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的耳尖“腾”地烧了起来。


    “我……”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想把距离拉开到一个“雌君对雄主”该有的恭敬尺度，“抱歉，冕下，我——”


    “道什么歉？”沈昭扣住他的手腕，没让他挪开，拇指按在那圈变形的黑色发圈上，隔着皮肤感受他的脉搏，“靠着我睡觉，犯法吗？”


    赫连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车厢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防窥玻璃滤进来，在他冷白的侧脸上切出一道柔和的线。


    “雌虫……不该在雄主面前失仪。”他低声说，声音平得像在背军规，可沈昭通过共感，清清楚楚地“看”见他那片精神海里，刚晒暖的沙滩正泛起一阵细微的慌，“我睡着了，还……还靠着你。”


    “靠着就靠着。”沈昭捏了捏他的手腕，忽然凑过去，鼻尖几乎蹭到赫连的耳尖，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一个只有他们能听见的秘密，“上将，你知道全帝国多少雄虫羡慕我吗？”


    赫连愣住，抬眼看他。


    “他们羡慕我，”沈昭笑着，手指顺着赫连的手腕滑上去，停在那截被毛衣袖口遮住的旧伤疤上，指腹打着圈地摩挲，“有一只帝国战神，愿意在我面前睡着。”


    赫连的呼吸停了一拍。


    在这个雄尊雌卑的世界里，雌虫是财产，是工具，是雄主用来彰显身份的装饰。


    哪怕是最受宠的雌君，在雄主面前也必须保持恭顺、警醒、随时待命。


    睡觉？


    那是雄主的特权。


    雌虫只配在雄主睡后，蜷缩在床尾，或者干脆守在门外。


    可沈昭说，他羡慕自己。


    因为赫连愿意在他面前睡着。


    赫连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精神海深处那簇暗红色的火苗晃了晃，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暖得不知所措。


    “……下车。”沈昭先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帝都特有的霓虹气息。


    他绕到赫连那边，拉开车门，伸出手，“来。”


    赫连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才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沈昭牵着他，十指扣得很紧，往公寓大门走。


    雷诺从驾驶座探出头，刚想喊一声“上将”，看见两虫交握的手，又默默缩了回去，小声嘀咕：“……我应该在车底的。”


    ——————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黄的光铺了一地。


    赫连站在门口，习惯性地要弯腰给沈昭拿拖鞋。


    沈昭却先一步蹲了下去。


    “上将，抬脚。”他拍了拍赫连的脚踝。


    沈昭头也不抬，手指捏住赫连的鞋跟，轻轻一拽，把那只黑色的军靴脱下来，摆进鞋柜，“今天怎么回事，想起来雄虫雌虫那套了，是看到谁说什么了吗？”


    赫连的手指攥紧了风衣下摆，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雄虫，看着那只属于EX级冕下的手，正捏着他的鞋，像捏着什么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物件。


    “我只是害怕，你终究会变成——”


    “你不信我？”沈昭打断他。


    赫连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争辩，顺从地抬起另一只脚。


    沈昭把靴子脱下来，又从鞋柜里拿出那双赫连常穿的软底拖鞋。


    一双灰色毛茸茸的拖鞋，是沈昭上次在夜市上非要买的，说“战神回家也得软着陆”。


    赫连看着那双拖鞋，又看着沈昭站起身，开始解他风衣的扣子。


    “不、不用——”赫连慌了，抬手想自己解，却被沈昭按住手背。


    “别动。”沈昭抬眼看他，嘴角弯着，眼神却认真，“让我伺候你一次，行不行？”


    “伺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赫连耳朵里。


    雌虫伺候雄主，天经地义。


    雄主伺候雌虫？那是倒反天罡，是全帝国的笑话。


    赫连的背脊绷得笔直，连呼吸都轻了：“沈昭，这不合规矩——”


    第71章 你想让我在这儿陪你？我背过身去？


    “规矩？”沈昭解开了最上面那颗扣子，指尖擦过赫连的锁骨，感觉到掌下的皮肤猛地颤了一下，“上将，你跟我谈规矩？规矩说雌君是雄主的财产，可我把你当财产了吗？”


    赫连没说话，暗红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疼痛的震动。


    “规矩说雄主可以随便打骂雌虫，”沈昭的手指滑到第二颗扣子，声音轻下去，“可我连你头发都舍不得拽疼了编。”


    “规矩说雌虫得跪着伺候雄主吃饭，”第三颗扣子解开，风衣敞开了，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可我天天给你熬粥，怕你烫着，怕你噎着，怕你营养液兑沙子喝坏了胃。”


    沈昭把风衣从赫连肩上褪下来，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然后转过身，双手捧住赫连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所以，”沈昭一字一字地说，“在我这儿，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现在，去洗澡，水我刚才远程放好了，温度调到了你喜欢的四十二度。”


    赫连的睫毛颤得厉害，眼尾一点一点红了。


    他从育幼院到军营，从战场到精神病院，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我放好了水”。


    从来都是他自己，用冷水冲掉身上的血，用营养液填掉胃里的空，用锁链和抑制环压住精神海的疼。


    现在有人告诉他，水放好了，温度刚刚好，去洗吧。


    “……好。”赫连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一个字。


    这不是对雄主的服从。


    而是对这份温柔的，不知所措的投降。


    ——————


    浴室里果然飘着热气。


    沈昭没骗他，浴缸里的水刚好没过边缘，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泡沫，旁边甚至还摆了一杯温水和一块干净的毛巾。


    赫连站在浴缸边，手指搭在毛衣下摆上，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在不安。


    沈昭靠在浴室门框上，看着那只虫的背影。


    宽肩窄腰，红发垂在肩头，像一匹被梳理好的绸缎。


    “怎么不脱？”沈昭问。


    “……沈昭。”赫连没回头，声音闷在浴室的蒸汽里，“你……不出去吗？”


    “不出去啊。”沈昭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鼻尖蹭着那层浅灰色的毛衣布料，“因为……我帮你洗。”


    赫连的身体猛地僵住，像被电流击中：“这不行——”


    “怎么不行？”沈昭的手绕到前面，覆上赫连搭在腰间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替他抓住毛衣下摆，“雄主给雌君洗澡，犯法吗？”


    “不犯法，可是——”


    “没有可是。”沈昭的声音带着笑，手却稳稳地往上推，把毛衣从赫连身上脱了下来，露出那具布满伤痕的躯体，“转过来，让我看看。”


    赫连的耳尖红得能滴血，他僵硬地转过身，却不敢直视沈昭的眼睛，目光垂着，落在沈昭的锁骨下方。


    那具身体上，每一道疤沈昭都熟悉。


    肋下的爆裂弹片，腰侧的粒子束擦伤，后背上那一大片陨星战役留下的灼伤，还有心口附近，那道浅粉色的、愈合得仓促的新伤。


    沈昭的指尖落在那道新伤上，轻轻描摹。


    赫连的肩膀颤了一下。


    “还疼吗？”沈昭问。


    “……不疼了。”


    “撒谎。”沈昭抬眼看他，通过共感，他能感觉到那道旧伤在精神海里对应的碎片，正轻轻泛着酸，“我能感觉到，你在疼。”


    赫连终于抬起眼，暗红色的眸子里映着沈昭的脸，水汽氤氲的，像是要把这只虫刻进瞳孔里。


    “不是伤口疼。”赫连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是这里。”


    他抓起沈昭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


    掌心下，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从肋骨里撞出来。


    “它跳得太快了，”赫连说，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困惑，又像是在恐惧，“沈昭，它以前不这样的。以前它跳得很慢，很稳，战场上再危险，它也就那样。”


    “现在……”赫连顿了顿，手指收紧，把沈昭的手死死按在自己心口，“现在它乱得很。你一看我，它就乱。你一碰我，它就快。你对我笑……”


    他的声音哽住了，眼尾红了一片，却倔强地不肯让那层水光落下来。


    “它跳得像要炸开。”


    沈昭的心脏被这句话攥得生疼。


    他往前一步，额头抵上赫连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成一片滚烫的雾。


    “上将，”沈昭轻声说，“你知道它为什么跳成这样吗？”


    赫连摇头，红发随着动作扫过沈昭的颈侧，痒得厉害。


    “因为它在告诉你，”沈昭的唇几乎贴上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活着是作为赫连，作为我的雌君，作为一只被爱的虫，活着。”


    赫连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