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门从外头打开，她转过身，在王任的背后破天荒地瞧见了传说中的人鱼时，脸上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惊讶，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毕竟在跟着上船之前，廖如云就知道沉素心这一次出海的目的便是为了寻找人鱼。


    她只是没想到，沉素心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她想找的人鱼，果然，人有时候不得不相信所谓命定的缘分。


    “廖医生，你来替我为亚林撒检查一下，他身上被注入的麻醉剂量是否超标了。”沉素心走入房间，对廖如云道。


    廖如云点了点头，看向王任，“那你先把他放下来吧。”


    亚林撒于是躺到了柔软雪白的地毯上。


    这是本来铺在沈素心床边的那张地毯。


    沉素心有时候会坐在地毯上，靠在床边，闲闲地看露台外蔚蓝的天空，偶尔掠过几只叼着海鱼满载而归的飞鸟。


    有时候，沉素心也会看着看着书，因为书上的内容太催眠，而无知无觉地在地毯上睡过去。


    因此，地毯上还残留着沉素心身上洗发水与沐浴露的馨香。


    这股不算馥郁的馨香飘入亚林撒鼻腔中，竟然令他紧皱的眉略微放松了一点。


    只有一点点，也只有一直在认真观察他的沉素心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若有所思地想到，亚林撒是不是喜欢这个香味。


    对于一直生活在海中，从没有接触过人类洗浴用品的人鱼来说，这种味道应该还是蛮新奇的。


    另一边，廖如云仔细地为亚林撒检查了一通，确认过注入他体内的麻醉剂只是让他昏迷了过去，让沉素心不必太过担心。


    “那他大概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沉素心问道。


    廖如云沉吟片刻，“按照我的推测，大概一天后，他应该就能恢复意识了。只不过，我也暂时还不清楚人鱼的代谢能力是否比人类更强，他或许会提前醒来也说不定。”


    毕竟药倒亚林撒的剂量都够药倒好几个成年人了。


    更何况，廖如云默默地想到，一般来说，动物，譬如猫科对很多麻醉药的耐受就比人类还高，人鱼也不知道是更偏向人还是更偏向动物。


    既然廖如云这么说了，沉素心点点头，表示她明白了，旋即又让王任将亚林撒送到她房间的泳池内。


    王任自然照做。


    而这一切都忙完后，王任和廖如云便识趣地离开了十五层。


    也是到这时候，沉素心才有心思走入浴室，将身上清理干净。


    温暖的水流从头顶上的花洒中流出，沉素心快速地洗了个头。


    然后，她随手用干毛巾裹住湿发，躺入了注满水的浴池之中。


    浴池中的水刚好够到她的肩膀，只留下一点点圆润的肩头仍然暴露在湿润的空气中。


    又因为沈素心没有用泡澡球，清澈的水底下能够一清二楚地看见她那双骨肉匀称的双腿。


    片刻后，沉素心微微抬了抬左腿，绷紧的感觉传来，也不知没有腿，只有鱼尾的滋味是怎样的。


    想到亚林撒那条一看就长而有力的鱼尾，再想到他若是躺在这个浴缸里，大概鱼尾的尖端只能无奈地搭在浴缸边上吧。


    又或者，亚林撒说不定不喜欢热水呢。


    毕竟哪怕是有暖流经过的海水，表层的温度最高也就能达到三十度左右。


    而不管是北罗萨海还是迈欧尼尔之海，不仅没有暖流经过，还要比一般的海水更冷一点。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亚林撒的体温要更低一点的原因。


    之前在海中还不觉得，但到了甲板上之后，沉素心明显能感觉到她贴着的皮肤泛着令她忍不住微微战栗的凉意。


    与此同时，还在酒吧内打牌的孟芳菲三人显然还不知道前不久竟然发生了这样一件大事。


    撇开没怎么输过，自然也没喝多少酒的高玉韬，马天德和孟芳菲的脸上都飘上了两朵醉醺醺的红云，以至于说话都有些含糊了。


    尤其是孟芳菲，她的酒量其实算不上多好，毕竟她从小到大也算是个乖乖女，没事从不喝酒。


    这回如果不是马天德提议，又没有旁人在场，她也不会轻易答应到酒吧来。


    反倒是一直待在房间内的罗初晴，曾听到走廊上响起过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想了想，和她住在同一层的只有王任和谭敏静。


    不管是谁在这种时候出门，十有八九都是因为沈素心的吩咐。


    既然是与沈素心有关，也就不在她关心的范围之内了。


    于是罗初晴收起项链，放入了行李箱最内侧的夹层，然后坐到床边，按灭了房间内的灯。


    直到第二天一早，罗初晴去餐厅吃早餐时，才从两个闲聊的船员口中听说了昨晚发生的事。


    她的瞳孔因为震惊有一瞬的放大。


    罗初晴怎么也想不到，沉素心竟然做了这么疯狂的事情。


    更令她想不到的是，本以为要耗费少则数月多则数年才能找到的人鱼，竟然就这么因为一场意料之外的暴风雨，出现在了沉素心的面前。


    简直像是冥冥之中，他注定要栽到沉素心的手里似的。


    第11章


    浅浅地睡了一觉后，沉素心睁开了双眼。


    露台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晴朗，暴烈的雨声更是早已止息。


    她亮起手机，得知现在已经是早上七点二十五分。


    时间还早，就算是先去餐厅享用完早餐也没关系，按照廖如云的推测，起码要到晚上，亚林撒或许才会提前醒来。


    尽管如此，沉素心今天却没有离开十五层的打算。


    因此七点五十五分，谭敏静推着餐车从电梯中走了出来。


    当沉素心走到客厅时，谭敏静正好往餐桌上摆上了最后一样早点，一个紫黑色的砂锅，里头盛着熬得浓白的粥。


    航行在海上，最不缺的就是海鲜，沉素心用瓷勺随意往锅里一搅，底下的鱼片、虾肉、墨鱼等食材便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见沉素心的视线越过砂锅粥，看向餐桌上的其它早点，清一色的口味清淡，谭敏静主动道，“廖医生说您昨晚刚着过凉，今天早上不一定有胃口，不如吃得清淡一点。”


    沉素心嗯了一声，径自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不紧不慢地喝了半碗粥，看起来并没有要与谭敏静解释昨晚上发生了什么的意思。


    她本来也没有要和谭敏静解释的必要。


    但那是在之前。


    现在，谭敏静除了是沉素心的保镖和半个助理之外，也是沈明芳特意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睛。


    因此，哪怕对沈素心昨晚为什么安排王任出手，却把她撇到一边的原因心知肚明，有些话，谭敏静还是不得不说。


    “大小姐，昨晚的事，您实在是太过冒险了。”


    那样大的暴风雨，沉素心独自一个人在海中挣扎，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万一段青雄的救援来得不够及时怎么办。


    光是想想其中的风险，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谭敏静都觉得心惊肉跳。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还是奶奶当年教我的。”沉素心淡然地道。


    沉素心还记得，沈明芳对她说这话时正坐在四楼书房那把厚重的红木雕花靠背椅上，背对着她，语气淡淡。


    “商场如战场，做任何事之前只要有超过一半的把握，就不该犹豫。”


    “瞻前顾后，只会错失良机。”


    沉素心认为沈明芳说的没错。


    她也不愿意用更安全的办法去赌下一次还能不能意外遇见亚林撒的机会。


    “……”谭敏静陷入了沉默。


    最后，她有些艰难地启唇，“抱歉，大小姐，我还是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汇报给老夫人的。”


    “请随意，我不会对任何人的工作指手画脚。”沉素心十分通情达理地道。


    她不是小孩子了，深知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站在她身边的人都和她是同一个立场。


    如果因为谭敏静是沈明芳的人而故意刁难她，那也真是太没品了一点。


    沉素心可做不出这种事。


    闻言，谭敏静默默地在心底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她的眼底忍不住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平心而论，沉素心是一位非常具有人格魅力的领导者，但她在积威甚重的沈明芳面前，还是太嫩了一点。


    除非哪天她彻底接过沈氏，才是真的有了和沈明芳叫板的资格。


    亚林撒醒来的时候，橘红色的落日弥漫了整个天空，远处更是闪起了几颗依稀的晚星。


    而沉素心正立在落地窗前，静静欣赏着夜色到来之前的余晖。


    听到水声，她转过身来，与亚林撒对上了视线。


    见状，沉素心微微挑眉，没想到亚林撒比廖如云推测的时间还要醒的更早。倘若她不是一直守在这，或许就要错过这一刻了。


    而亚林撒目光沉沉地盯着沉素心，再是对人类的狡诈没有体会，脑子仍然不算清醒，这会儿他也已经反应过来，他被沉素心欺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