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没进过你的。”赫连的声音低下去，指腹摩挲着沈昭的腕骨，“每次都是你过来，扛我的疼，接我的伤。沈昭，你的精神海无穷大，可你从来不让我看。”


    “现在里面有东西了，”赫连抬起眼，暗红色的眸子里烧着一簇执拗的火，“我要进去，不是作为病虫，是作为……”


    他顿了顿，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


    “作为你的雌君。”沈昭替他说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虫拉近，“我的精神海，也是你的家。回家，从来不需要理由。”


    赫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怎么做？”他问。


    “共感的反向操作，”沈昭盘腿坐上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放松，不要抵抗，让我牵着你。”


    赫连脱靴上床，与沈昭面对面坐着，膝盖抵着膝盖。沈昭握住他的双手，十指交缠，然后闭上眼。


    “跟着我，”沈昭的声音变得轻而缓，像前世在咨询室里引导来访者那样，“吸气——感受我的脉搏，在你的掌心里跳。”


    赫连的呼吸渐渐与沈昭同步。


    “现在，往深处沉。不要拉我，让我拉你。”


    沈昭的意识率先沉入自己的精神海。


    那片无边无际的深海，黑沉沉地望不到边。


    但这一次，海的深处不是空的，那枚幽蓝色的刻痕悬浮在海底，像一枚发光的种子，根须扎进沙层，正一明一灭地呼吸。


    然后，他感觉到另一股意识顺着交握的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赫连。


    战神的意识体比沈昭想象的更……炽热。


    一团滚烫的、带着硝烟味的火，顺着两虫之间的精神链接，一点一点漫进沈昭的深海。


    那团火所过之处，海水竟没有扑灭它，而是托着它，像深海托着一座海底火山。


    “沈昭？”赫连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这是……你的海？”


    “嗯，”沈昭回应他，用自己的意识裹住那团火，带着他往深处沉，“别怕，深海的压强伤不了你。”


    “我不是怕，”赫连的意识体传来回响，火光大盛，“我是……”


    他像是被这片海的辽阔震住了。


    在虫族的世界里，精神海是一颗星球，有边界，有地核。


    可沈昭的海，没有底，没有岸，只有无穷无尽的暗涌，和藏在最深处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孤独。


    赫连的火，忽然烧得更旺了。


    那团暗红色的火焰在深海里舒展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的火星，散进海水里，像是要把整片海都暖起来。


    “赫连，”沈昭的声音带着笑，“你要烧干我的海吗？”


    “烧不干，”赫连回应，火光里透出一种近乎蛮横的温柔，“你的海太大，但我可以……陪着你。”


    两股意识在深海中交融。


    沈昭的暗涌托着赫连的火焰，赫连的火星点亮沈昭的深渊。


    这是比肉体结合更深层的亲密，灵魂与灵魂赤裸相对，没有任何防线，也没有任何秘密。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枚刻痕。


    幽蓝色的符号悬浮在海底，根须扎得很深。


    但此刻，在赫连火焰的映照下，那些根须的尖端竟在微微退缩，像是畏惧那簇暗红色的火。


    “它在怕你的火？”沈昭诧异。


    “不是怕火，”赫连的意识体靠近，火光将刻痕笼罩，“是怕……”


    他忽然停住了。


    沈昭也感觉到了。


    通过共感的双向贯通，赫连在触碰刻痕的瞬间，一段画面顺着根须反向灌进了两虫的意识。


    那不是D-13的石柱。


    而是一座更庞大的、漂浮在虚空中的建筑。


    无数石柱林立，每一根都刻满了幽蓝的符号，像一片发光的森林。


    建筑中间，有一个空着的台座，台座的形状……像一张椅子，或者说，像一张床。


    而台座旁边，站着无数虚影。


    不是虫族，是一种由光构成的生命体。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画面的尽头，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待一个灵魂。


    等待一个来自沈昭那个世界的、与前文明相似度91%的灵魂。


    “容器……”沈昭喃喃，“不是装东西的容器。”


    “是装意识的。”赫连接上了他的思路，火光剧烈地晃动起来，“他们造了主脑，留了遗迹，等了上万年。等的是一个能承载他们意识的……新身体。”


    沈昭如坠冰窟。


    他穿越到虫族世界，不是偶然。


    是前文明的遗迹在筛选，在召唤，在寻找合适的灵魂波段。


    他的灵魂与那个消失的文明高度契合，所以D-13的石柱对他有反应，所以主脑对他另眼相看。


    所以，那东西说：欢迎回家，沈昭。


    它不是欢迎他回家。


    它是欢迎……他的身体，成为它们的家。


    第56章 上将，您别交代遗言，我不听


    “沈昭！”赫连的怒吼在意识海里炸开，火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冲天的火柱，狠狠撞向那枚幽蓝刻痕，“滚出去——！”


    刻痕被烧得剧烈颤抖，根须疯狂退缩，发出一种无声的尖啸。


    那尖啸穿透精神海，震得沈昭在现实里的身体猛地一颤，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沈昭！”赫连在现实里同时睁眼，一把扶住他后仰的身体，手掌擦过他脸上的血，瞳孔缩得针尖一样，“停下！不看了！我们不看了！”


    沈昭喘着气，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聚焦在赫连脸上。


    这虫的脸白得吓虫，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发抖，却死死托着他的后脑勺。


    “没事，”沈昭抹了把鼻血，笑得有点惨，“就是……终于知道我为什么穿越了。”


    “别说。”赫连的声音发紧，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别说，我不在乎你为什么来，我只在乎你怎么留。”


    “我留得住吗？”沈昭轻声问，“如果那东西想要我的身体，如果整个前文明都在等这个‘容器’——”


    “你留得住。”赫连打断他，暗红色的眼睛里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因为你的身体里，现在有我的火。”


    “我的精神海，我的火，我的意识，”赫连一字一顿，“全都在你海里安家了。它们想进来，先问过我的火。”


    沈昭怔怔地看着他。


    赫连抬起手，用指腹擦他鼻下的血，擦得很轻，像在擦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把那只沾了血的手指，按在自己心口。


    “沈昭，”赫连说，“我暴动值99的时候，没求过任何虫，我精神海烂穿的时候，没求过任何虫。”


    “但现在，我求你。”


    “求你别走。”


    沈昭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抓住赫连按在自己心口的手，把那只手摊开，掌心贴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上将，”沈昭的声音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赫连看着他。


    “匹配大厅那天，”沈昭说，“全场雄虫都在尖叫，都在躲。你手腕上磨着血，被四根锁链拽着，可你背挺得笔直，像根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我当时就想，这虫真拽啊。”沈昭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下来，“拽得……让我想把他拽回家，藏起来，只给我一个虫看。”


    “所以，”沈昭扣紧他的手指，“我不会走。”


    “它们等上万年，等的是容器，可我沈昭，”他抬起眼，目光穿过赫连，看向窗外那片金色的风沙，“是个贼。”


    “我偷了它们等了万年的身体，”沈昭凑近，鼻尖蹭着赫连的鼻尖，“用来爱你。”


    “这笔账，它们要算，就来算。我奉陪到底。”


    赫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猛地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带着眼泪的咸涩，带着从灵魂交融后的战栗。


    赫连的手插进沈昭的发间，把他死死固定住，吻得又深又重，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在沈昭的灵魂上烙下自己的印记。


    沈昭回应他，手指攥紧赫连的作战服领口，把两虫之间的距离压到零。


    一吻结束，两虫的额头抵在一起，喘息交缠。


    “雷诺说，”沈昭哑着嗓子，“维克托正在来D-13的路上。”


    “嗯。”


    “他带着秘密部队，”沈昭说，“可能想激活遗迹，可能想控制那个‘容器’。也可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只是被主脑日志里那个‘前文明’迷了眼，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虫。”


    “不管他想干什么，”赫连直起身，把沈昭从床上拉起来，顺手替他抹了把脸，“我们不能让他碰那根石柱。”


    “计划？”


    “你进精神海，拔钉子。”赫连拿起军刀，扣在腰侧，动作利落得像在穿铠甲，“我进D-13，砸石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