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就是人鱼啊，长得和我女儿看的那部动画片里画的差不多。”


    一群人一起下楼的时候，刚才盯着亚林撒直瞧的那名船员和身旁的人笑道。


    但要他说，人鱼既然长了条鱼尾巴，那归根结底就是条鱼，和人类无关。


    也不知道沉素心这位大小姐究竟为什么对人鱼这么执着。


    “看来这女人不管到了多少岁，都喜欢这种梦幻的东西。”


    “徐明，大小姐的八卦是你能随便谈论的吗？”


    走在最前头的段青雄抬眼，冷冷地朝徐明看去。


    明明他和徐明的位置是他在下，徐明在上，他才是被俯视的那一个人，但多年担当船长的气势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放出，把原本还有些嬉皮笑脸的徐明吓得连忙收了脸上的笑意，老老实实地道，“抱歉，船长，我刚刚没想那么多。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当着大家的面乱说话了。”


    然而一向看起来严厉，实则对手底下人十分纵容的段青雄这回却没有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他意味深长地对徐明道，“你也知道我是船长。但你现在脚下站着的这艘游轮是沈氏的，你和我也只是沈氏雇佣的员工。”


    因此，只要沉素心想，这趟回去之后，他们脚刚落地，就能收到来自沈氏的解聘通知书。


    而没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船员，还有大把人挤破脑袋都想进沈氏。


    到时候，只有初中学历的徐明还能去哪找到比沈氏更好的去处。


    同样想到这一点的徐明这下是真的脸都白了，恨不得穿越回刚刚，用力抽自己两巴掌。


    他编排谁不好，竟然敢编排沈氏的大小姐。


    真是疯了。


    而段青雄的目光依次扫过其他五个人的脸，“以后和大小姐有关的事情都机灵点，不该好奇的事情就别瞎好奇，不该从我们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就别瞎说。”


    “我们知道的，船长。”


    “你放心吧，船长，我们一定会管好这张嘴的。”


    五个人陆续表态，一脸诚恳，就差向段青雄举手发誓了。


    而另一边，汨汨流出的鲜血将大半个泳池的水染红，被从肚腹硬生生撕开的蓝鳍金枪鱼翻倒在水面上，两粒黑豆似的眼珠子彻底失去了鲜活的神采。


    段青雄几人走后，被他们丢入泳池里的蓝鳍金枪鱼先是习惯了一下，然后才试探性地往前游动了几米。


    然而很快，它调转方向，宁可委屈地缩在泳池边上，也不敢往亚林撒的位置游去。


    毕竟人鱼的气息对海中的所有生物来说，都具有十分强大的威胁性。


    说他们是海中无冕的霸主也不为过。


    可沉素心怎么可能让这头蓝鳍金枪鱼一直躲在泳池边上呢。


    只见她拿出段青雄留下的强光手电筒，往蓝鳍金枪鱼的眼睛晃了一下，原本安静的蓝鳍金枪鱼立刻受惊似的猛摆尾鳍，往远离沉素心的方向逃窜而去。


    这时候，它哪里还顾得上前方是不是有一条人鱼正等着它。


    亚林撒本来不愿满足沉素心的目的，对这头蓝鳍金枪鱼动手的。但谁让它不管不顾地朝他撞了过来，捕猎者的本能便在亚林撒的体内蠢蠢欲动。


    再加上忽然想到了什么，亚林撒不再压抑自己，故意当着沉素心的面，将锋利的指甲插入蓝鳍金枪鱼的体内，把它的皮肉生生撕开，喷出一股又一股惨烈的腥红。


    而从蓝鳍金枪鱼体内喷出的血液不仅弄脏了原本干净清澈的池水，也有一小股溅到了亚林撒苍白的脸上。


    亚林撒却压根懒得用手去把脸上的血迹擦掉。


    他只是慢慢将手从蓝鳍金枪鱼的体内抽出来，断续的血流顺着他分明的骨节四散滑落，滴入水中，荡漾着最原始的野蛮与粗暴。


    看到这一幕，沉素心会怎么想呢？还会觉得他是一条美丽的观赏鱼么。


    亚林撒慢条斯理地抬眸，朝沉素心看去。


    人鱼只是生活在海底，他们也有自己的审美。


    而在在海中就有这么一种鱼，除了美丽之外一无是处，若是幸运的话，它们会被一些人鱼豢养起来，作为这些人鱼打扮自己巢xue的其中一部分。


    亚林撒虽然对这种行为不感兴趣，但不代表他看不出来，沉素心注视他的眼神，和那些人鱼注视自己豢养的鱼群一样。


    欣赏、着迷。


    因此，亚林撒充分怀疑沉素心是把他也当成了那种除了美丽之外一无是处的鱼，只为了他的外表而将他囚禁在她的巢xue里。


    在亚林撒的眼里，这艘巨大的能在海上行驶的大铁块就是沉素心的巢xue。


    否则要怎么解释，沉素心每每出现在他面前，都能源源不断地拿出各种各样的食物。


    不知道亚林撒心中所想的沉素心怔怔地站在原地，她倒不是被亚林撒这番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到了——事实上，亚林撒快准狠地抓住胡乱逃窜的蓝鳍金枪鱼，不到一分钟就将它开膛破肚这一幕，简直像是在沈素心面前上演了一场精彩至极的狩猎表演。


    无论如今的热兵器有多么发达，眨眼间就能收割掉无数生命，但最能刺激人类眼球的始终还是拳拳到肉的烈风、砸在身体上的闷响，和穿透皮肉流下的刺眼血红。


    因此，沉素心凝望着殷红的血液顺着他凸起的骨节流向修长的指尖，再从锐利的指甲处一滴、一滴、又一滴地砸向水面，只觉得充满了某种难以言说的、野性的诱惑。


    如果这时候，亚林撒愿意伸出同他的薄唇一样淡粉的舌尖，将指节上的血液舔去，沉素心莫名为她脑补的画面而感到了一阵涩意。


    她不得不轻轻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将喉间的痒意一起咽下。


    然后，克制地呼唤她为他取的名字。


    “亚林撒。”


    第14章


    名字可以是一种符号，一种象征，是任何或抽象或具体的概念。


    但亚林撒这个名字对沈素心而言，更像是一种标记。


    标记着他在人类的领域属于她。


    往后若是有人想要提起他，他们便不会说“那条人鱼”，而是用沉素心为他所起的名字称呼他——“亚林撒”。


    可惜这个名字目前暂时还没有得到本人的认可。


    亚林撒对沈素心的呼唤无动于衷。


    更因为没有看见沉素心进一步的失态，他像是有些无趣似的，慢悠悠地从蓝鳍金枪鱼的尸体旁游开，重新靠回了池边，闭目养神，丝毫没有要享用食物的意思。


    看来罗初晴说的不对，即使是活鱼，对亚林撒的吸引力也不大。


    见状，沉素心挑了挑眉，心情十分平静，并没有觉得多么失望。


    毕竟她对亚林撒拒绝进食的原因心知肚明，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试探，亚林撒能接受最好，不接受她也一向很有耐心。


    就像很久以前，沉素心听说过一项古老的训练方式，叫做“熬鹰”。


    生性高傲的雄鹰被人类抓住，不肯屈服，人类只好陪它一起苦熬，每当它困倦得想要闭上眼时，人类就把它弄醒，与此同时，人类也不能入睡，直到其中一方率先屈服，这项折磨才能结束。


    当然，沉素心并不会这么做，她不需要亚林撒的屈服。


    她需要的是亚林撒的心甘情愿。


    所以，亚林撒暂时不想进食，那就由他好了。


    沉素心依旧每天为他准备新鲜的食物，放在泳池边上。


    然后习以为常地对着泳池呼唤他：“亚林撒。”


    沉素心的想法很简单，就像许多刚接进门的猫猫狗狗一样，哪怕不通人类的语言，也会在长年累月的习惯下，明白人类每每吐出某种特定的语调和发音时，是在特指它这唯一的对象。


    ——沉素心又要走了。


    亚林撒听见她起身的动静。


    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沉素心往那扇隔开了两个<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的大门走去，机械的电子音响起，然后是轻微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亚林撒虽然看不清沉素心具体的动作，但他知道沉素心是在摆弄门上一个泛着蓝光的，人类称之为电子屏的东西。


    亚林撒还知道，屏幕上有输入密码的按键，只有输入正确的密码才能打开这扇门，通往外界。


    然而亚林撒并不知道密码，也看不懂屏幕上由线条组成的数字，他随意点了点，得到的只有一个标红的警告。


    与此同时，机械的电子音跳出来，冷冰冰地提示他：“警告！您只剩下两次输入机会。一旦解锁失败，本系统会自动采取加密模式。”


    亚林撒听不懂什么是加密模式，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他最好不要这么做。


    于是他离开大门，来到透明的落地窗前。


    隔着落地窗，窗外大片大片的深蓝色海水映入眼帘。


    只要打碎这个东西，他就能从这里一跃而入，回到海里了。亚林撒想到。


    但当亚林撒的鱼尾狠狠甩在落地窗上时，看似脆弱的玻璃却毫发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