痛戛然而止, 盛末半天才浅浅松口气,可是他感受不到这短暂休息的轻松,腰部酸得发涨, 连带着大腿根部一并发麻。
他气急败坏地在腰上锤了锤, 低头时视线落在周锦川的手上, 被他捏出来的白印正迅速变红, 把自己的四根手指清晰地拓在手背上。
盛末用拇指刮了刮,抬起弥漫着水雾的双眼,有气无力地问他:“疼不疼……”
周锦川的眼尾似乎更红了, 他摇摇头反握住盛末的手,另一只手把盛末汗湿粘在额头上的头发轻轻拨开,静静看着面人前闷得泛红的脸色,又把他的手拉起来在唇间贴了会儿,笑着轻叹道:
“傻不傻……”
盛末腰上的钝痛愈演愈烈, 他委屈地一头扎进周锦川怀里, 急促的呼吸中渐渐染上了哭腔:
“为什么……麻药不起作用了?”
周锦川把他的脑袋露出来,强制他规律呼吸。盛末枕着他的肩头, 距他那么近, 那些压抑不住的微弱呻吟声通过骨骼,随着他颤动的心房一起一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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