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沈昭伸手，指尖描摹他紧蹙的眉心，然后顺着鼻梁滑下来，停在他紧抿的唇上，“那你知道怎么治怕吗？”


    赫连没说话。


    “抱我。”沈昭说。


    赫连看了他两秒，然后站起身，把沈昭从沙发上捞起来，打横抱进怀里走回卧室。


    然后把沈昭放在膝头，两条手臂箍住他的腰，下巴死死抵在他肩窝里。


    这个姿势笨拙又固执，像是要把沈昭嵌进骨血里，让任何从外面看进来的眼睛都无缝可钻。


    第54章 你是我的


    沈昭靠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脏咚咚咚地撞着肋骨，比自己的跳得还快。


    他闭上眼，精神力顺着那根线滑进赫连的精神海。


    那片被太阳晒透的沙滩还在，海浪一层一层漫上来，温柔得不像话。


    暗红色的火苗懒洋洋地烧着，偶尔晃一下，应和着他的心跳。


    沈昭往深处沉。


    沙滩底下，那枚幽蓝色的刻痕符号正安静地躺着。


    但和昨晚不一样，它变大了。


    从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印记，长成了硬币大小，边缘像植物的根须，一点一点往赫连精神海的沙层里扎。


    它在吸赫连的精神力当养分。


    沈昭的意识刚触到那枚刻痕，一股冰冷的注视感就从虚空中罩了下来。


    通过那枚刻痕，有什么东西正隔着亿万年的时光，隔着整个星系，在看他。


    沈昭猛地睁开眼，后背全是冷汗。


    “怎么了？”赫连立刻察觉到，手臂箍得更紧。


    “它在长，”沈昭的声音发紧，“像种子，在吸你的精神海。”


    赫连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是怒极反笑的冷。


    “我的精神海？”赫连把脸从沈昭肩窝里抬起来，暗红色的眼睛烧着一簇暗火，“它吸得起吗？”


    “沈昭，”赫连扣住他的手腕，指腹按在脉搏上，一字一顿，“你把我从99拽到22，你在我精神海里安家，你接走了我的疼，留下了你的海。”


    “现在，有东西想伤你？”


    赫连站起身，把沈昭放回椅子上，自己走到衣柜前，扯下围裙，换上军装。


    动作又快又狠，肩章扣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像战刀出鞘。


    “我去D-13。”赫连说，“把它挖出来，砸了。”


    “等等，”沈昭从椅子上弹起来，扑过去从背后抱住赫连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你一个虫去，那不就是送菜吗？那东西能远程定住老刀他们十二个，能隔着帝都杀监察部的临检官，你暴动值再低，也是它的坐标靶子。”


    “那怎么办？”赫连转过身，回抱他，手掌按在他后脑勺上，“等着它在我们精神海里开花结果？”


    “一起去。”沈昭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但不是去砸。”


    “去谈。”


    “谈？”赫连皱眉。


    “主脑说，我是回信。”沈昭的声音轻下去，手指攥紧赫连的腰带，“前文明等了上万年，等到一个灵魂波段91%相似的个体。它不是在攻击我，它在……找我。”


    “可它找你的方式，”赫连的声音冷硬，“是往我精神海里种钉子。”


    沈昭愣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赫连生气的不是那东西危险，是那东西借着他赫连的精神海，来伤害沈昭。


    在战神的世界里，他的精神海早就是沈昭的领地，任何未经允许的进入，都是侵略。


    “所以更要谈，”沈昭踮起脚，吻了吻赫连紧抿的唇角，把那点冷意吻化了，“谈不拢，再砸。砸的时候，你主外我主内，你砍石柱，我拔钉子，行吗？”


    赫连垂眼看他，然后抬手，用拇指蹭掉沈昭额角的冷汗。


    “你精神海里的那枚刻痕，”赫连忽然说，“我能感觉到。”


    沈昭一怔。


    “从昨晚开始，”赫连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温柔，“你睡着之后，我的精神海……一直在往你那边淌，就像退潮一样，像……”


    他卡住了，找不到词。


    沈昭却懂了。


    赫连的精神海在试图保护他。


    那簇暗红色的火苗，在无意识地往沈昭的深海里蔓延，想用自己的火，烧掉那枚幽蓝的刻痕。


    “傻子，”沈昭鼻子一酸，把脸埋回赫连胸口，“你的火才刚暖起来，别瞎烧。”


    “烧得掉吗？”赫连问。


    “烧不掉，”沈昭闷声说，“但暖得到。”


    两虫抱了一会儿，光脑突然震了一下。


    雷诺的加密通讯，这次是视频请求。


    沈昭从赫连怀里退出来，接通。


    雷诺的脸浮在光屏上，背景是军部某个昏暗的走廊，这虫眼圈青黑，显然一夜没睡。


    “上将，冕下，两件事。”雷诺压低声音，“第一，维克托今晨秘密离都，目的地不明，但我黑进了港口调度系统，他上了一艘去第七防区的军用快船。”


    “第二，”雷诺咽了口唾沫，“那个临检官的尸检报告，我截了一份副本。法医在脑波残留里解析出一段……语音。”


    “什么语音？”沈昭问。


    雷诺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不是虫族通用语。法医找遍了数据库，没有匹配。但主脑……主脑在报告末尾自动标注了一行翻译。”


    “写的什么？”赫连的声音冷下来。


    雷诺盯着镜头，一字一顿：


    “【容器已激活。】”


    “【欢迎回家，沈昭。】”


    光屏暗下去的瞬间，赫连猛地回头看向沈昭。


    沈昭站在晨光里，赤着脚，身上还裹着赫连的军装外套，领口别着那枚金星勋章。


    他看着窗外帝都的晴空，忽然觉得那阳光冷得刺骨。


    容器。


    他穿越到这个虫族世界，灵魂波段与前文明91%相似，主脑对他另眼相看，D-13的石柱喊他“回来”。


    现在，那东西说，容器已激活？


    “沈昭。”赫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沈昭从未听过的紧绷，“你……”


    沈昭转过身，冲他笑了笑，笑得眼尾弯起来，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上将，看来我不仅是回信。”


    “我还是个包裹呢。”


    “收件虫……可能快到了。”


    赫连大步走过来，一把将他拽进怀里，抱得太紧，紧得沈昭肋骨发疼。


    但沈昭没吭声，因为他通过共感感觉到，赫连的精神海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地震。


    那簇暗红色的火苗，疯了一样地暴涨，烧得整片沙滩都在颤抖。


    是赫连在用他的全部意志，在沈昭周围筑起一道火墙。


    “听着，”赫连的声音闷在沈昭发顶，哑得不成样子，“我不管你是什么信，什么包裹，什么容器。”


    “你是我的。”


    “谁要收你，”赫连顿了顿，牙齿咬得咯咯响，“都得先过我这关。”


    第55章 它是欢迎……他的身体，成为它们的家


    沈昭闭上眼，伸手环住赫连的腰，把脸贴在他心口，听着那颗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嗯，”沈昭轻声说，“过你这关。”


    “然后，我们一起，把收件虫撕了。”


    ——————


    雷诺的飞船在第七防区降落时，正好是当地的黄昏。


    黄沙被风卷成金色的雾，夕阳像一枚烧红的勋章，悬在地平线上。


    沈昭踩着舷梯往下走，刚迈出第一步，手腕就被赫连攥住了。


    “跟紧。”赫连换了身轻便的黑色作战服，红发束在脑后，肩章卸了，但腰侧挂着军刀，手腕上扣着监测终端。


    沈昭低头看了看两虫交握的手，笑了：“上将，这地方我来过，熟门熟路。”


    “你上次来，”赫连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是躺在我怀里昏迷的。”


    沈昭：“……”


    这虫记仇的本事，真是与日俱增啊。


    营地还是原来的营地，东侧的独立营房还在，窗台上那盆绿植居然没死，被雷诺安排的后勤虫浇得水灵灵的。


    沈昭推门进去，发现厨房里那口民用灶被擦得锃亮，锅碗瓢盆挂成一排，像在等待主虫归来。


    “先吃饭，”沈昭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挽袖子，“还是——”


    “先治。”赫连打断他，反手锁了门，走到沈昭面前，两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往下一压，“坐下。”


    沈昭被他按坐在床边，仰着头看赫连。


    夕阳从窗户斜切进来，把赫连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暗红色的眼睛在逆光里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琥珀色。


    “你要干什么？”沈昭问。


    “进你的精神海。”赫连说。


    沈昭愣了：“什么？”


    “你进过我的，”赫连单膝跪下来，与他平视，手指解开自己作战服领口的扣子，露出颈间那枚温润的玉环，“很多次，溯痛，接碎片，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